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胡不歸鎮見雙鬼 不見來路死雙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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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胡不歸鎮見雙鬼 不見來路死雙親
他轉過頭，見木梯暗處走來一人，身著灰白色布衣，頭帶巾帽，衣著樸素至極，仍掩蓋不住那過於艷麗的五官。實在是一張過分俊美的臉蛋。只不過被脖子處厚厚的圍巾裹著，半隱半藏，為其添了幾分神秘之感。
來人雙手拱禮，露出一口燦牙道：“在下百曉生，見二位投緣，不知可有幸共桌？”
江潭垂下眼睫，捏了捏茶杯，不言語。
柳翼止熟絡起身回禮笑道：：“好說好說，我姓柳名三叔，你喊我三叔就好，來來來，隨便坐，隨便吃。”
百曉生微頓，繼而自然提衣擺坐在了江潭左手邊，先是朝著柳翼止恭敬喊了聲：“多謝三叔。”後轉身朝江潭拱手道：“不知這位小公子如何稱呼？”
“……江潭。”
他挑眉恍然道：“原來是無憂島新興之子，聽聞江公子十歲就被點名入得宮城修煉，這可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運氣，尋常人只能通過三年一次的夜獵，奪得前三才可有機會進入宮城，江公子當年可真是名噪一時，百某當年寫你的書都賣的不少了，賺了一個月的糧食錢，慚愧慚愧。”
江潭：……
柳翼止興致大發，遞過花生米，追問道：“嘿嘿嘿，你叫百曉生，那天下之事都知道咯？”
百曉生笑瞇瞇接過，提筷夾了一顆，含在嘴裏，道：“你是他師父柳翼止吧，十年前的甲等靈師，也是小有名氣的人物，戀於美色，從小就混跡煙花之地，十多歲就鬧出和妓女私奔之事，後來家族變故，被流放……嗯，游蕩江湖，到了無憂島，被島主看中，收做女婿，留島四年，後鬧掰又輾轉偷回了四洲。”
江潭瞪著眼睛，道：“你十歲就玩女人？！你不是和我四姐說她是你初戀嗎！！”
柳翼止手搖出扇面：“沒沒沒，都是誤會，那姑娘被人欺負，我好心給她贖身帶她離開，結果她收了我的錢，轉頭又去告狀，說我強行和她私奔，這才鬧的滿城風雨。天地良心，我雖然好美色，但從不濫情，你姐姐在我心裏永遠是最重要的。”
江潭道：“那她是你心裏最美的女子嗎。”
柳翼止擡手撓了撓鼻翼，哼哼唧唧就是不正面回答：“你姐姐脾氣太火爆啦，女孩子嘛，溫柔點多好。”
江潭怒拍桌：“所以你就一聲不吭離開這麽多年，讓她守活寡？！”
柳翼止冷汗直冒：“嗨嗨嗨怎麽說話呢！剛還師父師父的叫著，轉頭咒我死？這事說起來很覆雜，你還小，不懂大人之間的感情糾葛的，不過你最好還是不要知道，哎呀，反正如今你也出來了，多走多看就明白了的。”
百曉生端起茶壺，悠然自己倒了杯茶，默默品茗。
柳翼止摁住發作的江潭，轉頭沖百曉生擠出笑容；“我說，你科普就科普，掀我黑歷史就不厚道了吧。”
百曉生笑的見牙不見眼：“比起無聊的長篇事跡，人們更愛民間八卦，百某也不例外呀。這為江公子小時候也有錯亂身份的八卦呢，不過很是離奇……“
話為說完，喉間一涼，只見一柄赤紅寶劍橫在自己脖子致命處，他不甚在意笑笑，道：“好，知道了，替你保密。”
柳翼止看看這個，望望那個，道：“江潭你先把劍收了，這可不是無憂島。要謹慎行事。”
江潭冷哼一聲，收回宵練，轉頭盯著灰墻獨自喝茶，他轉頭給百曉生遞話：“秘密回頭私下告訴我就好。”
百曉生道：“我這八卦隨便聽，秘密可要收費。小秘密十顆靈石，中等秘密一百顆靈石，天大的秘密，得用人命來換。”
柳翼止道：“……獅子也沒你口開的大，你怎麽不上天？這樣，你不是號稱什麽都知道，我這一物，你說得出來歷，我就給你十顆靈石說不出就給我百顆。如何？“
百曉生道：“三叔兄，你在鬼扯什麽？”
柳翼止道：“你知道的比我多百倍，那自然要多出百倍。而且天底下還能有你都不知道的事，這個事本身，它就值百顆靈石，回頭你將其賣個別人，一個不就回本了？”
百曉生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好，什麽東西，你且拿出。”
江潭一直在旁邊聽著，大概猜到柳翼止要拿出什麽，對其無恥之度只覺沒有下限。
“叮當”一聲，一顆晶色靈石被放置木桌上，華光四溢，靈力盎然。
百曉生微微睜大眼眸，凝神不語。
柳翼止哈哈笑道：“怎麽樣，這東西你知道來歷嗎？”他心裏樂開花，剛要睡覺送枕頭，若他知道，便正好探聽靈石英才來歷，若不知道，十顆靈石進袋輕輕松松，兩全其美耶。
三杯茶盞功夫，百曉生掏出十顆靈石，道：“四洲之大，無奇不有，看來百某今天栽了。敢問三叔兄，你這寶物從何得來？”
柳翼止將靈石塞進袖底，搖搖三根手指，學著百曉生笑瞇瞇不言語。
“哎，三叔兄你這胃口也不小啊。”百曉生無奈又掏出三十顆靈石遞於他
柳翼止忙接過裝好，爽快答道：“山上撿來的。”
江潭“噗”的一聲，沖灰墻噴出口茶水。
百曉生：……
柳翼止認真道：“不騙你，就是山上撿的，具體那座山不大記得了，可能槐山可能扶芳山，我去過的地方太多，呆的時間很短，撿到它的時候我也以為是普通靈石，差點去換了酒釀雞，人家一看不是普通靈石通貨，不敢收，這才留到至今。好了，來歷我都告訴你了。買賣完成。”
百曉生：“多謝……三叔兄稟誠相告，我便回你一個秘密吧，你這寶物，也許可以去胡不歸探查。茶米吃完，也該告辭了，回頭再聊。”說完起身行禮，步履匆匆離開了。
江潭道：“怎麽說？”
柳翼止將茶盞一飲而盡，輕拿輕放，道：“不解渴，還是酒來勁，可惜喝不成了，走，去胡不歸。”
胡不歸
鎮上熱鬧至極，似乎正在進行什麽活動，男女老少身著彩衣皮褂，主道街上兩邊小商販擠的滿滿當當，有賣泥人，塑面兒，花風車，彩綢帶，琉璃盞等等各色小玩意。
江潭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擁擠熱鬧的街市，無憂島地靠大海，建築房屋很分散，街與街之間基本都間隔一汪湖泊，寬敞但也安靜。只有每年開春出海節，眾人才聚集在內島宮殿門口，篝火會燃燒整夜，人們競相灑水祝福，祈願出海順利，豐收滿船。
這裏似乎也是在進行差不多的儀式，不多時，一條黃色長龍從街尾出拐來，人群蜂擁過去，歡呼吶喊，將手中的彩綢揮的張揚。仔細看，那是罩著紅黃相見的綢布，上繡著精致龍鱗，底下是一列著黃色衣服的人，腰纏紅帶，人與人之見間隔五六尺，為首的一人格外高大，舉著龍頭，游走飛動，盤旋翻滾。
柳翼止讚嘆道：“很久沒見到這麽樸實的舞龍了，這都是我小時候才能見到的特殊活動，我們那叫飛龍在天。那會靈師什麽的還沒分出個甲乙丙等級，大家都是菜鳥，開竅早些的就會主動參加這類活動。因著身手比一般人靈巧，可以借力齊飛，舞的那叫一個騰龍齊飛，漫天都是黃白青紅黑的龍，舞的盡興了，還會分陣營來個奪龍珠大賽。那會我就是靶子，抱著琉璃龍珠，被眾人當皮球踢來踢去，心下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開竅，成為最離開的舞龍靈士，結果都當上甲等靈師了，卻再沒見過飛龍了。”
兩人並肩游走街上，忽然一矮小身影沖出，剛好撞江潭身上，他下意識扶了一把，那小孩擡頭一笑，瞳孔巨黑，眉頭未動，嘴角卻扯的很開，很僵硬的笑容，像是有人強行給畫上的一樣。
然不等他有何反應，那小孩哧溜蹲下，從他身邊滑走了。他也沒多在意，兩人走至一間小茶館，上樓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了。
街上熱鬧如許，茶樓間卻寂靜如煙，空曠的茶樓就他們一桌，也沒茶小二來招待。
江潭試探道：“你有沒有想過回來？”有沒有想過四姐，想過我？後面的話被他吞咽入肚。他心知，不合時宜的話最好別說。
柳翼止回神，楞了一會才回道：“回哪？我孤身一人，歸處早就沒了，無處可回。”
“無憂島就是你的歸處，你想回隨時都可以！”江潭站起身，打翻了杯盞。
柳翼止出手如電，接過杯盞，見其雖樸素，也描畫著簡單圖案，浮層模糊，看不出原本模樣了。
“你還小的時候，我不欲和你多說，故而不辭而別，如今長大了，很多事你心中自有分辨，很多事，靠時間能解決，也有很多事，時間再長都無法湮滅。因著傷痛可止，傷疤難消。“
江潭雙肩顫抖，眼睛漸漸紅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這時，樓下傳來驚呼，“死人了！！”
接著是眾人紛雜吵鬧的動靜。江潭走至木窗邊，便見到人群圈中，舞龍人攤在地上，旁邊還躺著一大一小兩個人，血流一地。
他當下撐著窗欞就往下跳，幾個大步來到人群邊，雙手分開人流，俯身探查那三具屍體。黃衣舞獅人是個粗狂大漢，而另一邊是一對母子，大的那個將小的死死摟在懷裏，她整個身體都覆蓋在小孩身上，只露出小孩一雙眼睛，黑壓壓的。
是方才撞到他的小孩。花白腦漿撒了一地，已經死透了。
“都閃開，沒見過死人嗎，回家該幹嘛幹嘛！”一群巡邏隊趕來，將眾人驅散，熟練的將竹床架起來，將人往上面一丟，甩開白布，整齊蓋好，正準備離開。
人群裏擠出個小女孩，撲倒為首的高個巡邏隊長，舉起小拳頭帶著哭腔道：“你是兇手！是你殺了他們！你這個大惡人！”
那隊長無奈從身上掀開女孩，拎在手裏人她撲騰，轉頭沖江潭擡了擡下巴道：“小子，外地來的吧，別瞎湊熱鬧，乘天沒黑，趕緊離開，晚了就走不了。”
江潭道：“你把她放開，這裏死了三個人，你就這麽隨便的收屍？”
隊長嗤笑道：“每天死的人多的去了，你父母沒教你少管閑事嗎？”
江潭微微握拳，正要發作，肩膀被一只手按住，頭頂傳來低沈的聲音：“不好意思這位官爺，是我沒看好徒弟，他熱心腸，見到有人受難受苦，就忍不住出手幫忙，年輕人嘛，一腔熱血。”
正是趕來的柳翼止，他方才在人群後面觀望許久，見此地人們對死人反應很是反常，先不說正常人看到死人是什麽反應，光這支巡邏隊出現後收屍動作熟練之極，就說明這鎮中發生過不少命案。都被如法炮制按下了。
直到隊長盯上江潭，如鷹盯兔子，他才忙上前救場。目下情況不明，先撤退商議才是最好的。
然江潭很多時候反應迅捷，聰明機靈，唯獨對某些事格外執著。
他甩開柳翼止，上前一步，左手從腰間拽下顆靈石，右手按在宵練上道；“放開那女孩。”
隊長噴了口氣，吹鼻子瞪眼道：“怎麽？找事？”他擡手要吩咐眾人上前招呼，也不見對面那少年如何動的，只覺迎面撲來一陣風，右手一空，低頭望去，那女孩已經到了對方手裏。
他倒吸一口氣，心知來了硬茬，手一招，幾個手下自覺擋在身前，他狠狠瞪了江潭一眼，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便在手下簇擁裏飛似的逃了。
柳翼止嘖嘖稱奇：“來去一陣風，這官差當的，真是靈活啊。”
江潭將那女孩帶回茶館，給她點了一碗米糕，兩碗清翠湯，幾盤小炒肉，上菜時多了碗米湯，店小二將麻布往肩上一甩，眨眨左眼，悄聲道：“少俠好身手，早看劉屠戶不順眼了，狗仗人勢，抱著齊家小子的大腿，就耀武揚威，今日看爽了他吃癟，這碗米湯免費贈送。”臨走之際，順手揉了揉女孩的頭頂。
柳翼止將食物推給女孩，順帶在桌子底下踢了江潭一腳，江潭身體一僵，不滿怒瞪回去，柳翼止露齒一笑，賤的一批。
那女孩一心撲在食物上，沒註意他兩的互動，埋頭一頓狼吞虎咽，吃了打了個飽嗝，這才緩緩道出事情緣由。
那對母子是街角做小本買賣的，丈夫常年不歸家，那婦人姿色不錯，被劉屠戶看上，多次糾纏，那孩子從小癡呆，婦人多次向周圍商戶求救，一開始還有人願意搭把手，將她收留，但那劉屠戶做事狠厲，誰收留夫人，就去砸誰家的攤子，名曰上頭抽查，將商戶的貨物砸的砸，搶的搶，商戶上告無門，只能咬碎牙吞肚裏，這麽一來二去，再無人敢收留他們母子。
劉屠戶最終還是得逞了，到手後又覺得沒意思，又去找新的目標。婦人哭著抱著孩子要投井，剛好撞見女孩也要投井，一盤問，女孩剛死了母親，又沒爹，無路可走。她看看懷裏懵懂無知幼兒，又看看渾身是傷的女孩。咬咬牙，還是選擇活著。畢竟她在兩個稚兒，做不出絕望事跡。
他們才剛來這世間，還不曾體會什麽是美好，就要先感受無盡痛苦。未免太不公平。
婦人帶著女孩去找曾經幫助他的商戶，求租一方寸之間謀生。商戶爽快將自己東南街角的米鋪租給她，並承諾一年內不收租金，等她日子能周轉再交即可。如此，三人搭夥過日子，到也相安無事了半年時間。
年底將近，米鋪生意逐漸興旺，一來人們很是敬佩婦人的堅持和勇氣，造次大難還能重頭起步，幹的還不錯。二來女孩很是靈動活潑，嘴乖手巧，買米者會受到各種棕櫚葉編織的各種小物件，有豬、有羊、更多的是小雞，活靈活現，讓人愛不釋手。
但好景不長，那劉屠戶問道了味，又尋了過來，見自己拋棄的女人居然做起了生意，還做的風生水起，這可刺激他的自尊心，當下帶著一批人去砸店鋪，婦人無力阻攔，只好關門幾日，望能躲過風頭。
誰知那劉屠戶見她身邊多了個女孩，又非纏著要收走女孩，婦人跳腳，登時要跟他拼命。那劉屠戶被椅子砸破了頭，撈起衣服爬走了。
隔日，婦人帶著女孩去買麻布，她長高了點，衣服不合身。兩人來到街頭布料店，老板娘很是熱情，將女孩帶進後間試衣，婦人在外頭等了許久，忍不住進去找孩子，被老板娘趕出店，說“這裏從來沒來過什麽孩子。”
婦人哪想到光天化日的能當街搶孩子，登時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怒罵黑店拐賣孩子，這時，鄰居跑過來告訴婦人，她兒子不行了，眼見著要沒氣了。她慌忙爬起飛奔回家。
兒子一人在家，不知怎的竟然掉進了火炕，半邊身子都燒熟了，沒進門就聞到了濃濃肉香味。婦人驚叫一聲，癱坐在地，爬過去抱著兒子哭的撕心裂肺。
她知道 ，兒子救不活了，半邊身子皮肉焦黑，身體一半冰冷一半焦炭。他眼睛瞪的大大，嘴角向下癟的厲害，這是很疼的意思。他天生癡傻，不會笑也不會哭，只有痛的狠了，才會往下癟嘴。
婦人將臉貼在兒子炭黑臉上，淚水掉落，“滋”的蒸發成水汽，飄散空中不見了。
女孩說這是她從劉屠戶家裏逃出來後才知道的，她找了婦人很多天，問遍了鎮子的人，都不知道下落。直到今天舞龍事變，她聽人描述婦人外貌和一個孩子，才找到這來。
江潭聽完靜默不語，柳翼止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女孩握緊拳頭道：“我定要殺了劉屠戶！大哥哥，你能幫我嗎？”
柳翼止挑高眉毛道：“那要看你出多少價錢了。”
女孩歪頭：“什麽價錢，你們不是靈師嗎，收拾劉屠戶不過舉手之勞吧，我剛剛都看見了，那個小哥哥一出手，劉屠戶就嚇跑了。於你而言，不過就是趕只臭老鼠一樣簡單吧。”
江潭突然問道：“你真的要我們替你殺了劉屠戶？”
女孩點頭：“必須殺了他！將他剁的稀巴爛才好！”
江潭眼神閃爍，皺眉抿唇不語。
女孩遲疑道：“你們不願意幫我？為什麽，他難道不該死嗎？他做了那麽多惡事，所有人都討厭他，恨不得弄死他，你們這麽有能力，為什麽不願意幫忙？”
柳翼止用筷子敲敲瓷碗，道：“小姑娘，我想你弄錯了一件事，我們與你們而言，是外人，幫，是人之常情，誰都想見義勇為，懲奸除惡；不幫，合乎情理，你我萍水相逢，且這算你們家事，我們一外來人在不明事情全面情況下，貿然去殺一個人，還是一個身居要職之人，但凡有點腦子的，都不會這麽做吧。當然，你的表演很感人，也不乏有人會腦子一熱就跟著你走了。”
女孩臉色登時沈了下來，道：“你什麽意思？”
柳翼止左手撐腮，笑嘻嘻道：“如果你今天碰到的不是我，指不定他就跟你去了。”他指指對面的江潭，接著道：“可惜了，我柳某混跡江湖，別的不行，論坑蒙拐騙我可是祖宗，你這點小伎倆，灑灑水啦。”說完，手指一攤，一滴茶水射入女孩眉心，女孩坑都沒吭一聲，吧唧一下，軟倒在桌上。
江潭冷聲道：“可以放開我了吧。”原來剛才女孩吃飯的時候，柳翼止就在桌下一腳踢出靈力將他定住了。
柳翼止打哈哈：“先說好，解開後不準欺師滅祖大逆不道，不然不帶你去找幕後之人。”
江潭眼角微跳，狠狠閉了閉眼，道：“好，都聽師父的。可以解開了吧！”
柳翼止吹了聲口哨，第三指與拇指一撮，“噠”的一下，一縷小火苗迸發又熄滅。那邊江潭身子一松，術法解開了。
他轉頭望向睡倒的女孩，問道：“你什麽時候察覺的？”
柳翼止脫下外衣，將女孩裹起來，往肩上一甩，又彈了個響指，周圍的結界破開。
江潭嘆道：“你連結界都布好了，看來你一開始就知道事情不對了。”布局如此精密，這就是十六歲就升為甲等靈師的天生嬌子的實力嗎。他以為他的資質算是頂尖了，畢竟無憂島這麽多年，就出了他一個靈師，還是乙等，本以為能在十五歲前修煉到甲等靈師，但現在看來，乙等和甲等之間，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柳翼止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寬慰道：“沒什麽，不過是比你多走了幾年路，多見了些世面，這與實力無關，全靠腦子和眼力見。”說著，朝他一招手道：“你靈力夠用不，一會估計有硬仗要打，論戰力我不如你，屆時全靠徒弟你啦。”
江潭微微翹起嘴角，道：“之前你的靈石朋友幫我補充了很多，夠用。”
柳翼止道：“哦，你既然能引入他的靈力，那估計已經和他交談過了，他叫英才，不過你叫別稱更為合適，以後就喊財主爸爸，這樣借靈力才得心應手，知道了嗎。”
江潭：……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方才死人的中街，柳翼止將女孩放在婦人之前躺的位置，繞著她畫了個圈，從懷裏掏出英才，靈力絲絲繞出，他看向江潭：“準備好，我要起陣了。”
江潭將宵練橫握在手，點點頭。
只見英才迸發巨大靈能，地上的白圈流動，走勢大開大合，繁瑣陣紋瞬間接通。白光一閃，兩人已消失原地。
江潭睜開眼，差點撅過去。眼前躺著一個赤身露體的男子，他趕忙下意識摸自己身上，見衣著完整，頓時送了口氣，又轉眼看向男子，身材高挑，肌肉發達，左胸口出一道黑洞般的傷疤，猙獰可怖，他盯著那傷口失神片刻，那是無憂島的刑法，專門懲戒背叛之人，尋常人受此刑法，非死即殘，柳翼止是靈師，雖傷不至死，但這猙獰的傷疤是要把伴隨一生了。對於能脫胎換骨的甲等靈師而言，身上留有除不盡的疤痕，是無能的恥辱。
“徒弟啊，你這麽盯著為師的身體看，為師很惶恐啊。”柳翼止緩緩爬起來，舉起手裏的英才嘆道：“你好歹給我留個遮體的物件啊，雖然我不在乎顏面，但很冷啊。”
英才誠懇道：“陣法的啟動和傳送是根據使用人的手法和能力等級來判定落地位置和狀態。抱歉，這點我無法預測。”意思就是，能力強的，就正常傳送，比如江潭，完好無損。能力差的，身上就會差點東西，比如他。
忽然，身上丟過來一件長袍，正是方才他脫給那女孩的，一邊穿一邊嘀咕，這小子那麽短時間就能猜到那女孩是陣法媒介，並將可能淪為“罪證”的外袍帶了過來，細心如發，學的倒挺快。
兩人收拾好著裝後，這才觀察周圍。他們身處一個封閉空間，四周是呈方形，灰墻黑磚，彌散著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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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見木梯暗處走來一人，身著灰白色布衣，頭帶巾帽，衣著樸素至極，仍掩蓋不住那過於艷麗的五官。實在是一張過分俊美的臉蛋。只不過被脖子處厚厚的圍巾裹著，半隱半藏，為其添了幾分神秘之感。
來人雙手拱禮，露出一口燦牙道：“在下百曉生，見二位投緣，不知可有幸共桌？”
江潭垂下眼睫，捏了捏茶杯，不言語。
柳翼止熟絡起身回禮笑道：：“好說好說，我姓柳名三叔，你喊我三叔就好，來來來，隨便坐，隨便吃。”
百曉生微頓，繼而自然提衣擺坐在了江潭左手邊，先是朝著柳翼止恭敬喊了聲：“多謝三叔。”後轉身朝江潭拱手道：“不知這位小公子如何稱呼？”
“……江潭。”
他挑眉恍然道：“原來是無憂島新興之子，聽聞江公子十歲就被點名入得宮城修煉，這可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運氣，尋常人只能通過三年一次的夜獵，奪得前三才可有機會進入宮城，江公子當年可真是名噪一時，百某當年寫你的書都賣的不少了，賺了一個月的糧食錢，慚愧慚愧。”
江潭：……
柳翼止興致大發，遞過花生米，追問道：“嘿嘿嘿，你叫百曉生，那天下之事都知道咯？”
百曉生笑瞇瞇接過，提筷夾了一顆，含在嘴裏，道：“你是他師父柳翼止吧，十年前的甲等靈師，也是小有名氣的人物，戀於美色，從小就混跡煙花之地，十多歲就鬧出和妓女私奔之事，後來家族變故，被流放……嗯，游蕩江湖，到了無憂島，被島主看中，收做女婿，留島四年，後鬧掰又輾轉偷回了四洲。”
江潭瞪著眼睛，道：“你十歲就玩女人？！你不是和我四姐說她是你初戀嗎！！”
柳翼止手搖出扇面：“沒沒沒，都是誤會，那姑娘被人欺負，我好心給她贖身帶她離開，結果她收了我的錢，轉頭又去告狀，說我強行和她私奔，這才鬧的滿城風雨。天地良心，我雖然好美色，但從不濫情，你姐姐在我心裏永遠是最重要的。”
江潭道：“那她是你心裏最美的女子嗎。”
柳翼止擡手撓了撓鼻翼，哼哼唧唧就是不正面回答：“你姐姐脾氣太火爆啦，女孩子嘛，溫柔點多好。”
江潭怒拍桌：“所以你就一聲不吭離開這麽多年，讓她守活寡？！”
柳翼止冷汗直冒：“嗨嗨嗨怎麽說話呢！剛還師父師父的叫著，轉頭咒我死？這事說起來很覆雜，你還小，不懂大人之間的感情糾葛的，不過你最好還是不要知道，哎呀，反正如今你也出來了，多走多看就明白了的。”
百曉生端起茶壺，悠然自己倒了杯茶，默默品茗。
柳翼止摁住發作的江潭，轉頭沖百曉生擠出笑容；“我說，你科普就科普，掀我黑歷史就不厚道了吧。”
百曉生笑的見牙不見眼：“比起無聊的長篇事跡，人們更愛民間八卦，百某也不例外呀。這為江公子小時候也有錯亂身份的八卦呢，不過很是離奇……“
話為說完，喉間一涼，只見一柄赤紅寶劍橫在自己脖子致命處，他不甚在意笑笑，道：“好，知道了，替你保密。”
柳翼止看看這個，望望那個，道：“江潭你先把劍收了，這可不是無憂島。要謹慎行事。”
江潭冷哼一聲，收回宵練，轉頭盯著灰墻獨自喝茶，他轉頭給百曉生遞話：“秘密回頭私下告訴我就好。”
百曉生道：“我這八卦隨便聽，秘密可要收費。小秘密十顆靈石，中等秘密一百顆靈石，天大的秘密，得用人命來換。”
柳翼止道：“……獅子也沒你口開的大，你怎麽不上天？這樣，你不是號稱什麽都知道，我這一物，你說得出來歷，我就給你十顆靈石說不出就給我百顆。如何？“
百曉生道：“三叔兄，你在鬼扯什麽？”
柳翼止道：“你知道的比我多百倍，那自然要多出百倍。而且天底下還能有你都不知道的事，這個事本身，它就值百顆靈石，回頭你將其賣個別人，一個不就回本了？”
百曉生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好，什麽東西，你且拿出。”
江潭一直在旁邊聽著，大概猜到柳翼止要拿出什麽，對其無恥之度只覺沒有下限。
“叮當”一聲，一顆晶色靈石被放置木桌上，華光四溢，靈力盎然。
百曉生微微睜大眼眸，凝神不語。
柳翼止哈哈笑道：“怎麽樣，這東西你知道來歷嗎？”他心裏樂開花，剛要睡覺送枕頭，若他知道，便正好探聽靈石英才來歷，若不知道，十顆靈石進袋輕輕松松，兩全其美耶。
三杯茶盞功夫，百曉生掏出十顆靈石，道：“四洲之大，無奇不有，看來百某今天栽了。敢問三叔兄，你這寶物從何得來？”
柳翼止將靈石塞進袖底，搖搖三根手指，學著百曉生笑瞇瞇不言語。
“哎，三叔兄你這胃口也不小啊。”百曉生無奈又掏出三十顆靈石遞於他
柳翼止忙接過裝好，爽快答道：“山上撿來的。”
江潭“噗”的一聲，沖灰墻噴出口茶水。
百曉生：……
柳翼止認真道：“不騙你，就是山上撿的，具體那座山不大記得了，可能槐山可能扶芳山，我去過的地方太多，呆的時間很短，撿到它的時候我也以為是普通靈石，差點去換了酒釀雞，人家一看不是普通靈石通貨，不敢收，這才留到至今。好了，來歷我都告訴你了。買賣完成。”
百曉生：“多謝……三叔兄稟誠相告，我便回你一個秘密吧，你這寶物，也許可以去胡不歸探查。茶米吃完，也該告辭了，回頭再聊。”說完起身行禮，步履匆匆離開了。
江潭道：“怎麽說？”
柳翼止將茶盞一飲而盡，輕拿輕放，道：“不解渴，還是酒來勁，可惜喝不成了，走，去胡不歸。”
胡不歸
鎮上熱鬧至極，似乎正在進行什麽活動，男女老少身著彩衣皮褂，主道街上兩邊小商販擠的滿滿當當，有賣泥人，塑面兒，花風車，彩綢帶，琉璃盞等等各色小玩意。
江潭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擁擠熱鬧的街市，無憂島地靠大海，建築房屋很分散，街與街之間基本都間隔一汪湖泊，寬敞但也安靜。只有每年開春出海節，眾人才聚集在內島宮殿門口，篝火會燃燒整夜，人們競相灑水祝福，祈願出海順利，豐收滿船。
這裏似乎也是在進行差不多的儀式，不多時，一條黃色長龍從街尾出拐來，人群蜂擁過去，歡呼吶喊，將手中的彩綢揮的張揚。仔細看，那是罩著紅黃相見的綢布，上繡著精致龍鱗，底下是一列著黃色衣服的人，腰纏紅帶，人與人之見間隔五六尺，為首的一人格外高大，舉著龍頭，游走飛動，盤旋翻滾。
柳翼止讚嘆道：“很久沒見到這麽樸實的舞龍了，這都是我小時候才能見到的特殊活動，我們那叫飛龍在天。那會靈師什麽的還沒分出個甲乙丙等級，大家都是菜鳥，開竅早些的就會主動參加這類活動。因著身手比一般人靈巧，可以借力齊飛，舞的那叫一個騰龍齊飛，漫天都是黃白青紅黑的龍，舞的盡興了，還會分陣營來個奪龍珠大賽。那會我就是靶子，抱著琉璃龍珠，被眾人當皮球踢來踢去，心下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開竅，成為最離開的舞龍靈士，結果都當上甲等靈師了，卻再沒見過飛龍了。”
兩人並肩游走街上，忽然一矮小身影沖出，剛好撞江潭身上，他下意識扶了一把，那小孩擡頭一笑，瞳孔巨黑，眉頭未動，嘴角卻扯的很開，很僵硬的笑容，像是有人強行給畫上的一樣。
然不等他有何反應，那小孩哧溜蹲下，從他身邊滑走了。他也沒多在意，兩人走至一間小茶館，上樓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了。
街上熱鬧如許，茶樓間卻寂靜如煙，空曠的茶樓就他們一桌，也沒茶小二來招待。
江潭試探道：“你有沒有想過回來？”有沒有想過四姐，想過我？後面的話被他吞咽入肚。他心知，不合時宜的話最好別說。
柳翼止回神，楞了一會才回道：“回哪？我孤身一人，歸處早就沒了，無處可回。”
“無憂島就是你的歸處，你想回隨時都可以！”江潭站起身，打翻了杯盞。
柳翼止出手如電，接過杯盞，見其雖樸素，也描畫著簡單圖案，浮層模糊，看不出原本模樣了。
“你還小的時候，我不欲和你多說，故而不辭而別，如今長大了，很多事你心中自有分辨，很多事，靠時間能解決，也有很多事，時間再長都無法湮滅。因著傷痛可止，傷疤難消。“
江潭雙肩顫抖，眼睛漸漸紅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這時，樓下傳來驚呼，“死人了！！”
接著是眾人紛雜吵鬧的動靜。江潭走至木窗邊，便見到人群圈中，舞龍人攤在地上，旁邊還躺著一大一小兩個人，血流一地。
他當下撐著窗欞就往下跳，幾個大步來到人群邊，雙手分開人流，俯身探查那三具屍體。黃衣舞獅人是個粗狂大漢，而另一邊是一對母子，大的那個將小的死死摟在懷裏，她整個身體都覆蓋在小孩身上，只露出小孩一雙眼睛，黑壓壓的。
是方才撞到他的小孩。花白腦漿撒了一地，已經死透了。
“都閃開，沒見過死人嗎，回家該幹嘛幹嘛！”一群巡邏隊趕來，將眾人驅散，熟練的將竹床架起來，將人往上面一丟，甩開白布，整齊蓋好，正準備離開。
人群裏擠出個小女孩，撲倒為首的高個巡邏隊長，舉起小拳頭帶著哭腔道：“你是兇手！是你殺了他們！你這個大惡人！”
那隊長無奈從身上掀開女孩，拎在手裏人她撲騰，轉頭沖江潭擡了擡下巴道：“小子，外地來的吧，別瞎湊熱鬧，乘天沒黑，趕緊離開，晚了就走不了。”
江潭道：“你把她放開，這裏死了三個人，你就這麽隨便的收屍？”
隊長嗤笑道：“每天死的人多的去了，你父母沒教你少管閑事嗎？”
江潭微微握拳，正要發作，肩膀被一只手按住，頭頂傳來低沈的聲音：“不好意思這位官爺，是我沒看好徒弟，他熱心腸，見到有人受難受苦，就忍不住出手幫忙，年輕人嘛，一腔熱血。”
正是趕來的柳翼止，他方才在人群後面觀望許久，見此地人們對死人反應很是反常，先不說正常人看到死人是什麽反應，光這支巡邏隊出現後收屍動作熟練之極，就說明這鎮中發生過不少命案。都被如法炮制按下了。
直到隊長盯上江潭，如鷹盯兔子，他才忙上前救場。目下情況不明，先撤退商議才是最好的。
然江潭很多時候反應迅捷，聰明機靈，唯獨對某些事格外執著。
他甩開柳翼止，上前一步，左手從腰間拽下顆靈石，右手按在宵練上道；“放開那女孩。”
隊長噴了口氣，吹鼻子瞪眼道：“怎麽？找事？”他擡手要吩咐眾人上前招呼，也不見對面那少年如何動的，只覺迎面撲來一陣風，右手一空，低頭望去，那女孩已經到了對方手裏。
他倒吸一口氣，心知來了硬茬，手一招，幾個手下自覺擋在身前，他狠狠瞪了江潭一眼，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便在手下簇擁裏飛似的逃了。
柳翼止嘖嘖稱奇：“來去一陣風，這官差當的，真是靈活啊。”
江潭將那女孩帶回茶館，給她點了一碗米糕，兩碗清翠湯，幾盤小炒肉，上菜時多了碗米湯，店小二將麻布往肩上一甩，眨眨左眼，悄聲道：“少俠好身手，早看劉屠戶不順眼了，狗仗人勢，抱著齊家小子的大腿，就耀武揚威，今日看爽了他吃癟，這碗米湯免費贈送。”臨走之際，順手揉了揉女孩的頭頂。
柳翼止將食物推給女孩，順帶在桌子底下踢了江潭一腳，江潭身體一僵，不滿怒瞪回去，柳翼止露齒一笑，賤的一批。
那女孩一心撲在食物上，沒註意他兩的互動，埋頭一頓狼吞虎咽，吃了打了個飽嗝，這才緩緩道出事情緣由。
那對母子是街角做小本買賣的，丈夫常年不歸家，那婦人姿色不錯，被劉屠戶看上，多次糾纏，那孩子從小癡呆，婦人多次向周圍商戶求救，一開始還有人願意搭把手，將她收留，但那劉屠戶做事狠厲，誰收留夫人，就去砸誰家的攤子，名曰上頭抽查，將商戶的貨物砸的砸，搶的搶，商戶上告無門，只能咬碎牙吞肚裏，這麽一來二去，再無人敢收留他們母子。
劉屠戶最終還是得逞了，到手後又覺得沒意思，又去找新的目標。婦人哭著抱著孩子要投井，剛好撞見女孩也要投井，一盤問，女孩剛死了母親，又沒爹，無路可走。她看看懷裏懵懂無知幼兒，又看看渾身是傷的女孩。咬咬牙，還是選擇活著。畢竟她在兩個稚兒，做不出絕望事跡。
他們才剛來這世間，還不曾體會什麽是美好，就要先感受無盡痛苦。未免太不公平。
婦人帶著女孩去找曾經幫助他的商戶，求租一方寸之間謀生。商戶爽快將自己東南街角的米鋪租給她，並承諾一年內不收租金，等她日子能周轉再交即可。如此，三人搭夥過日子，到也相安無事了半年時間。
年底將近，米鋪生意逐漸興旺，一來人們很是敬佩婦人的堅持和勇氣，造次大難還能重頭起步，幹的還不錯。二來女孩很是靈動活潑，嘴乖手巧，買米者會受到各種棕櫚葉編織的各種小物件，有豬、有羊、更多的是小雞，活靈活現，讓人愛不釋手。
但好景不長，那劉屠戶問道了味，又尋了過來，見自己拋棄的女人居然做起了生意，還做的風生水起，這可刺激他的自尊心，當下帶著一批人去砸店鋪，婦人無力阻攔，只好關門幾日，望能躲過風頭。
誰知那劉屠戶見她身邊多了個女孩，又非纏著要收走女孩，婦人跳腳，登時要跟他拼命。那劉屠戶被椅子砸破了頭，撈起衣服爬走了。
隔日，婦人帶著女孩去買麻布，她長高了點，衣服不合身。兩人來到街頭布料店，老板娘很是熱情，將女孩帶進後間試衣，婦人在外頭等了許久，忍不住進去找孩子，被老板娘趕出店，說“這裏從來沒來過什麽孩子。”
婦人哪想到光天化日的能當街搶孩子，登時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怒罵黑店拐賣孩子，這時，鄰居跑過來告訴婦人，她兒子不行了，眼見著要沒氣了。她慌忙爬起飛奔回家。
兒子一人在家，不知怎的竟然掉進了火炕，半邊身子都燒熟了，沒進門就聞到了濃濃肉香味。婦人驚叫一聲，癱坐在地，爬過去抱著兒子哭的撕心裂肺。
她知道 ，兒子救不活了，半邊身子皮肉焦黑，身體一半冰冷一半焦炭。他眼睛瞪的大大，嘴角向下癟的厲害，這是很疼的意思。他天生癡傻，不會笑也不會哭，只有痛的狠了，才會往下癟嘴。
婦人將臉貼在兒子炭黑臉上，淚水掉落，“滋”的蒸發成水汽，飄散空中不見了。
女孩說這是她從劉屠戶家裏逃出來後才知道的，她找了婦人很多天，問遍了鎮子的人，都不知道下落。直到今天舞龍事變，她聽人描述婦人外貌和一個孩子，才找到這來。
江潭聽完靜默不語，柳翼止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女孩握緊拳頭道：“我定要殺了劉屠戶！大哥哥，你能幫我嗎？”
柳翼止挑高眉毛道：“那要看你出多少價錢了。”
女孩歪頭：“什麽價錢，你們不是靈師嗎，收拾劉屠戶不過舉手之勞吧，我剛剛都看見了，那個小哥哥一出手，劉屠戶就嚇跑了。於你而言，不過就是趕只臭老鼠一樣簡單吧。”
江潭突然問道：“你真的要我們替你殺了劉屠戶？”
女孩點頭：“必須殺了他！將他剁的稀巴爛才好！”
江潭眼神閃爍，皺眉抿唇不語。
女孩遲疑道：“你們不願意幫我？為什麽，他難道不該死嗎？他做了那麽多惡事，所有人都討厭他，恨不得弄死他，你們這麽有能力，為什麽不願意幫忙？”
柳翼止用筷子敲敲瓷碗，道：“小姑娘，我想你弄錯了一件事，我們與你們而言，是外人，幫，是人之常情，誰都想見義勇為，懲奸除惡；不幫，合乎情理，你我萍水相逢，且這算你們家事，我們一外來人在不明事情全面情況下，貿然去殺一個人，還是一個身居要職之人，但凡有點腦子的，都不會這麽做吧。當然，你的表演很感人，也不乏有人會腦子一熱就跟著你走了。”
女孩臉色登時沈了下來，道：“你什麽意思？”
柳翼止左手撐腮，笑嘻嘻道：“如果你今天碰到的不是我，指不定他就跟你去了。”他指指對面的江潭，接著道：“可惜了，我柳某混跡江湖，別的不行，論坑蒙拐騙我可是祖宗，你這點小伎倆，灑灑水啦。”說完，手指一攤，一滴茶水射入女孩眉心，女孩坑都沒吭一聲，吧唧一下，軟倒在桌上。
江潭冷聲道：“可以放開我了吧。”原來剛才女孩吃飯的時候，柳翼止就在桌下一腳踢出靈力將他定住了。
柳翼止打哈哈：“先說好，解開後不準欺師滅祖大逆不道，不然不帶你去找幕後之人。”
江潭眼角微跳，狠狠閉了閉眼，道：“好，都聽師父的。可以解開了吧！”
柳翼止吹了聲口哨，第三指與拇指一撮，“噠”的一下，一縷小火苗迸發又熄滅。那邊江潭身子一松，術法解開了。
他轉頭望向睡倒的女孩，問道：“你什麽時候察覺的？”
柳翼止脫下外衣，將女孩裹起來，往肩上一甩，又彈了個響指，周圍的結界破開。
江潭嘆道：“你連結界都布好了，看來你一開始就知道事情不對了。”布局如此精密，這就是十六歲就升為甲等靈師的天生嬌子的實力嗎。他以為他的資質算是頂尖了，畢竟無憂島這麽多年，就出了他一個靈師，還是乙等，本以為能在十五歲前修煉到甲等靈師，但現在看來，乙等和甲等之間，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柳翼止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寬慰道：“沒什麽，不過是比你多走了幾年路，多見了些世面，這與實力無關，全靠腦子和眼力見。”說著，朝他一招手道：“你靈力夠用不，一會估計有硬仗要打，論戰力我不如你，屆時全靠徒弟你啦。”
江潭微微翹起嘴角，道：“之前你的靈石朋友幫我補充了很多，夠用。”
柳翼止道：“哦，你既然能引入他的靈力，那估計已經和他交談過了，他叫英才，不過你叫別稱更為合適，以後就喊財主爸爸，這樣借靈力才得心應手，知道了嗎。”
江潭：……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方才死人的中街，柳翼止將女孩放在婦人之前躺的位置，繞著她畫了個圈，從懷裏掏出英才，靈力絲絲繞出，他看向江潭：“準備好，我要起陣了。”
江潭將宵練橫握在手，點點頭。
只見英才迸發巨大靈能，地上的白圈流動，走勢大開大合，繁瑣陣紋瞬間接通。白光一閃，兩人已消失原地。
江潭睜開眼，差點撅過去。眼前躺著一個赤身露體的男子，他趕忙下意識摸自己身上，見衣著完整，頓時送了口氣，又轉眼看向男子，身材高挑，肌肉發達，左胸口出一道黑洞般的傷疤，猙獰可怖，他盯著那傷口失神片刻，那是無憂島的刑法，專門懲戒背叛之人，尋常人受此刑法，非死即殘，柳翼止是靈師，雖傷不至死，但這猙獰的傷疤是要把伴隨一生了。對於能脫胎換骨的甲等靈師而言，身上留有除不盡的疤痕，是無能的恥辱。
“徒弟啊，你這麽盯著為師的身體看，為師很惶恐啊。”柳翼止緩緩爬起來，舉起手裏的英才嘆道：“你好歹給我留個遮體的物件啊，雖然我不在乎顏面，但很冷啊。”
英才誠懇道：“陣法的啟動和傳送是根據使用人的手法和能力等級來判定落地位置和狀態。抱歉，這點我無法預測。”意思就是，能力強的，就正常傳送，比如江潭，完好無損。能力差的，身上就會差點東西，比如他。
忽然，身上丟過來一件長袍，正是方才他脫給那女孩的，一邊穿一邊嘀咕，這小子那麽短時間就能猜到那女孩是陣法媒介，並將可能淪為“罪證”的外袍帶了過來，細心如發，學的倒挺快。
兩人收拾好著裝後，這才觀察周圍。他們身處一個封閉空間，四周是呈方形，灰墻黑磚，彌散著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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