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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繡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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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繡娘

春景熙熙,風傳花信。諸葛府的花下堂裏,周瑛陪諸葛果在看幾處田莊鋪子的帳。諸葛果的侍女竹喜在一旁伺候搖扇伺候。

諸葛果今年夏過就要及笄,父母二人雖無意考慮姻親之事,但周瑛想著孩子還是要有打理家產,治理宅邸的能力。

看完一本賬簿,諸葛果止住周瑛拿其他賬簿的手,托腮問道:“小阿娘,你還在生氣嘛?”

“你那麽聰慧,賬簿裏的漏洞一眼就能瞧出來,我怎會生氣。”

“您別和我打哈哈,我說的是那個妾室的事。”諸葛果說出心裏所想,“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何文瑩會送個妾室到府上,還責難您不過問家事,讓您如今做也要做做樣子,困在家中,難不成要讓您沒空管轄錦司?”

諸葛果確實繼承了她父親的聰慧,一眼就看破了問題所在。

周瑛此刻有些欣慰,“我自然是瞧出皇後的意思,只是還不知有什麽破解之法。”

諸葛果搖著她手撒嬌道:“那您要去找阿爹商議呀,阿爹許是還沒看到這層呢。”

“他都有意納新人入府,那便見招拆招吧。”周瑛可不想去找他,自那日一大早兩人生了氣,便再也沒見過,他也不願回府。不回便不回吧,她也不遣人去問。兩人就這麽耗著。

“我阿爹可沒有!”諸葛果著急替父親辯白,“阿爹那晚雖然去了晏女郎的房中,可是帶著拂霖叔、定安叔,還有十幾個下人們一起去的。”

見周瑛一臉震驚,像是第一次聽見這事,又繼續把她父親身上的臟水給擦幹凈,“只問了晏家女郎家中還有什麽人,說是晏家女郎的姨母是以前廖立廖從事夫人朱氏。幾十雙眼睛都盯著呢,我阿爹就同人家說了三句話就急匆匆走了,連茶都喝。”

周瑛恍然,還真是錯怪他了。但她更關註晏黛和朱南春之間的關系,那時剛把人帶回來,光顧著安置,竟沒想到把這女子的身份好好調查一番。倒是朱南春因為廖立“誹謗先帝,疵毀眾臣”被廢為民,也受牽連,去了汶川郡,如今已是白丁,怎還能把自己的外甥女薦給皇後。周瑛心裏疑惑萬分。

晚膳後,周瑛主動去見了晏黛,拉家常一樣問她這幾日在府裏可住的慣。晏黛也是個單純心思,問什麽便答什麽。周瑛聞到她身上有淡淡藥香,問她熏的什麽香,晏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說是自她小,母親便沈屙臥床,這身上都是熏出來的草藥味。

“府裏有個醫聖高手,一會我便讓人去請來,給你阿娘瞧瞧。”周瑛隨即吩咐竇彩去請阿拉伯辛苦一趟。

晏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周瑛磕起頭來,這事她能想到表達千恩萬謝唯一的方式,她沒料到她還沒真正成為諸葛亮的妾室,便得了救母親的機會。

“你先別謝我,我還有事需得你幫我。”周瑛扶起晏黛,拿帕子輕輕拂去她額間的灰塵。

“我還有幫的上您的地方。”晏黛抹了眼淚,有些不信。

周瑛開口明言,“錦司有一批料子上的花樣,繡娘們廢了好幾日的功夫怎麽都繡不出神韻,我這正犯愁呢,不知你能不能給我解了這燃眉之急。”

瞧周瑛期待的眼神,晏黛第一次發覺自己是如此重要,重重點了頭,隔日清晨便同周瑛上了駢車去錦司。

忙活了一整日,晏黛打著十二萬分的精神,總算解決了錦司的大難題。她針下用金絲繡成的花鳥魚蟲,華光流轉。讓衡紹拍手叫絕,那麽多經驗老道的繡娘,只有這個女子把他畫筆下的東西給繡活了,打心裏敬佩。他不經多看這女子兩眼,艷若桃李,說起話來聲音小小的,落他眼裏是十足的嬌態。

晏黛面對眼前這人的誇獎,抿嘴含羞道:“這料子看上去十分精貴,我方才還擔心給繡壞了。”她沒想到自小填補家用的手藝,能得這麽多人的青眼。

周瑛拍拍她這雙精貴又取巧的手,介紹道:“是給皇後殿下先蠶之禮所用的禮服,你繡的很好。”

晏黛微微一楞,沒再細問便同周瑛出了錦司,上了駢車要回諸葛府。

“帶你去做件衣裳吧,正巧前街有家制衣鋪子。”周瑛提議。

“夫人您破費了,府裏還有幾件衣裳,夠穿。”

“那哪成,你即將要成相府的人,吃穿用度一應得上的了體面。”

聽聞這話,晏黛不敢接下,其實自從母親的病得了周瑛的恩典,她便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聽姨母朱南春的話,留在相府,嫁給那個鬢邊已有白發的男子,和眼前這個女子,她的恩人爭寵。

半歇到了鋪子,晏黛剛下駢車就看見一女子從制衣店從被人推搡出來,跌落在地。

濺起塵土,晏黛一怔,急忙拿起帕子遮住口鼻。又見店裏出來一貴婦人,耳朵上的金鑲八寶耳珰急促地搖晃,玩弄著指甲,輕蔑地朝地上狼狽的女子剜了一眼,“同我在一處制衣衫,你個妾室也配!別以為生了孩子,便能騎到我頭上來。若有一日我心情不佳,說給你賣了,主君也不會有二話。”

話畢遞了個眼神身邊隨侍的婆子,便搖曳進屋,那婆子霎時威風起來,掐著腰走到妾室身邊,掄圓了胳膊給她狠狠一記耳光,威脅道:“夫人的話可聽聽清了!”

妾室被打的頭暈目眩,直直地點頭,“聽...聽清了。”

晏黛顯然被這一幕嚇壞了,衣服也不要做了,只想回去。她以前在家中日子過得雖苦,可父母恩愛,相敬如賓,何曾見過如此的場面,一個女子竟光天化日被這些折辱。可身邊的周瑛像是見慣了似的,都眉頭都不皺一下。

“怕嗎?”周瑛突然開口問道。

晏黛疑惑一瞬,而後絞著手指,不吱聲。

周瑛追問:“害怕以後也過上這樣的日子嗎?”

“我相信夫人不是這樣的人。”

“人都是會變的。更何況一個要與我分享夫君的女人。”周瑛無比坦誠,“與其相信別人的善良,不如自己掌握命運。”

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裏?晏黛沒想過,她搖頭,“我...我沒有這本事。”

“若你肯去錦坊擔任紡織女娘,教授繡娘們繡藝,你與你阿娘以後的生計自然是不用愁。若是為妾為奴,怕是一輩子都要屈居人下,靠別人的施舍過日子。”周瑛給了她兩條路,讓她選。

晏黛回去想了一夜,夜晚她還在等諸葛亮,聽府裏的小廝說,今晚丞相要回府,說是他的生辰。

她第二次見到諸葛亮,是在府裏的壽宴上。

她給諸葛亮敬酒,可他看自己的眼神是冷冷的,沒有一絲一毫溫度。但在看到周瑛的那一刻瞬間有了神采。

她一飲而盡,知曉周瑛給她的路,她該怎麽選。天一大亮,她就等到了周瑛,開口第一句便要去錦司任職。

先蠶之禮前夕,周瑛攜親蠶禮的禮服面見皇後,張文瑩觀賞眼前這件制工精良華美的衣袍,可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面,反而漫不經心地詢問周瑛,家中最近一切可好。

周瑛無非說些家中一切都好,勞皇後娘娘掛心的客套話。她這番話落在張文瑩耳朵裏並不真心,連帶著敷衍又挑不出錯的笑容都不真心。

“說到這件華服,禮服上的繡樣可是難倒了錦司的一大批繡娘。”周瑛小心翼翼地摸著華服上的百蝶穿鳳的繡樣,“幸虧新來了一個繡娘,繡藝在整個益州挑不出第二個人來。這人,您認得。”

見張文瑩不解,周瑛介紹道:“晏黛。”

“你竟然辜負本宮的好意!”張文瑩到底是年輕毫無城府,周瑛三兩句話就攪得她發了雷霆之怒。

宮女們見狀跪地不敢言語,殿內外一片寂靜,周瑛直直站在張文瑩面前,眼中帶著些許輕蔑。

“黃夫人好久沒來宮裏了。”

劉禪的聲音傳來,張文瑩身子突然僵住,立刻換了神色,笑中含春回身迎了上去,再看到劉禪身後跟著諸葛果,呼吸一滯,明白這是周瑛開始對自己發難了。

“相父最近身子如何?”

自劉禪坐下就開始和周瑛說起了家常。兩人有說有笑,張文瑩覺得劉禪對周瑛,明顯對太後吳莧要熱絡很多。

她在那杵著很尷尬。周瑛餘光瞥見也意識到了,連忙笑笑道:“光說丞相的事了,皇後娘娘親蠶禮的衣裳還請陛下掌掌眼。”說著招手讓宮女們把華服呈上。

劉禪一邊看,一邊聽周瑛介紹,“說到這繡藝,還得多謝皇後娘娘,為錦司薦了個難得的人才,一個叫晏黛的繡娘,可是幫了錦司的大忙。”

劉禪擡眼皮,對張文瑩和煦一笑,“皇後有心了。”

張文瑩心下松了口氣,聽周瑛提議道:“那請皇後娘娘上身試試合不合身。”

此時的張文瑩很聽話,給劉禪行禮後,便同周瑛朝裏間走去。

中衣,貼裏,下裙一層層套穿在身上,張文瑩覺得有些喘不了氣,直說“太緊了。”

周瑛臉上帶笑,但手下不曾留情,拉緊裙帶的一瞬間,張文瑩被勒地一口氣堵在胸口,臉憋的通紅。

周瑛湊到她耳邊幽幽道:“你還太小,是非不分,又有與果兒一處長大的情分,這一次我便不同你計較。若還有下次,這身衣服,我既能讓你穿上,也能給你扒下來。”

赤裸裸的威脅,在她口中雲淡風輕。而她眼中的陰狠隨著簾曼拉起慢慢消失不見。

辭別皇後時,諸葛果同周瑛說自己有些話要與皇後說,隨後再陪她與陛下去拜見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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