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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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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秋蕭曼陷入沈思,公山賀又問:“不是說檀原王不喜男風嗎?武星還能這般猖狂?”

秋世朝:“不喜是不喜,但武星離京城隔著千山萬水呢,檀原王手再長也伸不到這來。”

回憶起昨日酒樓聽到的議論,再想起官道上所見的死人,公山賀不免好奇:“昨日來時,郊野官路上死了人,被開膛破肚的樣子著實嚇人。有人說是戰俘有人說是死囚,終也不知身份。”

秋世朝捂著嘴又咳幾聲。

“想必是死囚吧!這明蔚也是個奇怪人,雖說對旁的小國皆是殘暴無制,對檀原人卻是極好的,據說每個死囚都能有活命的機會…”

“怎麽個活法?”秋蕭曼不解,“開膛破肚若能活下來便可以走?”

“說是這樣的,所以這種事在武星已是屢見不鮮了,郊外多行旅,自是對此事不熟。”秋世朝又道,“不過明蔚這些年開疆辟土的花費不薄,國庫空虛,檀原王才想起開源節流。”

“開源節流?”秋蕭曼認真地聽,也忽然明白檀原攻打雯樺的消息是因何而來。

“如今,中原除卻檀原只剩雯樺。這些年,明蔚攻占那麽多小國,哪個不比雯樺大?但你看檀原得到什麽了?”

秋蕭曼心不在焉喝了口熱酒。

“官府沒銀子,官驛買不起好馬好車,老百姓的稅負都增重了。”秋世朝嘆氣,“這時候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雯樺上!突然拿著這麽些瑰礦去換銀子?不明擺著是去官府面前招搖嗎?”

看著容爰美剛夾到盤中的肉和菜,秋蕭曼始終沒有半分吃飯的心情。

秋世朝讓人把裝了瑰礦的箱子封好,“朝廷巴不得找個什麽由頭去攻雯樺呢,也好因此擺脫早些年所謂盟國的噱頭。”

盟國?

那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秋蕭曼心不在焉吃了口變涼的菜,如同嚼蠟。

“明蔚一直在為檀原開疆辟土,如今國力空虛成這樣,哪能支撐他再去進攻雯樺?”

“明蔚的兜可深!那麽多個王廷,檀原還這樣?你想想那些財寶去哪了?總不能人間蒸發了吧!”秋世朝聲音壓低了些,顯得謹慎:“就同他養戲子男寵,檀原王不過是不願招惹他罷了,畢竟留著他用處還大。”

如今聽到秋世朝這番言論,秋蕭曼更為忐忑。

明蔚的強大是肉眼可見的,沒人了解他,所以他最擅長的就是出其不意。聽說有的小國王還在沐洗時,腦袋就被削了。

若他真有攻打的實力,而只是在等時機,那就太可怕了。必然要把更為森嚴的防守提上日程。

瞧著秋蕭曼滿面郁色,秋世朝搖搖頭卻不再說只言片語,忽然的沈默仿佛在感慨這樣的局面對他一個將死的人不知是喜還是憂。

慣於圓場的公山賀連忙岔開話題,“想當年將軍十七歲初出茅廬就用您教的槍法繳了幾個西戎游牧部落呢!咱也不用怕那個明蔚,說不定是虛張聲勢的謬傳!”

這時能幫秋蕭曼開解情緒的也就只有公山賀了,瞧著這個比秋蕭曼大三歲的男孩如今也長得這般魁梧硬朗,秋世朝多少欣慰,打趣道:“如今對你們家將軍又崇拜又敬仰?”

聽到兩人這般無謂身份和長幼的閑談,秋蕭曼肅面才終於得到些緩解。

“何止敬仰!”公山賀笑咧咧把兩只厚重的掌在腿上搓了搓,頗顯激動,“我可時時謹記夫人說的,事事擁護!”

秋世朝笑了,朝他伸了酒杯,認可:“那確實做得不錯!”

瞧這位病顏長輩賞了自己這麽大的臉面,公山賀一連喝了三杯,以表尊敬。

跟著緩和了心情的容爰美也在這時從袖兜裏取了個紅封,遞給身邊的秋蕭曼。

“明蔚再急迫也不會近期有所行為,畢竟曾從雯樺嫁過來和親的公主還有幾個月就臨盆了,檀原王不會允許王子降生時發生血光之災,寓意可是不好。”

秋蕭曼倒也聽說了這個消息,領會大伯母的好意從她手裏接過紅封,直到拆開來看到兩張戲票。

容爰美解釋:“你伯父經常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秋世朝聞言扭過臉來,“這是蒼舒雅的戲票,他的票千金難求,只因他是明將最寵的戲子。”

秋蕭曼:“蒼舒雅?男人還是女人?”

容爰美和秋世朝對視一眼:“自然是男子。”

“還真是招搖。”秋蕭曼輕嘆,將戲票遞給公山賀保存。

“據說明將被這個戲子迷得五迷三道。”容爰美饒有興致地說起自己平日關註,臉上更添迫不及待說出口的熱情,“你可沒見他給這蒼老板大擺戲臺的場面,可是疼愛至極…”

聽她這般說,秋蕭曼當即想到:“既然這戲子在武星,是不是說明明蔚也必定在?”

容爰美又給秋蕭曼夾了些肉和菜,盤子裏堆得滿滿的。

“那應該不至於,據說明蔚雖不怎麽回京都,卻時常呆在文澤。蒼老板前幾日剛從文澤回來,想也不至於這樣如膠似漆的。”

因提到明蔚和戰爭,這頓飯吃得郁郁寡歡。

陪秋世朝手談了幾局,秋蕭曼便借著看戲告別了兩位長輩,比預想的計劃提前了不少。

回程的路上,秋蕭曼牽著馬慢悠悠地走,愁眉不展的樣子令公山賀擔憂。

他試圖安慰:“再怎麽說,明將也是個人,是人總會有弱點吧?”

“你想說蒼舒雅是他的弱點?”

秋蕭曼不是沒這麽想過,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想說為什麽非得兵戈相向呢?”

公山賀這麽個人高馬大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可顛覆了秋蕭曼對他的認識。

“正是因為有弱點,才要用武力壓制。如果什麽事情都能和解,檀原王還能讓明蔚橫行霸道?只怕早被五馬分屍了。”

這麽說倒也合情合理。

明蔚可是習慣了以暴制暴,殺神的名頭不是白來的。

最難的事就是揣測人心,秋蕭曼當下沒什麽精力去猜明蔚為什麽善用武力。

公山賀也不再自討無趣,幹脆轉移話題,指著馬鞍兩側的箱子問:“這幾箱瑰礦,老板打算帶回去還是換了銀子再送到秋府?”

幾箱瑰礦占據了整個馬身,瞧著公山賀的馬吃力地喘著粗氣,秋蕭曼說:“大伯父的顧慮是對的,但下次再來又不知是何時,他看病養氣怎麽都要用銀子。留一箱換些現銀,其餘暫且帶回去。”

這樣的安排妥當。

一箱瑰礦雖然價值高昂,但不會那麽張揚。畢竟是往來的游商,拿著瑰礦換些銀票也是正常的。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戲樓。

雙層的翹角建築坐落在武星城中靠近縣衙的位置,能在這個地段開戲樓,顯然是受到官家扶持的,否則這麽好的地皮也落不到低人一等的戲班手裏。

秋蕭曼牽著馬到相對較空的拴馬柱拴馬,出其不意發現對側那根拴馬柱上掛地滿滿當當,稍加留意就能看出圍站一圈的全都是價格不菲的高壯良駒。

“看著不像尋常百姓家的馬。”公山賀也註意到這個細節,邊拴馬邊說。

何止不像尋常百姓的馬,即便商賈也買不到這麽健碩的純種馬。

出於好奇,秋蕭曼栓完馬,朝對面那根拴馬柱走過去。隔近了便能看到明晃晃的馬鞍和腳蹬上都鐫刻著“明”的字跡,只不過字小不顯眼。

沒等再靠近,已有帶著瓜皮帽的小卒走過來不耐煩地趕人。

公山賀立刻對小卒擠笑圓場:“沒見過這麽好的馬,欣賞欣賞。”

小卒什麽也沒說,點頭表示理解,恐怕早就習慣了這樣的事。他不耐煩地對兩人擺擺手,提醒不要再靠近生事。

秋蕭曼調頭走上臺階,拿出方才大伯母贈的兩張戲票,交給站在門外的兩個身材魁梧的門子。

蒼舒雅在檀原國都是數一數二的名角兒,能搞到他票的人也定是在檀原德高望重的存在,好在大伯父開武館,平日裏接觸的都是地位顯赫的貴族,搞到戲票輕而易舉。

門子將二人前後打量一番,確認沒有武器和威脅就開門允二人進入了。

戲班班主迎上來招呼,帶著二人走到上層一個坐滿半扇人的看臺,招呼著跑堂倒茶拿果點後就匆匆下了樓。

直到看臺坐滿,戲樓的窗簾全部拉起,四周陸續點亮燈架和燈籠,才說明戲要開場。

但半柱香的功夫過去,鑼鼓聲始終未響,一層舞臺附近依舊靜悄悄的。

周圍逐漸傳來看客的議論紛紛,心不在焉的秋蕭曼註意到一層唯一一處看臺上人影竄動。沒多久,就見個穿著戲服的人從連接後臺的甬道裏碎步走出來。

他畫著濃妝,扮相極好,卻恭敬地與坐在看臺正中的男人低語了什麽。不知發生何事,男人忽然起身,側過臉來對旁邊的侍從匆匆下令。

秋蕭曼這才看清男人的方臉。

他叫木良疇,是明蔚的心腹大將。還是幾年前檀原王大壽,秋蕭曼隨使團祝壽時見過。

同樣認出木良疇的還有公山賀,他神色一凜,壓著聲音對秋蕭曼說:“明蔚果不其然在!”

坐在二層的位置倒不擔心被認出,但秋蕭曼卻註意到木良疇神色緊張,不知跟周圍人又交代了什麽,一群人神色局促地開始往外撤。

卻始終沒見到帶著金色面具的人。

秋蕭曼又謹慎地觀察周圍,除了畫著濃妝的戲子外,就是穿金戴銀的看客,可不像有明蔚在的排場。

木良疇帶著人走下看臺匆匆離開,身後還跟著那個方才與之交談的戲子,與此同時戲樓中遮窗的簾幕也被拉開,刺眼的光線從窗外射進。

正在大家疑惑不解時,戲班班主咚咚咚地踩著木梯上樓來,極盡友善朝座無虛席的看客們賠笑臉。

“蒼老板被官府帶走了,要回去問些事情。”

看臺上一陣唏噓,但見一層各處都是站姿端正的人,顯然是受過訓練的軍衛,便更心知肚明是明蔚把人喊走的,於是無人敢抱怨。

“實在抱歉,近期再安排蒼老板的戲,我親自給各位老板送票去。”

班主態度極盡誠懇,即便看客不滿,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畢竟人家邊說還邊賠了銀子。

雖說只是個指節大小的小銀錠,那也是尋常人家半個月的口糧。出手這般闊綽,想必也不是班主的意思,應是木良疇交代的。

“檀原都這樣了,明蔚還是揮金如土?”剛被分發了小銀錠,公山賀拾起時小聲說。

這東西在秋蕭曼眼裏自然不值錢,跟個石頭子沒區別,她卻示意公山賀低調,只說:“收著。”

隨著退場的人群緩緩向外走,秋蕭曼起身率先走近班主,等待人群從狹窄的樓梯一個一個離開。

趁著這空擋,秋蕭曼看似無意地和班主搭起話來,“蒼老板犯了什麽事?眾目睽睽下被帶走?”

班主同方才態度相近,雖說倍感歉意,但看著秋蕭曼的眼裏仍有驚奇:“老板怕是不了解蒼老板的背景?”

回憶起大伯母他是明蔚專寵,秋蕭曼點頭以示了解,感慨:“可真是感情甚篤,蒼老板不是才從文澤回來?”

“這已經算好的啦。”班主倒不設防,“此前可是每日都待在一起。這終於也相看兩厭,前些日子還讓各大戲樓挑選相貌好的小生送過去。”



秋蕭曼著實瞧不上這種勾當,更不了解此類作風。

她給公山賀遞了個眼神,公山賀立刻會意,問班主:“既然尋覓新歡,蒼老板怎麽又被接回去了?”

“跟了這麽些年,心頭肉也不是說換就換的。”班主解釋時難抑心中驕傲,“蒼老板可是曾經被明將親自救過的,所以感情自是不同。”

即便公山賀是男人,說到這種情事也難免生硬地笑笑:“真是羨慕蒼老板能尋得這樣的靠山...”

蒼舒雅可是這個戲班的頂梁柱,班主著實為此感到自豪。

他引導兩個人往逐漸稀疏的隊伍末尾走,炫耀:“那可不是個一般的靠山!八年前的五國之戰死了多少將士?明將可是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身上都是用血包了漿的!”

五國之亂時秋蕭曼還沒接管父親這一攤,也僥幸因為雯樺的地理位置而躲過一劫。

她只知那時四國聯合攻打檀原,世人都猜測檀原會被四分五裂時,明蔚卻陸續提著四個腦袋回來見的檀原王。

自此,明蔚名聲大震,也是他給了檀原百姓無限生機。

“都說明將兇殘,但他待檀原的子民還是好的。”班主走在兩人最後,“蒼老板說此前明府還釋放過一些奴籍少年,明將親口說不能毀了少年們的前途。”

“倒是聽說明將的軍營裏就有個養濟所。”公山賀說。

這個消息屬實,因為檀原王曾因此讚頌過明蔚的品行。

“明將雖然性格古怪,但都知道他從不欺壓弱小。”班主說,“這也是蒼老板忠心耿耿只跟著他一人的緣故。”

出了戲樓,秋蕭曼和公山賀直接回了客棧。

進門時,剛好遇到掌櫃在門外勸說行旅住到別的店去。

客棧並未住滿,不招待客人還是罕見的,畢竟武星城有名的客棧就這麽一家。

公山賀跑去打聽始末,才知這家客棧被首輔的侄孫彥項文包了七日,說是因調任到武星,準備招待拜賀的賓客。

住店的客人限於兩日內搬離,臨時落腳的就幹脆勸說住到城南的一個平價的小客棧去。

兩日對秋蕭曼來講倒也夠了,她不想長留,打算盡快返回雯樺去將聽到的消息告訴雯樺王。

“去和衛光說一聲,兩日後動身時,把回程的東西都采買好。”秋蕭曼上樓,路過衛光房間時交代,這意思就是讓公山賀立刻去傳話。

公山賀腳下一轉,正要敲衛光的房門,就聽裏面傳來話語聲。

“這些瑰礦能換不少銀子,自此你好自為之。”

公山賀正琢磨衛光在跟誰交流,一道勁風就已從身側繞過。

沒等反應,秋蕭曼已用力推開了擋在他面前兩扇厚重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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