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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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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

這一宿,秋蕭曼沒怎麽合眼。

雖然被彥項文放了回來,但他要求秋蕭曼今日去參加他的升遷宴,他嘴上說是想拉攏自己,尋個富商做筆大買賣。

但秋蕭曼覺得他本意是對自己起了疑。

堂堂首輔的侄孫,七品的縣令大人,屈尊邀請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游商參加升遷宴?

這還是沒聽說過的事。

雖說他許諾會親自送自己離開,但秋蕭曼覺得他是想拖延時間查一查秋蕭曼的底細。

公山賀從縣衙回來,就趁著無人看管時偷偷溜走了,目下許是已經和衛光在武星城的某一處碰了頭。

她先前在牢獄時就已和公山賀交代好,若是他們兩人不能同時出去,就讓公山賀與衛光先走,再在商定好的地點碰頭。

若彥項文說話算話,她下午就自由了,那時候她想盡辦法也是要出武星的,即便關了城門,她也會想辦法溜出去。

身心俱疲的秋蕭曼趴在桌子上迷瞪了會,她想養精蓄銳,為傍晚逃脫最好準備。

待天色徹底亮堂,縣衙的小吏來叩門,她連衣服都沒換就跟著去了縣令府。

來的已經不算早。

門廊處早就聚集了一眾官員,三三兩兩簇在一起交談。

她將鬥篷的領子完全豎起來,將自己小半張臉埋在其中,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走在一眾官員的最後側,秋蕭曼步子放地緩,小心翼翼避著那幾個認識他的武將,直到抵達一個擺了數桌珍饈美食的庭院。

鑒於她商人的身份,只得跟著沒有官職的人坐在賓客的下席,倒剛好合她心意。

這一桌多是檀原有名的商賈,當然還有些地位不低的闊太太。一個個精明又圓滑,左顧右盼地打聽同席的人都是什麽身份。

秋蕭曼不善於交際,平日裏這種事都是公山賀做的。

避免言多語失,她安靜下來,不必要不搭話,一個人默默地吃飽肚子。

雖說那些武官離她坐的位置有些距離,但秋蕭曼仍擔心暴露身份,也沒吃太多,光想著找機會立刻離開。

但周圍的富商和闊太太一個勁地拉著她閑談,不經意的功夫,她就拿到了布商,米商甚至鹽商的名帖。

布商的夫人是開裁縫鋪的,她看上了秋蕭曼的姿色,非要請她去鋪子裏嘗試剛剛縫制出來的冠冕和衣裳。

秋蕭曼幾次婉拒,可她卻始終不放棄。

嘈雜的起哄聲幾次讓吃酒的官員往這桌投來註意,這樣下去實在是危險。

秋蕭曼沒辦法,只得竄到裁縫鋪老板為她親自測量。

聽出她的妥協,婦人喜出望外,也不管是不是在縣衙府上,借著出恭的理由,拉著秋蕭曼就出了庭院。

但秋蕭曼發現縣衙府上裏裏外外都是小吏,想要人不知鬼不覺地離開,著實是不可能的。

她便又改了註意,說服婦人同她更換衣飾,如此測量的衣服也能更精確。婦人也是個爽快的性子,又答應了秋蕭曼的請求。

只不過她不似秋蕭曼穿著利落的男裝。

她的女裝雖是窄袖窄腰,卻也讓秋蕭曼廢了好大的力氣找袖口,找前後,找正反。

最後連熱心的婦人都等得不耐煩了,才幫她整理歪七扭八的裙子和衣襟,順帶著梳了個簡單的發髻。

這一來一回可用了不少功夫。

兩人再想返回庭院時,布商已經要走了,正在通往庭院的一處回廊等著婦人。

秋蕭曼也註意到不少官員已經往外撤,她便也打算趁這個時候離開。

與婦人匆匆話別,她跟在幾個官員後面往府衙外走。

沒走幾步就有小廝單單將她截住,還端著個暖爐獻殷勤,熱情洋溢地喚:“夫人。”

秋蕭曼嚇一跳,當即回應:“你認錯人了。”

卻被小廝滿臉疑惑地瞅著,同時陸續有人投遞來好奇的目光,想看看究竟是什麽女人能讓浪子回頭。

秋蕭曼蹙眉,她立刻提了提鬥篷,腳步更匆忙了些。

畢竟縣令夫人的出身不好,一直都是藏著掖著的,就連成親的酒席也沒辦。

這會忽然有人這麽喊,那一定成了眾人關註的對象,就連走在最前面的幾個武將也紛紛轉了頭。

秋蕭曼臉上毫無遮擋,她只能低著頭,但餘光還是看見必經的一個狹窄通道盡頭,幾個駐足觀望的武將正在竊竊私語。

她也不能在此時掉頭回去,就只能將頭埋地更低,祈禱不被人發現的同時放輕了腳步。

與此同時,聽到有人拍了小廝的後腦勺,也傳來為她澄清的聲音。

“瞎啦?這不是夫人...卻長得都是極好的。”

許是因為鬧了個烏龍,看熱鬧的人紛紛撤走視線,可越來越近的那幾個武將依舊站著沒動,就等著秋蕭曼走近。

秋蕭曼心下忐忑,硬著頭皮走過那幾個關註她的武將時,低頭去撣裙子上的灰塵。直到越過幾人視線才又直起身加速往門口走。

即便秋蕭曼走得再快,後面幾個腿長的男人也緊跟其後,甩不開。秋蕭曼心中急切,卻欣慰於方才與婦人換了衣裳,否則此時一定露餡。

落在身後的人開始質疑:“這姑娘,看著著實眼熟。”

“像不像秋將軍?”

“對,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我就覺得她怎麽這麽眼熟。”

“哎——秋將軍——”另一人幹脆放聲來喊。

瞧著她速度不減,後面的人加快了步子來追,急促腳步聲越發靠近。

眼看就到府門,秋蕭曼正打算一鼓作氣沖出去,卻突然發現門外正往裏走進個更熟悉的面孔。

不是木良疇還是誰...

秋蕭曼的步子徹底慢下來,驟生一股無力躲避的自暴自棄。

可木良疇的視線卻沒在她身上,而是直接越過她看向了後面追趕她的幾個武將。

秋蕭曼小心翼翼從他身邊走過,就聽他以呵斥的口吻對後面的武將揚聲:“幾個大老爺們追著個姑娘跑,不嫌丟人?!”

幾個武將這才意識到逾矩,放慢步伐解釋:“那姑娘看著像是秋將軍。”

“誰??”木良疇眉頭一挑,感到驚訝。他連忙回身看了眼剛剛擦身而過的女子,不免質疑:“秋,蕭曼?”

另幾人點頭。

“不會吧,她跑這來幹什麽?”嘴上這樣說,木良疇的眼睛卻依舊盯著那道背影。

就在此時,方才誤會了秋蕭曼是縣令夫人的小廝也走出來送人,同站在門口的木良疇搭話:“那老板長得美艷,方才錯以為是夫人呢。”

木良疇反應了一瞬,卻也覺得常年駐守榮邸那個油鹽不進的秋蕭曼不該出現在武星的縣衙府,遂感慨:“也是,美人長得都大同小異。秋將軍可是個英雄,不像這些花枝招展的女人,搞不好就落個禍國殃民的口碑。”

另外幾個武將覺得有道理,紛紛讚同,便也不追究秋蕭曼的身份了。

聽著身後幾人聊起旁的話題,秋蕭曼徹底松了口氣。她走出府門時,晌午剛過,門外車馬喧闐,好不淩亂。

來時是彥項文指派的小吏送她進府的,這會她招呼也沒打偷偷溜走,所以既沒馬也沒車,只能先融入街巷,再臨時尋個馬商。

正下臺階,卻忽被個錦衣玉服的人橫檔在面前。

她倉促擡頭,才發現是今日的主角,彥項文。

“老板吃個席,還換了身衣裳?怎麽不等我喊人送你走?”

那雙深濃似墨的眼在秋蕭曼身上打量了一番,語氣滿是質疑。

也不知他怎麽認出自己的,但顯然他此刻出現在府外並非好事。

“有位老板欣賞我,想要為我縫制身衣裳。怕她量的不準,我便把自己的衣服換給了她。”

“我倒是瞧見了。”彥項文視線落到剛走的一輛藍頂馬車上,“那個布商的夫人?”

秋蕭曼卻只道:“大人言出必行,何時送我出城?”

彥項文不走心地笑了,“我是想送你出城呢,但明將府親自來請,我也不能拒絕人家的好意。”

“?”秋蕭曼眸色略驚,“請誰?”

“你啊。”彥項文展目朝她身後望了眼,“你沒看見木將軍?人家說明將邀你去聽蒼老板的戲。”

秋蕭曼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

明蔚是什麽人,他連首輔都不放眼裏,能邀請她個小小的游商去聽戲?即便送去的離月討他歡喜,那也不可能超越陪伴他那麽多年的蒼舒雅。

蒼老板的萬千寵愛都沒能讓明蔚高看了那個戲班。就更別提才受寵一日的離月了,怎麽可能邀個攀高枝的游商,還聽蒼老板的戲?

她更加篤定這必然是彥項文耍的把戲,語氣夾雜著輕蔑:“我說了會鼎力資助大人,大人目下又是幹嘛?背信棄義?”

彥項文倒是一本正經,不耐煩地“嘖”了聲,同時朝她身後開口:“木將軍,你親口跟她說說,明將怎麽說的??”

方才跟彥項文爭執,秋蕭曼沒註意已走近的木良疇,這會他已站在身側,正打量著秋蕭曼那張半遮半擋,卻面如桃花的臉。

“別說,還真是像。”

聽木良疇嘀咕了一句,彥項文不知他說的是誰,也把目光挪回來,打聽:“將軍說像誰?”

木良疇猶豫了一瞬,卻並未回答。

因為即便他覺得像,也不該在這時候說出來。

彥項文是首輔的侄孫,現在明蔚要邀請這位游商去聽戲,若說她像雯樺女將秋蕭曼,搞不好會不會被首輔那些糟老頭子說成明蔚與別國將領秘密私通。

況且,據他所知,秋蕭曼可是從不穿女裝的,怎麽可能穿成這樣?

於是,木良疇挪走視線,頑劣地展笑:“像縣令夫人,呵呵呵——”

這節骨眼從他嘴裏說出這麽句不著邊際的話,彥項文嗅出敵意,虛了虛長眼:“說得好像你見過似的。”

“我沒見過,別人見沒見過我就不知道了。”木良疇邊說邊迎視彥項文討伐的目光。

秋蕭曼聽出這是暗諷縣令夫人的出身。

看出彥項文因此動怒,木良疇抓住軟肋繼續說:“美人配英雄嘛,是不是?跟縣令大人郎才女貌的多好。”

這哪是恭賀,分明是嘲諷。

彥項文明目張膽地瞪了他一眼,心裏仿佛咒罵了無數字。

瞧他公然甩臉色,木良疇話鋒一轉,幹脆直言不諱:“紅顏固然好,但得講究分寸。你看歷史上那一個個美人哪個有好下場?關鍵是自己下場不好,還連累整個國,如此便也是死有餘辜了。”

彥項文氣地咬緊牙關,額角的青筋都往外冒。

還是頭一次知道明蔚和首輔之間的矛盾深入骨髓,秋蕭曼看熱鬧不嫌事大,低下頭幸災樂禍地抿抿唇。

“你是在笑麽?”彥項文忽然註意到她。

秋蕭曼才意識到自己得意忘形。

彥項文這是惹不起木良疇,把氣都撒在自己身上了。

她立刻收斂,卻又不會說什麽諂媚的話,只硬生生道:“沒有。”

可這麽敷衍的否認哪能讓彥項文滿意,至少在他看來總要說些略帶恭維的找補才算是誠懇。

哪能像這樣?簡直就是虛偽至極!

“仗著送了個男人去明將府上,就覺得一步登天了?”彥項文氣不過,開口埋汰。

饒是他壓低聲音,極力克制情緒,卻依舊被木良疇聽了去,只見他錯愕地再次去瞧秋蕭曼。

也就是說,明蔚那日是被這個姑娘派人送回府的?

再往前推,明蔚這幾日是跟這個姑娘待在一起??

還裝成了,啞巴???

木良疇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心跳都跟著咚咚咚地加快了節奏。

瘋了吧,木良疇!

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幾個大嘴巴,礙於大庭廣眾之下,他克制住了這個沖動。

明將怎麽能喜歡女人?還是這麽漂亮的女人??

他一定是有苦衷!

比如...比如??

木良疇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也才只想到一種可能,那就是臥薪嘗膽...

畢竟敢欺負明蔚的人都已經死光了,他何至於這麽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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