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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溺水金魚 但如果說下去(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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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溺水金魚 但如果說下去(八)

期末月無聲無息到來, 餘想焚膏繼晷地覆習,陳禹讓每天被迫早起。但雖然都在圖書館,餘想卻堅持要分開坐,陳禹讓也沒想到有朝一日, 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時間變成了飯點, 因為只有這個時候可以看見餘想。

明明同在屋檐下, 每天睜開眼見到對方的時間卻不超過六小時,餘想甚至回家後還要學一會兒。陳禹讓對此有些煩悶, 但也只能認下, 畢竟要是他提了這件事,餘想肯定幹脆搬回學校。

陳禹讓對期末考沒什麽心理障礙,但他看得出來, 餘想很在意這件事——回國後, 他發現餘想身上最大的變化就是她對成績的在意。

從前的她對學業並不上心, 初二之前還要每天練舞蹈,平時的很多功課都是他幫忙寫。

後來她放棄舞蹈特長,他還因此和她有過爭執——餘想當時回了句“不關你的事”, 這句話很過分,陳禹讓確確實實被氣到, 又是一次冷戰, 但其實他心裏最擔心的是要是餘想不能和他上一所大學要怎麽辦。

如今餘想對學習的態度大轉變,總歸是一件好事。他總不能阻礙她。

他記得餘想的母親也是化學專業,後來念到了博士。他不知道餘想是不是也有這個打算。

12月24日平安夜, 餘想難得給自己休了一天假。幾個人聚在李仕堯在校內的工作室,因為平安夜是遠在大洋彼岸的焦牧的生日——心眼最多的焦牧,實則是幾人裏年紀最輕的。

邊昶月在家裏過節,沒來。四個人算好時差, 給焦牧打了視頻電話,那頭剛接起,這邊就一齊喊:“James,happy birthday!”

焦牧被他們的聲音嚇一跳,隨後懶洋洋笑了下:“Thanks guys.”

“James又變帥了哦。”餘想對著電話那頭說。才說完,她腰上的軟肉就被身後的人輕輕掐了下,她反扣住陳禹讓的手,暗中掐了回去。

覃憶也說:“是不是拍拖了,這麽容光煥發。”

“哪有拍拖?我拍拖總歸會和你們說。”聞言,焦牧笑得一臉賤樣,“好過某幾位,拍拖我都要從ig上才知道。”

覃憶和餘想都被點名,沖焦牧做了個鬼臉。

過一會兒,門鈴響起,是覃憶的男友來接她。和覃憶說了拜拜,李仕堯突然嘆了口氣:“怕以後都湊不齊人了。”

他在說邊昶月和覃憶,譬如今日,誰都知道邊昶月只是借口不來,畢竟他經常夜不歸宿都沒人管,哪裏有聖誕節一定要留在家裏過節的道理。

餘想拍拍李仕堯的頭:“以後總歸有機會的啦。”

“拍哪呢。”因為對象是李仕堯,陳禹讓連吃醋都正大光明。直接把餘想的手搶過來,抓在自己手裏。

李仕堯被迫躺槍,憂愁的情緒卻也莫名輕了些,他想起件事,對餘想說:“念念,我給你送個聖誕禮物。”

見陳禹讓也要跟過來,李仕堯做了個“stop”的手勢。見狀,餘想也學著李仕堯,對陳禹讓比了個手勢。

陳禹讓有些不滿地嘖了聲,但還是走到一旁去收撲克牌。

餘想跟李仕堯進了間房間,才發現這是他放照片的地方。房間裏有玻璃櫃,也有橫穿的細線,都陳列著照片。

“我這個學期一直在整理相機裏的照片,我把我相機裏的所有照片都洗出來了。”

聽見李仕堯說,餘想註意到這些照片已經被李仕堯按時間陳列好,最早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小學,像素已經有些模糊。

她無意拿起一張,是邊昶月和覃憶的合照。

“我開始整理的時候,還以為Marion和Eva會和好,原本打算作他們的和好禮物。”李仕堯笑了笑,沒說下去。餘想這才發現,那一片堆放的都是邊昶月和覃憶的照片,有單人的,有雙人的,甚至有當事人不知道怎麽被記錄下來的角度。

仿佛福至心靈,餘想瞬間猜到了李仕堯要送她的聖誕禮物是什麽。目光擡起,落在橫貫半面墻的麻繩上。彩色的塑料夾子,夾住了一段凝固的時光,剛好是初二升初三的開學典禮上,她在舞臺上跳的最後一支舞。

她在舞臺上,從來不知道底下的人的模樣。李仕堯坐在觀眾席,往舞臺上拍。

臺上的聚光燈匯在她身上,臺下是模糊的人影,像街市午後擁擠的人潮。相機的角落恰好捕捉到陳禹讓的身影,按著學校的要求穿了制服,卻照舊是慣有的、寫著“無聊到爆”的坐姿,可再仔細看,視線是對準舞臺中心的。

“有幾次還是Eyran提醒我幫你錄視頻。”李仕堯說,“現在感覺自己當初蠻蠢,Eyran平時看那些表演都直接睡著,但是你的演出他全部會看完。我這察覺力,幸好以後不打算拍愛情電影。”

再往旁的一張,就是籃球賽。特別熱的夏天,仿佛冒著蒸汽的塑膠球場,半場休息,他一定要她給他送水。餘想不情不願,罵他大少爺事多,但最後還是頂著酷暑在場邊等他,照片停在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刻。

李仕堯從沒有特意拍過他們兩個人。

只是整理完照片後他發現,操場、半水灣,甚至校門口某間糖水鋪的角落……陳禹讓總是出現在餘想身邊。在她都沒察覺到的地方,一直註視著她。



“堯仔送了你什麽禮物?”

回去的路上,陳禹讓問。

餘想斂他一眼,半響,慢吞吞道:“不告訴你。”

聞言,陳禹讓略一挑眉,沒再追問。紅綠燈的間隙,他伸出手,拍了下餘想的腦袋。餘想剛好在發呆,突然被打了下,回過神來:“陳禹讓,信不信我打到你起飛。”

陳禹讓握住她的手,散漫道:“下次再動堯仔,我先讓他起飛。”

餘想噎住,最後擠出一句:“你醋味太大。”

“你知就好。”陳禹讓懶懶看過來,把她的手握得更緊:“Joceline,你這輩子只能和我在一起。”

陳禹讓又莫名其妙說這些話。但其實每次他說這些話,餘想都會一面嫌棄他幼稚,一面在心裏冒甜泡泡。加之剛在李仕堯那看了照片,她這次有些要藏不住自己的嘴角,於是故意扭頭看窗外:“什麽啦,陳禹讓你知不知道很少人一直和自己初戀在一起。”

餘想說這些話沒什麽禁忌。

卻沒註意到陳禹讓的視線沈了下來。



平安夜的林港城,像一顆被過度裝飾的聖誕樹。這裏的十二月其實沒那麽冷,但商家硬要打造出“冬日感”,燈飾夾雜著人工雪粒如瀑布般從高空瀉下,一個個聖誕老人在商場門口機械地揮著手。

底下的世界氣象萬千,熱鬧非凡。從三十層的高樓往下看,卻只能看到一條璀璨的燈河。

撞擊聲在靜謐的客廳持續著,玻璃幕墻兩道清晰的掌印。樓下是節日中的都市,仿佛無數雙眼睛在窺視,這種認知讓餘想渾身戰栗,今日的陳禹讓比往日都要兇,窗外流動的光影切割著他緊繃的側臉輪廓,汗水順著他的下頜落到餘想的頸窩裏。

餘想的聲音帶了點破碎的哭腔,身體在冰冷的玻璃和他滾燙的懲罰間無助地顫抖:“死仆街……”

陳禹讓咬住她的耳朵,“念念,說你永遠愛我。”

餘想被他說得更敏感,“你好幼稚……”

“你更幼稚。”陳禹讓一直在想剛才的話,“明明知道有些話不好聽,還一定要讓我生氣。”

最後結束的時候,兩個人都渾身汗。陳禹讓隨便抓了件自己的短袖,給餘想套上,仿佛這樣可以讓她身上屬於他的痕跡更深一些。

電視上放著《真愛至上》,餘想靠在陳禹讓胸前,聲音還有些事後的軟綿:“你不覺得這句話就像是機器人對話嗎,‘說你永遠愛我’,‘我永遠愛你’。”

陳禹讓不說話,把她抱得更緊。氣息沈在她身邊,辨不出情緒。

心裏暗笑,餘想伸出手去摸他的下巴,坐直與他對視:“Eyran。”

她很認真地說:“我遇見過很多男生,也有男生朋友,比如堯仔。”

聽到這,陳禹讓就已經有些不滿地去握她的手了。他很抗拒從餘想身上聽到這些話,雖然知道沒有別的意思,但是三年甚至是很久的時間裏,無法著陸的不安早已穿透他,他一直煎熬著。

這些情緒在餘想面前不斷放大。原本陳禹讓以為,在他和餘想在一起之後會自然好轉。可不知道為什麽,和餘想戀愛後,他的這些不安卻一直被放大。只有完全和餘想貼合的時候,這樣的不安才會有些許減輕。

他一直害怕著,某一天醒來,她又突然不見。

陳禹讓強迫自己壓下眼底的情緒,忽地聽到眼前的女孩慢慢說完了後面半句話:“但是我只喜歡你。”

餘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出口,她向來不習慣說這些話。

“陳禹讓,我一直愛你。”餘想的臉已經紅透,但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對,還是堅持補充:“剛才那句不是機器人對話。”

陳禹讓回過神,眼底的晦暗已不見,被更濃郁的色彩替代。他扣住餘想的肩,聲音喑啞:“再說一次。”

“不說了!”餘想轉頭,佯裝去看電影。

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轉回視線:“說你一直愛我。”

“不說了!”餘想的嘴角卻不自覺翹起,最後認命地被陳禹讓揉進懷裏,被他的吻到快要化掉。

“Joceline。”他重重咬住她的舌尖,聲音在兩人的唇齒間摩挲,仿佛是在和自己一遍遍確認:“要一直愛我。”

餘想不再說話,但慢慢伸出手,將他抱住。



電影到達尾聲,再度響起《Christmas is All Around》的音樂。

墻上的時鐘也即將指向零點,陳禹讓突然問:“放假想去哪裏玩?”

餘想笑:“考試都沒考完,你就開始放假。”

陳禹讓箍住她的腰,不容分說的語氣:“總歸放假要和我在一起。”

“這樣好熱。”餘想故作嫌棄地掰開陳禹讓的手,最後似不經意回答:“我答應你啦。”

畢竟她家裏沒人,也沒有什麽年可以過。

陳禹讓終於滿意,今晚他心情很好,親了親餘想的頭發。

零點。

屏幕恰好熄滅,窗外有煙花升起。

餘想正準備和陳禹讓說話,忽地感到脖頸一涼,低頭看,是一枚貝母項鏈。

她一怔。

就聽見陳禹讓壓在她耳邊,搶走了她的臺詞:“念念,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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