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079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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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079 我喜歡你
其實, 簡老爺子的這句話，簡清虞也在心裏問了自己無數遍。
為什麽呢？她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呢？
退出電競圈，換來一個為黎逍爭取的首發位——ONE戰隊一隊的首發打野位。
這件事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好處不是嗎？
認真想了想，她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好糾結的。
對她來說, 電競圈並沒有很值得留念的地方。
只因為現實世界本科專業的緣故, 她才對王者榮耀這款游戲有很深的感情。
事實上, 她玩游戲是為了快樂，並沒有太多其他想法。
就算退圈, 她也能繼續玩不是嗎？
只是沒有了直播間水友的吵吵鬧鬧，也沒有和粉絲的互動了——
況且那本來就不是她的粉絲, 是簡小魚的。
那又如何, 明明是簡小魚私自和她換了身份, 現在的她當然也有資格利用這個身份做任何事。
……
相較下, 她更在意的另有其事——
她不願意再眼睜睜看著黎逍和當年的她一樣身處這樣的處境。
也不希望黎逍步她的後塵。
進一步是錯, 退一步是錯。
孤立無援。
其實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久到簡清虞都不太記得一些細枝末節了。
只知道那是一個陽光很好的午間。
那時的簡清虞正要去舞蹈教室準備三天後的藝考。
白天的學習十分緊張，她又是住校生，只能利用午休的時間與家裏人聊會天。
她長相出眾, 舞跳得好, 學習也好，考上北京的舞蹈學院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樓梯間很安靜, 她和爸媽聊天的時候越說越激動, 沒註意腳下的玻璃珠，一腳踩了上去。
她最好的朋友慌張地去扶她，卻沒把握好力度，反而把她推下了樓梯。
醒過來後，簡清虞才發現一切都變了。
就在她昏迷的那一小時裏, 她的父母因為太擔心，開車來學校的時候出了車禍，當場斷氣。
朋友在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直重覆著“對不起”和“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拉你的”。
醒過來的時候，簡清虞沒有抱著被子痛哭流涕一場，只是很平靜地看著朋友，說：“我知道。”
“我只是……沒辦法原諒你。”
她也沒有去追究樓梯間為什麽會有玻璃珠，更沒有去問朋友為什麽剛好在那。
她只是靜靜躺在床上，放任自己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其實她的腳踝只是有些擦傷，不會影響到她的考試。
但有時候心理上的傷痛帶來的影響遠超於生理。
她已經失去了站在臺上的勇氣，也失去了重頭再來的勇氣。
很多年後她也有想過，如果當時的她沒有喪失這份勇氣，是不是一切的結局都會不一樣？
這些天，她也想了很多。
如果是上天讓她穿進書中世界，遇見此時的黎逍，那她應該就是他命定的救贖。
什麽惡毒女配，什麽原書男主，她通通不放在眼裏。
她只看眼下。
——
大年初一，簡清虞睡醒的時候還有些糊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麽睡過去的，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
幸好她的暖氣開得很足，即便沒蓋被子她也不覺得冷。
冬天的時候少洗一次澡不會有什麽，但簡清虞總是覺得一天不洗澡就渾身難受。
她拉開窗簾的時候才發現外面下雪了。
杭州的冬天並不經常下雪，沒想到今年竟然連著下了兩次。
簡清虞稍微感嘆了一番，就從衣櫃裏翻出一身新的衣服，走進衛生間洗澡。
女孩子洗澡總是很精致的，何況今天還是新年的第一天，更要洗得仔細。
所以簡清虞直到洗完澡吹幹頭發，才想到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來看。
她睡覺的時候習慣調睡眠模式，除電話外的信息不會打擾到她。
該回的信息她都回了，又是大年初一，大家都忙著走親訪友，是很少會低下頭看手機的。
所以一個只發了兩條信息的頭像就被頂|到了最上面——
【黎逍：新年快樂】
【黎逍：我在你家樓下】
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簡清虞定睛再看屏幕右上角的時間——中午十二點十分。
也就是說……黎逍十一點的時候就來了？
他在門口等了那麽久？
心裏剛冒出這個想法，簡清虞就立馬否決了。
她在想什麽呢？他們兩邊住得這麽近，黎逍就算過了來，沒等到她回覆也該回基地了，不可能傻傻地在門口等吧。
而且……
簡清虞將窗簾再拉開一些。
門口也沒——有人？
從她的這個角度看門口的情形並不是很真切，加上外面的雪下得實在大，但光看輪廓的確可以看出是個人。
簡清虞暗道一句“不是吧”，匆匆穿上拖鞋，“踢踏踢踏”跑下樓。
入戶門離別墅正門有一定的距離。
簡清虞按下客廳墻邊可視門鈴的喇叭，對著那邊不確定地問：“黎逍？”
除了黎逍，她想不出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
門鈴的攝像頭積了一層薄薄的霧，簡清虞只能看輪廓猜測是個高大的男人，卻看不清那人是誰。
“男人”動了動，說：“是我。”
他的聲音很啞，聽得出有宿醉的幹澀。
但即便是這樣，簡清虞也聽得出是黎逍的聲音。
她唯恐外面的天氣把人凍壞了，忙打開入戶門：“你快進來吧！”
不過，簡清虞想，他撐著傘，雪不落在他身上應該不會有事。
在室外待得太久了，黎逍進來的時候周身都帶著一股寒氣，像外面的冷風一樣迅速環抱住簡清虞的身體。
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你一直在外面等！不知道先回基地嗎？”
黎逍被她的疾言厲色弄得有些失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怕你走了。”
“我又不是你。”
黎逍張了張嘴，覺得自己心裏事先構思好的話在這一刻都派不上用場。
簡清虞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是我不想在這個地方，和這樣的你說。”
黎逍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著。
向來一絲不茍的他今天匆匆披一件大衣就出門了，連毛衣都沒穿一件。
褲子不知道為什麽多出來了一截，他想了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穿褲子的時候忘記把睡褲換掉了。
“我……”他剛要張嘴說話，卻被簡清虞打斷了。
“那邊有個洗漱間。”簡清虞指了指方向，“你去洗把臉清醒清醒——用熱水。”
簡清虞自己則是打開了空調暖氣，並去樓上拿了張毯子。
*
盯著黎逍喝了小半杯熱水，簡清虞才滿意了。
但她還是不免絮叨道：“你能不能別這麽死腦筋？發消息不回你就給我打電話啊，再不濟你來了按門鈴沒動靜就先回去，幹什麽要一直在門口等著？”
黎逍垂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知道了。”
簡清虞沒覺得黎逍是真知道自己的問題了，但她也沒辦法。
室內一時陷入沈默，簡清虞知道黎逍是在等她開口。
“……我找了個人。”
她沒有繞什麽彎子，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緩：“幫你拿到了夏季賽首發打野的位置。”
“夏季賽？”黎逍幾乎是下意識反問。
明白自己說的是哪三個字後，他的臉色瞬間變了：“你說夏季賽？”
他又重覆了一遍，但簡清虞不會認為他後面這句話的意思和前面這句一樣。
“嗯，夏季賽。”
簡清虞深深吸了一口氣，卻因為情緒憋得太久不小心嗆了一下。
黎逍把另一杯水遞給她，神情覆雜地盯著自己面前這個人。
他支支吾吾好半天，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簡清虞眨了眨眼，又輕輕咳了兩聲，說：“去做手術吧，leisure。”
她喊的不是他正兒八經的名字“黎逍”，也不是直播演戲時面對大眾黏黏糊糊的“逍逍”，而是他的職業ID——leisure。
這個英文的發言和他的本名很像——這也是他為什麽選擇這個名字作為ID的主要原因。
但這一刻，黎逍無比痛恨自己取了這樣一個名字。
讓他能輕而易舉地辨別出這兩種發音的區別。
這個名字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們是合約關系，是假的。
可他從來都不希望這一切是假的。
他囁嚅著問：“為什麽？”
明明、明明之前她是尊重他一切想法的不是嗎？
他早就告訴過她，他要打完這次的春季賽，她也……也默認了不是嗎？
簡清虞沒有回答他這句話：“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等夏季轉會期，ONE會簽下你，讓你進一隊的首發位。”
她的話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砸在黎逍的身上。
黎逍倏然睜大眼：“ONE的一隊首發？”
“不是PRO，而是……ONE？”他不敢置信，“怎麽可能？”
“轉會的事，我會和賈哥聯系，你不用擔心。”簡清虞看著黎逍，“你只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的職業生涯。”
“你覺得PRO會放我走？”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樣潑天的富貴不會輕而易舉地落到自己的身上。
雖然賈哥早在幾個月前就物色好了青訓生還放在二隊訓練，以便以後當黎逍的替補。
但黎逍的商業價值那麽高，只要他還能打，不管成績打成什麽樣，賈哥都不可能把他從大名單放下去。
成績和價值，他們總要得到一樣吧。
“誰會跟錢過不去呢？”簡清虞這麽說。
黎逍一時啞然。
是啊，簡清虞說的才是現實。
可他的決定牽扯到的不止是一個PRO。
所以，他只是緩緩擡起眼皮，眼裏像捧著一把碎雪。
“……你答應了他們什麽條件？”
他拼命穩住聲線，又低下頭，不願意讓簡清虞看出他的情緒。
簡清虞咬了咬唇，也沒想騙他：“ONE很缺錢，也缺一個靠山，聽說我是簡家的人，就同意了。”
她故意作出一副輕松的語氣：“沒事，他們不敢拿你怎麽樣的，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打出成績證明自——”
“我問的是，你答應了簡家什麽條件。”黎逍打斷了她的話。
簡清虞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麽。
她本已經說服了自己，可面對黎逍那雙眼睛的時候，她又有那麽一剎那的退縮。
她抿了抿唇，輕聲說：“我會回家。”
窗外的雪悄無聲息地停了，沈寂了一早上的鳥類獲得了訊號開始“嘰嘰喳喳”地叫換，又裹挾著水滴落在草地的聲音，發出清脆的聲響。
雪，化了。
簡清虞不敢看黎逍，繼續說：“你不用有壓力，這是我深思熟慮後才做的決定。”
她承認自己是一個只註重眼前當下的人，做這個決定也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但她不希望黎逍也是。
人總是對自己寬於律己嚴於律人的。
黎逍一時啞然，好半晌都只是靜靜聽著簡清虞說話。
“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理解你不願意放棄這次春季賽的機會。可我們不能只看眼下，況且……”
雖然這句話很殘忍，但簡清虞還是要說：“況且你真的還敢相信賈哥嗎？他說只要你和我在綜藝裏炒CP，就給你再打一次春季賽。可這些話都是沒有憑據的。”
黎逍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向來挺直的腰板彎了下來。
他還是低著頭，讓簡清虞看不見他的眼睛。
“……我後來也問了爺爺，你的病不是治不好，只是需要時間。但是俱樂部——不！甚至整個KPL，都不會給你這個時間！”
簡清虞將手搭在黎逍的肩上，像是在安撫：“我知道你有多想拿下第三個冠軍，也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成為KPL打野屆最高的山——我也想。”
“所以我們慢一點，先去做手術，好不好？”
簡清虞說的最後三個字很輕，輕得幾乎要隨空氣的流動而消散。
黎逍突然擡手，扯了一張桌上的紙，擦了擦鼻尖。
“你一直說你什麽都知道，所以才為我做了這樣的決定。”
也許是空調的溫度太高，他的情緒也並不平靜，惹得他的鼻尖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那你知道……”
黎逍猛地擡起頭，直直地望著簡清虞。
他的眼眶周圍紅了一片，眉頭死死皺在一起，胸膛起伏的弧度明顯。
“——我喜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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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 簡老爺子的這句話，簡清虞也在心裏問了自己無數遍。
為什麽呢？她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呢？
退出電競圈，換來一個為黎逍爭取的首發位——ONE戰隊一隊的首發打野位。
這件事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好處不是嗎？
認真想了想，她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好糾結的。
對她來說, 電競圈並沒有很值得留念的地方。
只因為現實世界本科專業的緣故, 她才對王者榮耀這款游戲有很深的感情。
事實上, 她玩游戲是為了快樂，並沒有太多其他想法。
就算退圈, 她也能繼續玩不是嗎？
只是沒有了直播間水友的吵吵鬧鬧，也沒有和粉絲的互動了——
況且那本來就不是她的粉絲, 是簡小魚的。
那又如何, 明明是簡小魚私自和她換了身份, 現在的她當然也有資格利用這個身份做任何事。
……
相較下, 她更在意的另有其事——
她不願意再眼睜睜看著黎逍和當年的她一樣身處這樣的處境。
也不希望黎逍步她的後塵。
進一步是錯, 退一步是錯。
孤立無援。
其實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久到簡清虞都不太記得一些細枝末節了。
只知道那是一個陽光很好的午間。
那時的簡清虞正要去舞蹈教室準備三天後的藝考。
白天的學習十分緊張，她又是住校生，只能利用午休的時間與家裏人聊會天。
她長相出眾, 舞跳得好, 學習也好，考上北京的舞蹈學院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樓梯間很安靜, 她和爸媽聊天的時候越說越激動, 沒註意腳下的玻璃珠，一腳踩了上去。
她最好的朋友慌張地去扶她，卻沒把握好力度，反而把她推下了樓梯。
醒過來後，簡清虞才發現一切都變了。
就在她昏迷的那一小時裏, 她的父母因為太擔心，開車來學校的時候出了車禍，當場斷氣。
朋友在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直重覆著“對不起”和“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拉你的”。
醒過來的時候，簡清虞沒有抱著被子痛哭流涕一場，只是很平靜地看著朋友，說：“我知道。”
“我只是……沒辦法原諒你。”
她也沒有去追究樓梯間為什麽會有玻璃珠，更沒有去問朋友為什麽剛好在那。
她只是靜靜躺在床上，放任自己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其實她的腳踝只是有些擦傷，不會影響到她的考試。
但有時候心理上的傷痛帶來的影響遠超於生理。
她已經失去了站在臺上的勇氣，也失去了重頭再來的勇氣。
很多年後她也有想過，如果當時的她沒有喪失這份勇氣，是不是一切的結局都會不一樣？
這些天，她也想了很多。
如果是上天讓她穿進書中世界，遇見此時的黎逍，那她應該就是他命定的救贖。
什麽惡毒女配，什麽原書男主，她通通不放在眼裏。
她只看眼下。
——
大年初一，簡清虞睡醒的時候還有些糊塗。
她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麽睡過去的，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
幸好她的暖氣開得很足，即便沒蓋被子她也不覺得冷。
冬天的時候少洗一次澡不會有什麽，但簡清虞總是覺得一天不洗澡就渾身難受。
她拉開窗簾的時候才發現外面下雪了。
杭州的冬天並不經常下雪，沒想到今年竟然連著下了兩次。
簡清虞稍微感嘆了一番，就從衣櫃裏翻出一身新的衣服，走進衛生間洗澡。
女孩子洗澡總是很精致的，何況今天還是新年的第一天，更要洗得仔細。
所以簡清虞直到洗完澡吹幹頭發，才想到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來看。
她睡覺的時候習慣調睡眠模式，除電話外的信息不會打擾到她。
該回的信息她都回了，又是大年初一，大家都忙著走親訪友，是很少會低下頭看手機的。
所以一個只發了兩條信息的頭像就被頂|到了最上面——
【黎逍：新年快樂】
【黎逍：我在你家樓下】
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簡清虞定睛再看屏幕右上角的時間——中午十二點十分。
也就是說……黎逍十一點的時候就來了？
他在門口等了那麽久？
心裏剛冒出這個想法，簡清虞就立馬否決了。
她在想什麽呢？他們兩邊住得這麽近，黎逍就算過了來，沒等到她回覆也該回基地了，不可能傻傻地在門口等吧。
而且……
簡清虞將窗簾再拉開一些。
門口也沒——有人？
從她的這個角度看門口的情形並不是很真切，加上外面的雪下得實在大，但光看輪廓的確可以看出是個人。
簡清虞暗道一句“不是吧”，匆匆穿上拖鞋，“踢踏踢踏”跑下樓。
入戶門離別墅正門有一定的距離。
簡清虞按下客廳墻邊可視門鈴的喇叭，對著那邊不確定地問：“黎逍？”
除了黎逍，她想不出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
門鈴的攝像頭積了一層薄薄的霧，簡清虞只能看輪廓猜測是個高大的男人，卻看不清那人是誰。
“男人”動了動，說：“是我。”
他的聲音很啞，聽得出有宿醉的幹澀。
但即便是這樣，簡清虞也聽得出是黎逍的聲音。
她唯恐外面的天氣把人凍壞了，忙打開入戶門：“你快進來吧！”
不過，簡清虞想，他撐著傘，雪不落在他身上應該不會有事。
在室外待得太久了，黎逍進來的時候周身都帶著一股寒氣，像外面的冷風一樣迅速環抱住簡清虞的身體。
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你一直在外面等！不知道先回基地嗎？”
黎逍被她的疾言厲色弄得有些失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怕你走了。”
“我又不是你。”
黎逍張了張嘴，覺得自己心裏事先構思好的話在這一刻都派不上用場。
簡清虞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是我不想在這個地方，和這樣的你說。”
黎逍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著。
向來一絲不茍的他今天匆匆披一件大衣就出門了，連毛衣都沒穿一件。
褲子不知道為什麽多出來了一截，他想了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穿褲子的時候忘記把睡褲換掉了。
“我……”他剛要張嘴說話，卻被簡清虞打斷了。
“那邊有個洗漱間。”簡清虞指了指方向，“你去洗把臉清醒清醒——用熱水。”
簡清虞自己則是打開了空調暖氣，並去樓上拿了張毯子。
*
盯著黎逍喝了小半杯熱水，簡清虞才滿意了。
但她還是不免絮叨道：“你能不能別這麽死腦筋？發消息不回你就給我打電話啊，再不濟你來了按門鈴沒動靜就先回去，幹什麽要一直在門口等著？”
黎逍垂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知道了。”
簡清虞沒覺得黎逍是真知道自己的問題了，但她也沒辦法。
室內一時陷入沈默，簡清虞知道黎逍是在等她開口。
“……我找了個人。”
她沒有繞什麽彎子，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緩：“幫你拿到了夏季賽首發打野的位置。”
“夏季賽？”黎逍幾乎是下意識反問。
明白自己說的是哪三個字後，他的臉色瞬間變了：“你說夏季賽？”
他又重覆了一遍，但簡清虞不會認為他後面這句話的意思和前面這句一樣。
“嗯，夏季賽。”
簡清虞深深吸了一口氣，卻因為情緒憋得太久不小心嗆了一下。
黎逍把另一杯水遞給她，神情覆雜地盯著自己面前這個人。
他支支吾吾好半天，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簡清虞眨了眨眼，又輕輕咳了兩聲，說：“去做手術吧，leisure。”
她喊的不是他正兒八經的名字“黎逍”，也不是直播演戲時面對大眾黏黏糊糊的“逍逍”，而是他的職業ID——leisure。
這個英文的發言和他的本名很像——這也是他為什麽選擇這個名字作為ID的主要原因。
但這一刻，黎逍無比痛恨自己取了這樣一個名字。
讓他能輕而易舉地辨別出這兩種發音的區別。
這個名字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們是合約關系，是假的。
可他從來都不希望這一切是假的。
他囁嚅著問：“為什麽？”
明明、明明之前她是尊重他一切想法的不是嗎？
他早就告訴過她，他要打完這次的春季賽，她也……也默認了不是嗎？
簡清虞沒有回答他這句話：“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等夏季轉會期，ONE會簽下你，讓你進一隊的首發位。”
她的話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砸在黎逍的身上。
黎逍倏然睜大眼：“ONE的一隊首發？”
“不是PRO，而是……ONE？”他不敢置信，“怎麽可能？”
“轉會的事，我會和賈哥聯系，你不用擔心。”簡清虞看著黎逍，“你只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的職業生涯。”
“你覺得PRO會放我走？”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樣潑天的富貴不會輕而易舉地落到自己的身上。
雖然賈哥早在幾個月前就物色好了青訓生還放在二隊訓練，以便以後當黎逍的替補。
但黎逍的商業價值那麽高，只要他還能打，不管成績打成什麽樣，賈哥都不可能把他從大名單放下去。
成績和價值，他們總要得到一樣吧。
“誰會跟錢過不去呢？”簡清虞這麽說。
黎逍一時啞然。
是啊，簡清虞說的才是現實。
可他的決定牽扯到的不止是一個PRO。
所以，他只是緩緩擡起眼皮，眼裏像捧著一把碎雪。
“……你答應了他們什麽條件？”
他拼命穩住聲線，又低下頭，不願意讓簡清虞看出他的情緒。
簡清虞咬了咬唇，也沒想騙他：“ONE很缺錢，也缺一個靠山，聽說我是簡家的人，就同意了。”
她故意作出一副輕松的語氣：“沒事，他們不敢拿你怎麽樣的，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打出成績證明自——”
“我問的是，你答應了簡家什麽條件。”黎逍打斷了她的話。
簡清虞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麽。
她本已經說服了自己，可面對黎逍那雙眼睛的時候，她又有那麽一剎那的退縮。
她抿了抿唇，輕聲說：“我會回家。”
窗外的雪悄無聲息地停了，沈寂了一早上的鳥類獲得了訊號開始“嘰嘰喳喳”地叫換，又裹挾著水滴落在草地的聲音，發出清脆的聲響。
雪，化了。
簡清虞不敢看黎逍，繼續說：“你不用有壓力，這是我深思熟慮後才做的決定。”
她承認自己是一個只註重眼前當下的人，做這個決定也沒有花費太多時間，但她不希望黎逍也是。
人總是對自己寬於律己嚴於律人的。
黎逍一時啞然，好半晌都只是靜靜聽著簡清虞說話。
“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理解你不願意放棄這次春季賽的機會。可我們不能只看眼下，況且……”
雖然這句話很殘忍，但簡清虞還是要說：“況且你真的還敢相信賈哥嗎？他說只要你和我在綜藝裏炒CP，就給你再打一次春季賽。可這些話都是沒有憑據的。”
黎逍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向來挺直的腰板彎了下來。
他還是低著頭，讓簡清虞看不見他的眼睛。
“……我後來也問了爺爺，你的病不是治不好，只是需要時間。但是俱樂部——不！甚至整個KPL，都不會給你這個時間！”
簡清虞將手搭在黎逍的肩上，像是在安撫：“我知道你有多想拿下第三個冠軍，也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成為KPL打野屆最高的山——我也想。”
“所以我們慢一點，先去做手術，好不好？”
簡清虞說的最後三個字很輕，輕得幾乎要隨空氣的流動而消散。
黎逍突然擡手，扯了一張桌上的紙，擦了擦鼻尖。
“你一直說你什麽都知道，所以才為我做了這樣的決定。”
也許是空調的溫度太高，他的情緒也並不平靜，惹得他的鼻尖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那你知道……”
黎逍猛地擡起頭，直直地望著簡清虞。
他的眼眶周圍紅了一片，眉頭死死皺在一起，胸膛起伏的弧度明顯。
“——我喜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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