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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福郡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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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二十一年初秋, 景元帝宣詔,蜀王第三子肅郡王姜琸,德行昭彰,戰功卓著,特將其過繼於元後懿德仁莊皇後之名下,以元配嫡子, 立為大周儲君。

立儲之後不久,大理寺定案,承恩公府華家和淩國公府淩家百年來勾結西域和北真,通敵叛國, 為己私利,多次置軍士性命,百姓疾苦於不顧,出賣軍權,販賣物資,證據確鑿, 滿門抄斬, 夷三族。念儲君新立,格外開恩, 留押至來年再行處斬。

承恩公府和淩國公府先後定罪後,景元帝又宣詔廢華皇後後位,道皇後華氏為華家女, 內無子不能承祭祀, 外無德不堪為天下女子率, 特傳詔廢黜後位,貶為庶人,移居秋月宮。

靜姝坐在馬車上,遠遠的看著那曾經熟悉的淩國公府的大門,此時中門大開,那裏不停有軍士出出入入,門外有被押解的哭哭啼啼的女眷和跪著的驚惶失措世仆。

靜姝看到曾經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淩國公夫人周氏穿了一身白衣摟了滿面淚痕眼裏全是驚恐的淩雪霓,而她們身邊的淩國公世子淩修安同樣也是一身狼狽,在她們面前勉強護著她們不被那些軍士粗魯對待。

靜姝看著他們,突然想到前世。

其實前世今生,雖然很多事情細節多有不同,京中大事發生的時間線也略有不同,但大體上卻並沒有什麽本質的變化,真正改變命運的大約只有自己,也或許,還有容家,她的父母還有大哥姐姐。

她的夫君,姜琸,今生是陛下之子,被立為儲君,前世他也仍是陛下之子,早晚也會被立為儲君,她死之時,他便已被封為郡王,手握兵權了。

今生承恩公府華家和淩國公府逼宮謀反,前世她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逼宮謀反,但華家曾謀殺陛下的兩位嫡子,將華語蓉嫁予姜玨,欲扶持姜玨上位,又曾勾結西域和北真,這些都是一樣的,所以最終的結局怕也不會改變多少,那麽在她死後,淩國公府早晚也會被抄家滅族,她的仇哪怕不是直接被報,也是間接被報了。

所以她還有什麽好糾結的呢?只是她心中唯一仍偶會念起的是,不知前世,白家,她的母親後來到底如何了而已。

靜姝不欲再看下去,欲喚冬影讓車夫驅了馬車離開,卻不防轉頭間竟意外的看到了一個曾經同樣熟悉的身影,容唯嘉。

說來自容唯嘉變身為朱容真,她們從豫地先後回到京中後,靜姝因著忙於各種事情,已經很少關註容唯嘉的事情,卻不想在此時看到她。

此時見到容唯嘉那有些孤寂的背影,神色頗有些淒惶的看著淩修安,靜姝倒是微微有些詫異,原來她還真對淩修安是一片真心?

只是也不知她這副樣子是在因著姜玨皇帝做不成了,她為自己的前途仿徨,還是為著淩夫人和淩修安難過……說來,淩夫人那人雖對他人偽善狠毒,對容唯嘉卻倒真稱得上是一片愛護之心了……

不過經了這麽多事,知道淩國公府前世今生最後都會遭了報應,而容唯嘉前世必然也會同淩修安一起做一對地下鴛鴦,今生容唯嘉和前朝餘孽糾纏在一起,結局也不會多好,靜姝已經對他們無感,這些人早就都與她無關了。

那邊容唯嘉似乎察覺到有人註視的目光,轉頭往這邊看來,便和靜姝的目光對上了。

她看到容色越發逼人,可能因著身份轉變,身上氣質也隨之愈發高貴的靜姝,臉上神情頓時有一剎那不受控制的扭曲,眼神中的痛苦和怨恨簡直掩都掩飾不了。

靜姝卻沒再理會容唯嘉,她轉過臉,對冬影示意了一下,便放下了車簾。她沒心思去猜測容唯嘉的心理,那個人,也不知是如何長大的,只怕是覺得全世界都應該如了她的願,成為她的踏腳石,否則就怨天怨地,覺得所有人都虧欠了她……

容唯嘉看著那輛色調灰淡低調卻只要你多看幾眼就知道有多精致華麗的馬車漸漸離去,剛剛靜姝那漫不經心,不屑一顧,仿佛自己如同塵埃般的眼神,心裏只覺一股酸澀不甘痛苦抑制不住的噴湧而出。

那個,是自己的堂妹,身份本不如自己的堂妹!可她現在卻已經貴為太子妃!

而她自己,拋了自己原本身份,費盡心機引誘姜玨,也不過是想著將來能做個太子側妃,可現在竟是個笑話,笑話!

說不定,這個女人她早就知道,她早就知道姜玨不可能為太子,為帝,所以一早就在等著看自己笑話!

容唯嘉失魂落魄的回到朱家莊子上,朱老太爺看到她那個樣子只以為她是為著姜玨未能成為太子而沮喪,就笑呵呵的勸她,道:“真兒啊,其實這對你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祖父觀那福郡王,對真兒你的確是一片真心啊。以前他有嫡妃華氏在,那華氏是承恩公家的嫡女,性情暴戾蠻橫,可承恩公府勢大,那華氏又是皇後的心頭肉,聽說養得跟個公主似的,祖父還委實擔心你嫁去了福郡王府,怕是不能得好的。”

“現如今好了,你看著吧,這華家犯的是通敵叛國謀逆之罪,皇後已經被廢,這華氏早晚怕不是病逝就是要被休的,就是那肚子中的孩子,就算生下來,哪怕是個兒子,有那樣的外祖,也承繼不了家業和爵位的。”

“哈哈,只要真兒你好好把握,說不得就可以直接嫁去福郡王府為正妃,而非側妃了。”

“還有那康王妃,因著你祖母是容家人一事,一直對你不滿,若是以前怕是不會許你入門的,可現在,她被太後斥責不配為親王妃,也是半廢的了,將來我們大周的皇後就是容家女,哈哈,真兒,你可也算是因禍得福啊!”

容唯嘉看著朱老太爺那笑得滿臉褶子掩都掩不住的得意諂媚樣,心裏頭一陣一陣的厭惡,還有什麽“將來我們大周的皇後就是容家女”,這簡直又是一刀子戳在她的心窩上……

什麽福郡王妃,她不稀罕,姜玨那個廢物,她根本不稀罕!難道她一輩子都要奉承容靜姝,在她那不屑一顧的鄙視眼神下活著?還有,還有念姑……誰知道她們還會讓自己做什麽!

可是容唯嘉雖然心裏厭惡至極,此時卻不能直接和朱老太爺反面,只能強忍了心中厭惡的感覺,勉強笑著敷衍道:“祖父,真兒知道的。只是真兒也是在愁著後面的事情,真兒畢竟身份低微,那康王妃不喜真兒,她再惹了太後生氣,也是康王世子和福郡王的母親……您容真兒好好想想吧。天色不早,祖父您還是早點歇息,明日真兒便讓人出去打探打探福郡王府的消息。”

朱老太爺見“孫女”聽勸,撫著胡須,笑瞇瞇的點頭,又多勸慰了幾句,這在心滿意足的去了。

雖說姜玨不能成為太子,朱老太爺心底也有些遺憾,可承恩公府還有華皇後委實太過強勢,那華氏又不是能容人的,他心裏雖想攀那權勢,可也怕惹火燒身,現在好了,華家出事,那華氏遲早或死或被休,孫女若是能做郡王妃,又沒了華家和華氏威脅,實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還有那容家,也得好好盤算,該如何再恢覆了親戚來往才行。

朱老太爺樂呵呵離去,容唯嘉看著他的背影就一陣作嘔。她掩了掩心緒,打發了丫鬟下去,入了內室,果然便看到了站在窗邊的念姑。

她也沒有招呼念姑,自顧就坐到了桌前,斟了杯茶喝了兩口,茶湯苦澀,卻反而壓了壓她心上的各種難受滋味。

念姑轉頭看她,嗤笑一聲,冷冷道:“去過淩家看過了?心裏可還有不舍?”

容唯嘉猛地擡頭看她,恨道:“不舍,我有什麽好不舍的?我不是應該慶幸,慶幸當初幸虧沒有嫁成淩修安,否則現在也該入了大獄,數著日子等著來年被問斬了?”

念姑冷笑,道:“你知道就好。華家和淩家老賊,百年前就和西域北真勾結,哼,一直就對我們大魏不忠,今日有此報應,也是他們應受的!”

容唯嘉卻不想聽這些,轉了話題冷硬道:“可是你們告訴我,姜玨會成為太子,讓我接近他,將來好能入了宮,生下個皇兒來,可現在皇帝卻偏偏封了肅郡王為太子,你們要待如何?刺殺了姜琸,繼續等姜玨做太子?”

說到這裏,容唯嘉的眼睛卻是突然亮了。

“對,你們不是有很多高手嗎?直接刺殺了姜琸……”只要姜琸死了,容靜姝還有什麽可以可高傲的!她也要她嘗嘗從雲端跌到泥地的感覺!

念姑瞥了容唯嘉一眼,覺得她大概受刺激過度,越來越有點不正常了,不過,女人的嫉妒心卻也可以利用來做很多事。

她輕哼一聲道:“縣主,您就別再做夢了!姜琸身邊高手如雲,華家和淩家派了那麽多高手,聯合了西域和北真國的殺手都沒能殺死姜琸,我們的人怎麽可能無端跑去送死!還可能打草驚蛇,引來追殺圍剿!”

她們是想殺了姜琸,殺了景元帝,甚至殺光大周皇室所有人。可是她們人手不多,死一個少一個,新培養的那些對前朝根本沒有忠誠度可言,不過是些普通的殺手而已,所以她們從來不願直接扛上大周皇室,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見容唯嘉那驟亮的眼神黯淡下去,她笑了笑,走上前去按了她的肩頭,緩了聲音,帶了絲蠱惑道,“縣主,您不必灰心。其實先前那朱老爺子的話未必沒有一番道理,您先引著那姜玨做了福郡王妃,將來的事情,還很難說定呢……”

福郡王府。

華語蓉呆呆的坐在窗前,自華家和姑母華皇後出事,她就一直被軟禁在福郡王府的這個院中,除了自己有孕後一直照料自己身子的一個嬤嬤,身邊的丫鬟仆婦全部被換了個遍,半點都得不到外邊的消息,也再沒見到過姜玨。

只剛被軟禁那時,她發脾氣要出去要回娘家,康王府世子妃朱氏來見過自己一次。

朱氏再不是當初那個對她親切又慈和的大嫂,她看著她的眼神厭煩而又夾雜了絲憐憫。

她道:“華家和皇後逼宮謀逆,又有與西域北真勾結叛國之罪,怕不日就會定罪抄家入獄,皇後也必會被廢,你現在這個時候要回去華家,是要回去和他們同生共死嗎?你死可以,可我們康王府卻嫌丟人現眼。”

他們康王府現在一舉一動都受人註目,可再經不起任何風浪了,一切的事情,還是等過了這個風頭再說。

“你就折騰吧,把你肚子裏的孩子折騰沒了,我們康王府不過是往宗室府報一句你因娘家之變受刺激過度,小產身亡也就罷了,沒有人會去深究。可是到時華家被滿門抄斬,怕是給華家人收屍的人都沒有了。你好好想想,為了肚子裏的孩子,還是消停些吧。”

朱氏離開,那一直照顧華語蓉的老嬤嬤在她身邊又低聲好一番勸,這才把她慢慢給勸住了。

華語蓉滿腔悲憤,可她並不傻,若是她死了,怕真的是如了姜玨的願,如了康王府的願,卻半點不能為家族,為一直疼愛自己的祖父母,父母還有姑母做任何事情了。

這麽些日子以來,姜玨都沒有出現過。就算當初為著那朱家女,她和姜玨鬧得再厲害,但她心底深處仍是覺得他們十幾年的青梅竹馬之情還是在的,他的心裏還是有自己位置的。

可現在在自己家族覆滅之後,這麽些時日以來她日日對著那些如同看管犯人般對待自己的仆婦,嘗著那些殘羹冷炙,感受著冰冷的現實,她才知道原來當初自己以為的感情真的是個笑話,一戳就破的冰冷笑話。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心道,若不是因著這個孩子,說不定自己已經被一杯毒酒送去黃泉路了吧。不過,這個孩子,大約他們也不會想要的了,只是這個時候鴆殺了自己,也太過難看了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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