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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逐漸溫柔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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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逐漸溫柔之雨

外面細雨連綿,姜夜尋思緒萬千。

一方面,他見識過栢沨昔日的柔情蜜意,但也深知這人假面掀開後的冷淡——方才在提到沈聆的事時他也是冷淡得令他害怕。

他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他。理智讓他遠離他,可現實上,那人很強大,有許多人脈和金錢,他遇到的許多困難在栢沨看來也許不值一提,如果想要生活得更好,他得抱緊這只大腿才行。

但他們戀愛過又分開過,他飽嘗了對方冷淡的痛苦,他不想再跌進同一條河流了。而且,就算對方現在對他態度轉變,但以後呢?

神思連綿的時候,他靠在副駕上小憩,昏昏沈沈間做了些瑣碎的夢。

那還是他們在大學的時候,那時候的栢沨總是有點懶洋洋的,很外放,但他給人的感覺其實很外熱內冷,似乎與誰都能親近,但與誰都不那麽親近,真實的內心不太向人展現。

除了那謎一樣的距離感外,他骨子裏還依稀有一點天然的支配欲。因為是直男,比起姜夜尋穿男裝,他那段時間明顯更喜歡他試女裝。

既然男朋友喜歡,姜夜尋雖不是迎幸的性子,但也不喜歡潑人冷水,在他面前也穿了好幾回女裝。什麽黑絲、吊帶襪、JK、旗袍等等全穿過了。

但後來栢沨得趣了,越來越興奮,以自己初始取向是直男為由,要求他多穿女裝。

頭幾次姜夜尋無所謂,但時間長了他會越來越困惑對方到底喜歡的他還是必須得女裝的他,於是有點冷淡地攤牌了,告訴栢沨自己不喜歡女裝。

“我不是異裝癖。”

“我知道,但我也不是純gay。要不,最後穿一次?”

“我不是純gay”這句是最能拿捏姜夜尋的利器。

可實際上,姜夜尋偶爾被繼父挖苦長得像女人,被小區的男孩嘲笑“娘炮”,被女同學陰陽怪氣地說“你真的適合去泰國”……他無比期許成為像栢沨那樣很高大又有男子氣概的人,但當時的栢沨似乎體會不到這點。

他理所當然覺得,姜夜尋穿女裝漂亮就可以穿,他也喜歡看,就是這麽簡單的事。所以他不理解姜夜尋會因為這事鬧別扭。

到後來,當姜夜尋一聽說要穿女裝時就露出被冒犯了的表情,栢沨有些不理解,覺得他太在意外界看法了。

“我一直覺得你不像任何人,你有時候有一種游離於世俗的格格不入的清高,所以我不明白你為何要在乎那些人的看法?他們都是一幫只會跟風的蠢貨。”

“你又不是我,每個人都捧著你,你從未被人貶低打壓過吧?”

當時的姜夜尋反駁。

“不,是你總是把簡單的事情弄覆雜。”

“……你根本沒有替我考慮。”

“有時候覺得你們處女座真是很神奇,好看就行了,糾結那麽多幹嘛?我喜歡看,你也沒有損失,我們自己開心就行,難道不應該這樣嗎?為何要反覆在意他人看法?”

“……”

理論上如此,但柏沨一向是眾人的焦點,他從未經歷過陷於流言蜚語的痛苦。

當栢沨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出這些臺詞時,姜夜尋總是不知所措,雖然最後大部分時候栢沨會妥協。

實際上,那時候姜夜尋在學校的聲譽便不太好,因為有次他和栢沨在琴房接吻被人逮住了。

那是在正式交往的三天後。

那天中午,栢沨過來接他,支著一條長腿坐在琴房的角落聽他彈鋼琴。

一曲彈完,他忽然上前,半蹲下來,從後繞過姜夜尋,將猝不及防的他圈在懷中,問:“要接吻嗎?就在這裏。”

突然的打斷以及過於直球的詢問,令當時的姜夜尋一楞。

第一反應,會不會太快了?不、不對,那個酒醉之夜他們床都上了,當時也是接了吻的,但還不算戀愛,也不夠清醒。

琴房沒有人。姜夜尋扭頭去看對方,栢沨的呼吸落在他唇鼻間,令他心跳急劇加快。盡管對突如其來的未知產生了一種興奮感,他還是克制住自己,輕聲說:“待會兒有人來。”

“沒人。”

栢沨的聲音悶悶的,很有磁性,他們距離近到姜夜尋能感到對方睫毛刷過臉頰的觸感。

他思緒混亂,頓了下:“萬一有人怎麽辦?那、你快點?”

栢沨意味不明地笑了聲:“男人不可以快的。要不,晚上再弄一次?那晚我喝醉了……今晚的次數不能比那晚少……”

大白天在琴房討論這種事……

姜夜尋昏頭轉向,沒回話。隨後,栢沨抓過他的腰,合上鋼琴蓋,將他抱上去,讓他坐在上面,自己埋在他頸間蹭了蹭,像一只柔軟的大貓。

栢沨那天沒擦香水,呼吸帶著年輕的荷爾蒙的味道,釋放出如同曠野上殛殛待發的野性與激情的氣息,是姜夜尋最喜歡的那類。

“怎麽不回話了,沒聽見?”

挨得那麽近的磁性的聲音,暧昧的呼吸……姜夜尋臉微微一紅,幾乎屏住了呼吸,他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栢沨輕笑了聲:“你不回話,那我默認你答應我了。晚上請假,去我那邊吧?”

姜夜尋眨了眨眼睛,栢沨的鼻子蹭了蹭他鼻尖,大手順著他後頸的棘突處輕輕往下捋,再到肩胛骨、後背,像捋一只清冷的小貓。

腰被他圈住,身體被他的手掌觸碰的那刻,姜夜尋明顯顫了下,心尖兒好似被什麽燃著,身體有些不聽使喚的無法使力,整個人無所適從地完全憑他擺布。

栢沨牽引著他的手,讓他攬住他的頸。

“電視劇裏都這樣。”

他說著,攬住姜夜尋的腰,側頭,將唇貼上來。

綿密又輕柔的親吻,姜夜尋感到一股奇異的感覺在渾身的血管裏游走,皮膚上仿佛蒸騰著一種呼之欲出的激熱,臉上有些發燙,或許還紅了。

最開始的親吻像蜻蜓點水,溫軟而薄糯,很小心翼翼,謹慎得像是怕驚擾了一場夢。隨後,栢沨換了個方向,令他們的唇貼得更緊,依然舒緩而溫柔,但更深入一些。

“像棉花糖。”栢沨下了結論。

這其實是他們除醉酒的那晚外第一次接吻。

試探結束,再繼續的時候,栢沨輕輕抵出了一點舌尖,見姜夜尋沒有太抗拒後又略微兇狠了些,側頭親吻時,長長的睫羽幾乎擦過姜夜尋的臉頰,鼻尖壓在他臉上,呼吸濁重了不少。

隨後,栢沨的吻越來越兇悍,舌卷得越來越深入,口水聲突兀地響在虛空。姜夜尋那時候尚不會換氣,怎能抵擋這種攻擊,瞬間被對方進逼得呼吸不暢了,遂伸手推他。

“你吻得好兇。”

他伏在栢沨肩上喘息,不想擡頭,擔心自己臉紅得太難看。

“是你過於嬌氣了。”

栢沨平覆了會兒呼吸後,撥起他藏著的腦袋,問:“再繼續?”

雖然是詢問口氣,但這人骨子裏分明是個霸道的君王,直接上嘴了,根本不容人拒絕,說話時已經動作先行。

斷斷續續的,那天他們吻了很久,從最初的蜻蜓點水慢慢到吻得唇角水漬不斷黏連。

姜夜尋最開始沒放開,但後來他身體愈發無力了,像是酣然入醉了。

心跳幾乎到達極限,血管被喧騰的毫無遮擋的情愫沖撞得直接炸裂,血液裏恣意流淌著年輕的熱望,噴薄而出的暧昧……身體緊緊貼著,彼此不斷交換著口水,姜夜尋的四肢百骸逐漸摒棄了頭腦的掌控,盡由本能去接受對方大張撻伐的行動。

他那時候想,其實接吻也很容易死人……

明明是第一次深吻,卻那麽適應,完全無法由理性來節制悸動,洶湧的欲望比肥沃土地上的野草還要蓬勃,倏然出土,瞬息間生根拔節,好似與這人濃情蜜意了很多年。

姜夜尋從未經歷如此激烈而綿長的吻。他當時想的是,不妙,真不妙,二十歲的年紀竟然是這麽容易情動。

直到一個男生猛地推開了琴房的門,栢沨才陡然收韁,一把將姜夜尋按到胸前,遮住他的臉,但那男生已經看見了。

姜夜尋唇角盡是水漬,當時恨不得把身體蜷成一團,蜷到栢沨身體裏再不被任何人瞧見。

他伏在對方胸前,感受著那人幾乎是洶湧的心跳,聽見那男生結結巴巴地說:“輔、輔、導、員找沈……”

栢沨的呼吸也很急促,明顯不耐煩地扔出一句“知道了”後,若無其事地冷哼了聲,將姜夜尋攬得更緊,語氣聽起來像很想打人。

那後來,這件事被傳出去了,而且逐漸被傳成了限制級——他們明明只是在接吻,結果被傳成了纏綿。

栢沨不在乎傳言,他不要臉,但姜夜尋要。

後來,他還是被大學輔導員找過去訓了一頓。

“看那小子的穿著打扮,應該很有錢吧?這麽有錢,開房錢都出不起了?你兩這樣對其他同學影響多大啊。我們學校雖不反對同性戀,但也不接受像你們這種行為藝術。收著點吧,別搞七搞八的,帶壞其他學生。”

姜夜尋當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向輔導員請假去栢沨那裏留宿的事當然也泡湯了。

栢沨因為是外校的,反正這群人不認識他,對他毫無影響。後來某次,他堵著姜夜尋在宿舍樓附近的一棵樹下接吻,姜夜尋怕同學看到再次舉報給老師,打了下他,結果沒控制好力度,正好打到他的眼眶,令他疼了很久。

後來,他們差點為什麽時候再有親密接觸而吵架了。

反正已經確認關系了,栢沨希望和他快點發展,但姜夜尋礙於被輔導員找過去談話的事,不想和栢沨在校園約會了,怕太顯眼,盡管他們只是在黑夜的時候才在湖邊偷偷摸摸轉一轉,偶爾接個吻。

電話那頭的栢沨很郁悶:“所以呢,你又不主動找我,我找你,你不讓我來。說去校外吧,你又嫌花錢。”

“總有一天要上壘的,就今晚吧。我去開個房。”

那天剛好是周五,晚上沒課。姜夜尋特意檢查了手機,擔心一失誤就開了免提,還時不時觀察四周看有沒有舍友進來。

“真是的,每次一提到你就一副被冒犯的樣子。我的意思是遲早會發生的,談戀愛不做/愛就像吃泡面沒有調料包。難道你不想嗎?”

他總是打直球,姜夜尋這邊完全不知道如何接話。

見他不回話,栢沨單方面替他定奪了,聲音裏透著蠱惑和不容拒絕:“那我訂房了?再去買些那玩意兒,到時在你學校門口等你。”

實際上,那時候,對被動的姜夜尋而言,栢沨適中的霸道並不算壞事,否則他們的情感會一直停在原地,感情會朽滅得更快。

……

姜夜尋是被人推醒的。栢沨屈起手指在他額頭上彈了下,他吃疼驚醒了,側頭,映入眼簾的男人比夢中的那位成熟了不少,是一個深不可測的男人了。

“到了,我們先去換衣服。”

見姜夜尋的眼神分明在問“還要換衣服嗎”,栢沨淡淡一笑:“是宴會。你將會見到很多人,沈全安、席蓮、或許還有些你熟悉的人。”

姜夜尋有心想問為何要參加宴會,但栢沨分明不想多說。他其實還有些摸不準栢沨的態度,萬一這人到時候變卦,聯合沈全安那邊再將自己一軍呢?

“放心,我目前是站在你這邊的。”

仿佛明了他的想法,栢沨微微虛眸:“這些也算是我的誠意。”姜夜尋還是不信,畢竟這人跟剛重逢的那個人區別太大了。

栢沨泊好車後姜夜尋先下車。天還有些小雨,他沒帶傘,就這麽走進雨中。

栢沨帶他來的是一個很高級的酒店,他以前上班時經常路過此地但從未進去過,只因這裏頭的消費實在很高。

他站在路邊等去後備箱拿雨傘的栢沨,隨意一瞥,忽然看見那酒店門口有個身影他很熟悉——看到對方的那一眼,他的右手下意識握成拳,心跳忽然劇烈加快,宛如創傷應激般的,心口陡然一陣疼痛。

就算他化成灰了,他也能認出來,那個看起來人模狗樣的便是董秀夫。

下一刻,舉著黑色大傘的栢沨忽然長腿一跨,一把將站在路邊差點被一個電動車撞倒的他一拉,拉到他傘下。

“……你是小孩子嗎?走路不看路?!”

栢沨神色冷峻。姜夜尋趔趄了下,險險避過疾沖過來的電動車,有點不好意思地朝他一笑:“我……”

他自知理虧,姿態便沒有像剛重逢時那樣呈現豎著刺的堅硬狀態,稍微有點軟,還有點訕訕和委屈感。

栢沨看到他臉的那一刻,忽然一怔,此刻對方的表情讓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對對方動心的時候——那天的雷電很大,他只是隨意將姜夜尋一拉,但因為力氣沒收住,那人跌在他懷中了,擡眼看他時微微有些慌亂,但迅疾朝他展顏一笑。

那一刻,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種保護另一個人的心情。

此刻,這種心情覆現。

隨即,栢沨伸手,很輕地揉了一把姜夜尋的黑發,亦很輕地說:“……笨死了。”

姜夜尋:“。”

他們不知道,離他們不遠的一輛車上,穿著粉色毛衣的女孩正怨恨地盯著這邊。

女孩坐在那輛車的副駕上,她身側的經紀人苦口婆心地勸她:“算了,沈聆,我們回去吧,你沒必要找他要說法。”

“你看他跟你哥現在的情況,他當時肯定拿你當替身了。萬夏娛樂都是他的,你拿什麽要說法?他彈個手指就能封殺你。你想想啊,你現在也不吃虧,他也給了你合約金,你好不容易到這個圈子了,何必以卵擊石呢?”

沈聆捂住臉,肩膀不斷抽搐著:“但他從來沒告訴我他是我哥的前男友,也從來沒告訴我他把我當別人的替身,他什麽都沒告訴。我一直以為,合約女友就是商業上聯姻的未婚妻,不然他好端端地為何要找個人給他遮掩?”

經紀人嘆了口氣:“柏先生那麽年輕又那麽有錢,奔著他來的人太多了。他可能覺得太煩了,幹脆對外說自己有女朋友,斷了那些人的念想……”

前座的沈聆忽然停止了抽泣,緊緊攥住右手:“憑什麽,憑什麽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哪些?!”

她擡眼,看向與栢沨並肩朝酒店走的姜夜尋。

“哥,如果你沒來我爸的葬禮,也許你們就不會見面了。你根本不該來!那天你用那種眼神看著他的時候,我恨不能挖了你的眼睛,你真的太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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