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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神隨意玩弄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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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神隨意玩弄的棋子

李安,蘑菇雲游戲創始人,從2D橫版過關游戲到3D游戲,十年堅持,成長為游戲史上不可撼動的上市公司。

近年又在3D游戲即將敗落,千鈞一發之際定義了VR游戲,拯救了整個游戲業界,史稱“黑暗降臨”。

事業巔峰的李安早已過了而立之年,卻至今未婚。

李安的手指觸到西裝內袋的金屬徽章時,後頸突然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他猛地從軟椅上彈起,冷汗順著脊椎滑進襯衫領口。窗外銀杏葉簌簌作響,夕陽把百葉窗染成血色。

"又做夢了?"心理醫生的手指擺掠過大理石桌面,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黃星霑推了推金絲眼鏡,指間轉動的鋼筆在病歷本投下蛇影般的痕跡。

李安又摸出那枚物理競賽金牌,暗金色澤裏浮著層陳舊的銅綠。

"Z..."指腹摩挲過獎牌背面的刻痕,字母的凹槽裏凝結著黑色汙漬,"這究竟是什麽縮寫,人名?"

"你的創傷後遺癥比想象中嚴重。"黃星霑的鋼筆尖停在病歷本某處,墨水在紙面洇開墨藍圓點,"上周你說在游玩時看到篝火會嘔吐,昨天又說聞到油柑香水就心悸——"

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年輕女人探進半個身子。

李妍秋發梢沾著面粉,懷裏抱著保溫盒,鎖骨處的月牙胎記在斜陽裏泛著淺粉:"平安哥,媽讓我送湯圓來。"

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米白色的毛衣輕輕披在肩上,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抹細膩的鎖骨。下身搭配一條深藍色的直筒牛仔褲,褲腳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頭發被她隨意地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歪著頭看向他,帶著幾分俏皮。

李安手裏的獎牌"當啷"墜地。

少女彎腰時垂落的發絲掃過他手背,月牙般的胎記在衣領間若隱若現。

某個相似的場景在記憶深處炸開:暴雨中的公交站臺,滾燙的豆漿潑在少女手背,皮膚紅暈成一彎月牙...

"你手背的燙傷疤還在疼嗎?"話剛出口李安就楞住了。李妍秋正用銀勺攪動湯圓,右手背光潔如新。

少女的勺子撞在瓷碗上發出脆響:"平安哥記錯了吧?你高三那年..."她突然咬住下唇,月牙胎記隨著吞咽動作起伏,"物理實驗課事故留下的傷痕沒有留疤。"

黃星霑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鋼筆尖劃破了病歷紙。

總裁辦公室彌漫著甜膩的芝麻香,李安盯著湯圓碗裏晃動的倒影,恍惚看見另一個少女的臉浮出水面。

她穿著藍白校服,馬尾辮發梢系著藍絲帶,正在黑板上書寫拋物線公式。

"趙同學,請做自我介紹。"記憶裏的聲音突然在耳畔炸響。李安猛地站起來,湯碗翻倒在深色西褲上,湯汁在他膝蓋燙出紅痕。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場夢。

只是這個夢太真實,太久遠,又太陳舊,陳舊到他以為這些記憶已經都腐朽了,腐朽到再也想不起來了。

舊日重現,故地重游。

李安收回紛亂的思緒,再次仔細地打量四周,白灰墻,泥土地,架了三角木梁的茅草頂,是他小時候住的地方。

房子的一角是個衣櫃,有面大鏡子嵌在中間,鬼使神差地,李安朝鏡中看過去。

鏡子中映入的是一個眉眼沈沈的少年模樣,頭發淩亂,衣襟單薄,眉弓處還有一個扭曲醜陋的疤痕,正結著痂。

他模模糊糊想起一件事,在這一年的暑假,除了叫花子,他還多了一個新的稱呼,搶劫犯——就因為他是搶劫犯的兒子。

“哥哥,哥哥,快點!快點!上學要遲到了!”門前一連串的稚嫩童聲,是李宴如——他的弟弟。

李安蹙眉,緩緩應聲,隨手抓起手邊發白掉色的雙肩包甩到肩上。

李宴如小名和和,兩人年齡相差頗多,李安十七歲,李宴如才將將十一歲,還在上小學。

囑咐完弟弟好好學習,李安便登上三輪車到鎮上去了。

幾個鎮子唯一的高中建在市區裏,晨光熹微,田地兩邊的草葉上還綴著露水,太陽照射下逐漸熱氣蒸騰,他氣喘籲籲蹬著腳下三輪車,空氣越發悶熱,薰騰得他逐漸心浮氣躁。

望著泥濘崎嶇的前路,李安蹬著腳踏,賣力地,不肯停歇地,將近兩個小時,終於看到不遠處學校的輪廓。

身上的破汗衫已經濕透,劣質的布料甚至可以清晰映出他胸腹的輪廓,頭頂熱氣騰騰冒著煙。

他終於在校門口停下來。

順了順氣,整理好衣服,急促的鈴聲響了好幾遍,李安卻恍若不覺。

他有些機械地邁步,繞到教學樓後面的水池,洗凈臉,以手沾水順好頭發,露出藏在碎發後的目光。

又好像想起什麽,慢慢把頭發撩下來,遮住了那雙漆黑沈靜的眼睛。

後操場到教學樓,不過一墻之隔,他卻走好似走過滄海桑田的時光,一點點艱難地邁開腳步。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編織出一片片綠色的幻光,把他徹底攏在這日光裏了。

窗明幾凈的教室裏,老師正開班會。

先歡迎同學們回到學校,又講了些本學期工作重要學習任務。安排好領書、大掃除、值日生,強調紀律、安全問題。

望向教室裏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李安就這樣頓在了門口。

囁嚅著張了嘴,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進來!不會早兩分鐘,就這個學習態度是吧!”

班主任註意到門口的人影,瞥他一眼,大吼。

一班的班主任,姓馬,臉有點長,拉下來挺嚇人,有同學給起了個外號,大家私底下都叫他馬臉。

班主任訓人不留情面,整個班級頓時又安靜幾分。

夢境中的一切都在沈浸在靜謐日光裏。

最後一排,他課桌旁,卻多了一個陌生人。

面對新同學打量的目光,他忽然有些莫名緊張,努力想把腳上那雙破破爛爛露出腳趾的布鞋藏起,腳趾死死扣住鞋底向後蜷起。

長長的睫毛眨啊眨,嘴唇抿得緊緊的,臉都憋得紅了。

這樣怪異的感覺過於真實,從第一排走到最後一排,短短幾步路走得磕磕絆絆,同手同腳。

陽光透過窗戶,就那樣不偏不倚,恰到好處地落到她的肩上。

“同學你好,我是剛剛轉學……”旁邊的她低聲說。

新同桌看起來很高冷,頭都沒轉,一個目光都不舍給她,略顯怪異的著裝與行為,趙柚梓沒忍住又看了他一眼。

卻正好對上那雙沈靜如海的眼睛,慌亂間,她的心跳落了一拍。

物理課上,老師正在講解電學問題,但李安的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同學們,這個學期我們有新同學加入。”臨近下課,老師的聲音打斷了李安的思緒。

消毒水混著粉筆灰的味道刺入鼻腔,李安睜開眼時正對上天花板旋轉的吊扇。

馬老師用粉筆敲打黑板的聲音像是從深水傳來:"趙同學,請做自我介紹。"

穿藍白校服的少女站在晨光裏,發梢的藍色絲帶隨風扇轉動飄起。

她的影子被斜射的陽光拉長。

"我叫趙柚梓。"少女轉身寫名字時粉筆突然折斷,斷裂的粉筆落在講臺裂縫裏,"柚是文旦柚的柚,梓..."她的聲音突然卡住,手背褶皺的皮膚在袖口忽隱忽現。

李安在這一瞬間錯亂了呼吸。

為什麽從未見現過的人,他會在夢境中覺得似曾相識?

下課鈴響起,同學們紛紛走出教室。

李安站在儲物櫃前。

他的櫃門內側貼滿李妍秋的照片:圖書館窗邊托腮的側臉,運動會奪冠時飛揚的馬尾,物理實驗室調試天平的專註神情。

"平安哥?"李妍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時,李安正拿著照片端詳。

少女踮腳取下他發間的銀杏葉,月牙胎記幾乎貼到他鼻尖:"平安哥,我給你帶了便當。"

李妍秋的聲音溫柔而關切,她手裏提著一個整潔幹凈的便當盒,臉上帶著一絲期待。

她的呼吸帶著甜膩,李安聞到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

儲物櫃鏡面倒映出兩人重疊的身影。

李安看著面前少女,輕聲說道:“謝謝,阿妍。”

李妍秋微微一笑,望向他的目光帶著淡淡憂愁:“你看起來有點疲憊,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沒有,只是有點累。”

“如果你有心事,可以和我說說。”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溫柔,仿佛在安慰,少女猶豫間仿佛下定決心,上前幾步攬上他的手臂:“走吧,我們去吃飯。”

她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忐忑,仿佛害怕被拒絕,李安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阿妍何時變得這樣靦腆了。

教室最後一排只坐了三個人,李安坐中間,沈舟靠窗,趙柚梓靠門。

“我們見過嗎?”李安脫口而出時,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小心翼翼。

他看著趙柚梓,眼神中透著一絲困惑,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答。

趙柚梓微微一楞,她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覆了微笑:“可能吧,我也不太記得了。”

午休時頭上的大鐵扇呼呼轉。

他的頭又開始痛了,明明身體疲乏極了,卻仍舊沒有從夢中醒來。

後門總有一兩個人進出,趙柚梓幹脆轉了個頭。

李安趴著睡,臉埋在雙臂中間,趙柚梓只能看到他淩亂的頭發和被曬的黑黑的耳背。

不熱嗎?

趙柚梓睡著前還在想。

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勞,李安終於支撐不住,緩緩闔上眼睛。

再次醒來時,卻好像墮入了更深的夢境,整個班級都沈沈睡著,時間的流速越發漫長。

趙柚梓午睡轉向裏側,所以李安剛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張睡的香甜的小臉。

依舊灼熱的九月,絲絲縷縷的微風中飄著桂香,清中帶甜,沁人心脾,有時又香味濃厚,像奶油,像蜂蜜,讓人想嘗一嘗。

看的入了神,直到趙柚梓睜開眼,李安怔住。

誰知她又忽然閉上了眼,被汗濕的眉眼微微闔著,雙頰紅撲撲,睡迷糊了嗎。

他輕輕起身,走出教室,望向天空,太陽仍舊炙熱得讓人目眩,蟬鳴聲越發聒噪密集,一切的一切都與那個夏日重合。

李安輕輕抿唇,眸色變換幾瞬,走到操場的水龍頭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在心中想象眉弓處的疤痕已經消失了,可是一睜眼,疤痕仍舊赫赫在目,礙眼極了。

無論是默念,想象,還是大喊,都無濟於事。

難道連自己的夢都無法掌控嗎?

李安盯了疤痕幾秒,忽然,伸手惡狠狠地把瘡疤扣下,鮮血淋漓地從傷口湧出,又順著睫毛,臉頰,落到水槽裏。

鮮明的痛感讓他逐漸清醒過來,李安打開龍頭,一連掬了幾捧水,鮮血才漸漸變淡。

至此,他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這個夢很真實,他會有痛感,卻不會醒來。

第二,盡管是自己的夢境,但他在這裏擔任的的角色不是神,更像被神隨意玩弄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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