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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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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祭拜

烏木描金浴桶傳來幽幽藥草香,孫權慵懶地靠在桶壁內,閉目養神,臉頰上被霧氣繞的氤氳濕潤。

雙臂隨意搭在桶沿上,坐在一側的周瑛仔細地給他清理掌上的傷口。血痕累累,不經讓她蹙眉,時不時觀察他的反應,生怕手重給他弄疼了。

可他似乎睡沈了過去,亦是累了多日,任她清創包紮,臉上無見異樣的神色。

待包紮好後,她俯身挨了過去,先用手試了試水溫,覺得有些溫涼,湊近輕喚道:“仲郎,用些膳食再睡可好?”

過了片刻,孫權才微微睜眼,笑吟吟地搭過周瑛的手起身。

又是由她給自己擦盡浴水,披衣系帶。他低頭看著她給自己系上腰封時的認真,嘴角勾起滿意的笑,指腹不自覺地開始揉捏她的耳垂。

“剛包紮好,又鬧,一會子紗布散開了,仲郎可就自己系去罷。”

周瑛嗔怪完,不懷好意地笑著在他腰間捏了一把,隨後如游魚般從他懷裏逃出,走到房門邊停住,回眸欣欣一笑,伸出手來。

孫權無奈一笑,“孤不同你鬧,你又開始同孤鬧。”等他迎上她後,她又攙扶住他,兩人到了次間的食案旁坐下。

穩穩拿起筷箸,周瑛剛想命侍婢布菜,就看孫權使了個眼色給竹步,竹步立刻拉著一旁侍候的侍女們離開。

本來侯著的一群侍從們都不在了,屋子裏就剩下他們兩人。

“夫人,孤手疼,拿不起筷箸。”孫權壞笑道。

眼珠子一轉,周瑛托個腮問道:“手疼?”

“嗯。”

“那就不吃了罷。”

周瑛裝成不解其意的模樣,自顧自的拿起筷箸,吃了起來,把孫權晾在了一邊。

看著她吃的這般認真,孫權心裏憋了一口氣,不說話,次間裏只有周瑛一人咀嚼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周瑛才回首看向孫權,見他目露怨意的幽幽望著自己,她突然噗嗤一笑。

“好啦!我餵仲郎吃。”她湊近到他身邊,開始拿起筷箸,把菜肴餵到他唇邊,卻見他咬緊牙關,緊緊抿嘴,別過頭去。

她疑惑道:“仲郎生氣了?”

他又不答話,她裝成他的語氣說道:“妾身不同您鬧,您又開始同妾身鬧了。”

孫權一把摟住周瑛在懷,垂首看她那雙媚眼,沈聲問道:“小東西,到底是誰和誰在鬧?”

周瑛笑著勾住他的脖子,將唇間銜住的那根筍絲慢慢渡到了他口中。

兩人沒正形的吃了一餐,才過晌午,便歇下就寢。

奔波多日,剛沾上榻,孫權便覺困意來襲,將周瑛箍在懷中,埋在她的頸邊,聞著她香甜的氣息,呼吸變得平緩,眉間的愁緒漸漸淡去。

“阿瑛,你該在我身邊,永生永世,你我夫妻,不離不棄。”

聽著他微微呢喃,感覺到他已然沈睡,可周瑛卻怎麽都睡不著。

透過帷幔,看著窗欞上的光與影漸漸西斜,屋內漸漸暗了下來。

她輕手輕腳的下了床,赤足走到妝案邊的窗戶那兒,看著月牙一點點照亮沈空。

不知看了多久,腰間環上一雙手,周瑛微微驚訝,便識出鼻腔的那股香氣是何人的。

她,再熟悉不過。

“在想什麽?”孫權摩挲著她的小腹問道。

周瑛後靠在他懷中,道:“十年前,我未曾想到,十年後會在這間閨房中與二哥哥攜手賞月。”

“孤曾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如今,算是得償所願。”

曾經這裏是他不能踏足的地方,出身微末的孫氏二郎沒有這個資格。可如今,又有何所懼。

周瑛聽後,不似他那般滿足的長舒一口氣,而是嘴角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轉瞬即逝,在這蒼白的月光下隱藏的很深。

“我聽外面瘋傳曹操已派出兵馬,決意親征江東,誓要奪回皖城。仲郎還得空來此,是早已想好應對之策嗎?”

孫權小聲“嗯”了一句,隨後篤定道:“已有子明率領大軍鎮守長江沿線,曹賊和他的兵來不得。”

他見周瑛不語,輕將她轉過身來,捏了捏她的下巴,饒有興致問道:“你打小愛看仲兄的兵書,你覺得此役誰勝誰負。”

周瑛抿了抿唇,嘴角勾起笑道:“我瞧是東吳勝,仲郎勝。”

“不要盡說好話哄孤高興,說說為什麽。”

“我愚笨的很,若說錯了,仲郎可不許惱我。”

周瑛撒完嬌後,開始分析道:“此時正值秋雨時節,霖雨連綿,曹操的北方軍未必肯行,此為天時。再則,江東有長江天險,合肥以南、長江以北局勢盡在吳軍掌控之中,此為地利。最後,江東水師以水戰見長,外人可都說咱們的兵是“水賊”,曾在赤壁打退八十萬曹軍,這樣的人和,曹操敢來便是送死。”

她興奮說完後,看到孫權眼中有抑制不住的欣悅,不禁斂起嘴角的笑意,怯羞說道:“我的淺薄之見,仲郎可不許笑話我。”

“只有你,才配做孤的女人。”

孫權言罷,給周瑛打橫抱起走向身側的那張繡榻。

鬢邊玉簪被他輕巧拔去,不偏不倚簪在了他的髻上。

青絲垂落,“這算是賞還是罰?”周瑛眉眼一擡,斂眉含笑,裝成懵懂問道。

“折磨,是對孤的折磨。”

孫權眸中的浴火燒的滾燙,還有周瑛的身體。

情濃似裂酒,粉汗透吳綾。

“算日子,半年不曾碰你,”他喘息啞著嗓子,舔舐吮吸著她的頸窩,感到後背被她的指尖刺痛,酥麻從後背席卷全身,他不經喟嘆一聲,“老子遲早有一天要死在你身上。”

合歡帷幌,細聞喘息...

額間的汗被輕柔拭凈,周瑛迷蒙睜開眼,發現孫權正撐著腦袋,靜靜看著自己。她剛動一動身自,就感覺腰間酸痛不已,每一處都像是被折騰散架了。

巳時過了,侍婢們都在門外候著等著進來侍奉。

周瑛又犯懶躲進他的懷裏,攬過他的腰,呢喃道:“不給起身!想把你栓在這兒,咱們不回去,就在老宅裏安生度日,只我們兩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首到老。老宅還有幾處莊子,夠養活我們兩個。”

這傻裏傻氣的話讓孫權愛憐不已,他撫上她的臉龐道:“那登兒和慮兒可不得想娘了。”

周瑛嘟個嘴,失落道:“也是,哎...”

“孤答應你,待登兒大了,可以繼承基業,孤就陪你回到舒縣,安穩養老至白首。可好?”孫權說得情真意切,緊緊握住她的手,最大限度給她許諾。

周瑛笑道:“好,仲郎勿要食言。”

兩人起身洗漱後,便去了次間用膳。

膳間孫權吩咐竹步,備下車架人馬,明日啟程。

周瑛尋了機會對孫權說,想離行前前去拜祭周瑜。孫權聽後先是一楞,隨後便答應了下來。

府中小廝早已備下白燭香火等一應祭祀之物。

前往周瑜墓時,周瑛沒有選擇坐馬車,而是拉著孫權的手一路步行至那。

兩人到了墓園後,孫權看到碑身周遭無一處雜草,種滿了隨風搖曳的野花,墓後三株參天柏樹,遮天蔽日蓋住周瑜的魂歸之所。

自四年前周瑜大喪後,他從未踏足過這裏,再也未看到過周瑜的名字出現在自己眼前。此刻,曾經對他有過期許的仲兄便長眠於此,眸中再也不會閃爍自豪的光看著他。

周瑛斂裙蹲下,很熟練地將枯萎的小花撿撥走,又從白凝手中接過火石。火星嗞出,白燭燃起,香煙繚繞。

她見孫權坐在蒲團上,凝望著那塊碑,始終沈默不語。

眾人屏退,剩他二人於此。只聞油花炸裂的聲音。

周瑛停駐他的身後,看著他微躬的身子,想問一問他。

可曾有過後悔,對她阿兄的死,對自己聽信讒言後無端生出的疑心,可曾後悔,哪怕一點點。

微風拂上樹梢,吹起落葉片片,飄至他的肩頭。那抹塵埃沾染上華貴的錦袍,他無力去拂,索性不去管它。

她看不透他,看不穿這個身影的背後到底有無一顆念恩之心。

難消的恨意,淤積心中。

阿兄,我會讓這些人為你的死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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