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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珩衍的覆仇 衡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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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珩衍的覆仇 衡蹊死了。

珩衍走出山洞, 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冠,才掐了個除塵訣。陰戾的目光落在山洞幽深的盡頭。

他想,他真是個大善人。

山洞轟然坍塌, 掩蓋他的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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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 合歡宗, 靈泉之淵

距她被關進琉璃盞裏已不知過了多少日,淵底的人形氣團也漸漸能辨出她沈睡的容貌。

鳴鑒拖著長長的衣擺走向光暈最強的那一只琉璃盞。

“別總抱著玉符看,你就不能與我說一說話嗎,小九。”

她懶散開口:“你就是這麽跟主人說話的?”

趴在琉璃盞裏的清九撐著臉看玉符投在墻上的影像,正自動播放著鳴鑒在九州境四處布下的監控。

那是一枚枚靈符,他埋得很隱蔽, 手也伸得很長, 隨著九名宿主這些年的足跡由系統暗中插入, 由此監視並掌控著整個九州境。

煉成神女靈體還需些時日, 起初鳴鑒為她編了個幻境讓她好好睡一覺,就像另外六道殘魂如今這般。

她不肯, 非要玩玉符。

鳴鑒很喜歡她對他發號施令, 聽從了。讓她看著玉符上自動播放的八卦,直到前幾日他發覺三縷殘魂融合的她竟然可以穿過琉璃盞以微弱的靈力驅動玉符。

她撥動了時間,像造物主一樣, 目光飛速掠過她死後的須臾五百年。

她看見臨淵中藥怒而手刃仇家,看見衡岐仙君受盡明刀暗箭, 最後拜了一拜背上行囊隱居山林, 看見玄天賜追在她屁股後面說“你憑什麽賣這麽便宜擾亂市場!你叫什麽啊, 住哪兒啊,師尊是誰啊,你說說說說說!”

她看見自己墜入羅剎古林的地下古墓, 被玉羅剎當作入侵者要取她性命,千鈞一發之際她連拋數個媚眼,玉羅剎心慌意亂地逃了。

鬥轉星移,在玉羅剎的好感度抵達-100%時,她也逃了。

揭榜殺手也有被懸賞的一日,玉羅剎拖著將死殘軀回到了古墓,合上了眼。古墓密封,他饑腸轆轆的蠱蛇吞噬了所有能吞噬的同類,最終鉆入他的皮囊,吃掉他的血肉,取代他成為了新的玉羅剎,而他借著對她不死的執念成為了飄蕩的鬼修。

她看見自己去藥仙閣串門,還是入門弟子的李仙草說今天在山門外撿了個刀修,戰損版哇哇吐血老帥了,肌肉老大塊了,可惜被人毒啞了,讓她來刷刷存在感,他要是敢逃就給他藥倒。

她掀開簾子進來,聞得滿屋藥香,李隨意睜著那雙清澈的星目,十分不好意思地光溜溜泡在李仙草的藥鼎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跟她比劃著手語。

白駒過隙,她和他發明了一種新的手語交流,直到他痊愈的那一日,他興沖沖地對她說:

“妮兒,俺叫李隨意,俺聽那個妮兒叫恁小九,這名兒怪好聽,俺以後可以這樣叫恁不?”

清九張大了嘴。

李隨意以為她沒聽懂,又切換一種:“幺妹,我叫李隨意,剛才聽那個妹兒喊你小九,這名字好聽得很嘛,我以後就這麽喊你要得不?”

清九逃了。

她看見熊精兔子精虎精……最後看見極北冰原的松林下,漫天飛雪的懸崖邊,臨淵受道吾真君之托,握著無相筆勾去了晏七的記憶。

077和聞長晏一同死去,埋在風雪中。

她想盡辦法不動聲色地聯系外界,摻在自動回覆裏的提示也不知玄天賜察覺沒有,便被鳴鑒抓了包。

被抓包了也不怕,她已經是個鬼了,還能再死一次?

鳴鑒施以結界,隔絕了她微弱的靈力,將九州境各處的監控投在墻上,只許她看。

鳴鑒聽罷,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慢慢跪伏在她面前:“請主人責罰。”

他又緩緩擡頭,笑盈盈又涼颼颼地看著她,眼神灼熱渴望卻有意將興奮拖長了調子,道:“主人,等你的身體重塑好了,我們就這樣玩兒好不好?懲罰我這些日子對你的以下犯上,一定很刺激。”

清九目不斜視地盯著投影,幹脆道:“不玩。”

“就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鳴鑒眼中的興奮並未消減半分,反而更加繾綣:

“我知道,只有懲罰不斷積累到最後那一刻的釋放,才叫極致。”

清九扭過頭看了看他。

鳥人就是吊。

這些時日,有時看見他煉化累了,回來抱著琉璃盞露出的那股滿足神情,她甚至覺得如果不是隔著琉璃盞,他恨不能將她吞下去,再吐出來,再吞下去。

她的目光只是死死盯著投影,期盼下一刻會出現雁還山。

上一次出現雪廬的景象,是十多日前了,晏七正在為松樹澆灌靈氣,而後很快便切換到旁人那裏。

這是她第一次真心實意怪自己釣過的元陽太多。

鳴鑒起身,坐在她身側:“我知道你想看誰,他過得並不好,境界跌落,垂垂老矣。”

清九:“誰想看他了。”

鳴鑒悠然道:“我不會阻止你愛他,也不會阻止你愛任何人,你是天神,愛任何人都恰如其分。但是能愛你的,能與你相愛的,只有我。”

“五百年了,我只要一想到我愛的人是你,我竟然還能為你重塑身軀,我就興奮得快要死掉,無論你信或者不信,主人,我就是為你而生的。”

“你的主人命令你閉嘴,不要再說這些厥詞了。”

投影裏閃過雁還山的山門,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握著掃帚,佝著背,慢慢掃山門外的積雪,她不敢認。

鳴鑒念動,投影停止切換。

好像是順從,又好像是想看她眼底的驚恐苦痛。

“餵,你怎麽搞的?”山門外,三三兩兩弟子圍了上來,“這最後一階掃幹凈了嗎你就想走,這麽能偷奸耍滑,難怪墮魔換取修為哈哈哈哈哈。”

天很冷,幾個弟子笑得卻很快活。

晏七慢慢回首看了一眼,從佩劍看,這幾人應當是這幾年新入門的外門弟子。

自從靈府碎裂後,他一瞬蒼老,看起來是三四十的中年人,可做什麽都很慢很艱難,全無往日的利落瀟灑。

他想離開雁還山,珩衍偏不遂他願,罰他日日灑掃山門外的積雪。北境的雪無止境,常常是掃凈了這一階,那一階又覆上。

才掃過的長階上沾了幾點臟雪,顯然是被這幾人踢來的。

這樣明晃晃的刁難挑釁已不是第一回了。

他沒有理會,朝雪廬走去。籬籬朝著珩衍掌門發了脾氣又求了情,軟磨硬泡,只掃凈一遍便可歸還。

那幾名弟子沒盡興,在後面喊:“說你呢!人不人魔不魔的東西!真丟雁還山的臉!就你這樣的還想當掌門?知不知道什麽叫成王敗寇!”

晏七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裏走著,對身後的謾罵譏諷毫不在意。

幾人被激怒,沖上來聯手劃出幾道劍氣,靈劍立刻飛出擋下。

受晏七修為限制,一人一劍硬生生被蕪雜尋常的劍氣擊得向後滑去,在雪地裏滑出兩長道雪痕,直到他背抵在了雪廬木門上。

晏七抖落肩頭積雪,握靈劍歸鞘道:“多謝,否則我還得走好久。”

推開半掩的木門朝裏去。

幾名弟子被惹怒,全忘了來時掌門只折辱不傷性命的叮囑,對著雪廬胡亂揮劍。數十道淩亂劍氣一出,雪廬發出吱呀的聲響,轟然倒塌。

飛起的雪塵落定,晏七站在院落裏,就這樣看著自己住了一百七十多年的雪廬夷為平地。

沒能撩動他半分怒火,幾人反倒被激得心火竄上天靈蓋,沖進廢墟裏意圖奪他靈劍。無他,掌門有令,今日必得帶著他劍穗上綁著的水戒歸還。

“你這等無恥廢物也配握這等好劍?”為首的弟子厲聲喝著,大手猛地攥住劍鞘,指節用力到泛白,可任憑他咬牙狠扯,面容猙獰,靈劍竟紋絲不動。

晏七握著劍鞘另一端,眸子滄桑好似看盡千帆,卻充斥著深不見底的殺意,幾人驚得打了個寒戰。

昔日劍道第一人座下首徒餘威猶存,聲音冷冷的:“你們的師尊何時教過你如此苛待同門?”

幾人面面相覷,可今日若不狠狠將他打壓一番,回去怕是不好向掌門交代,目光在晏七身上搜索著,落在了他指間的另一枚水戒上。

兩人上前死死按住他左右雙臂,另幾人念咒困住他。為首的道:“這東西看似不錯。你既然不肯交劍,便拿這個來換!”

揮劍便要砍下他手掌。

剎那一道魔氣撲來,擊碎長劍。

幾名弟子慘叫著飛出,晏七腳步不穩,被來人扶住,正是臨淵。二人相識百年,雖是對頭,卻也無需多言。

也不知是對手間的惺惺相惜,還是為了她,見昔日雁還山劍道卓絕的大弟子淪落如此之境,臨淵心裏總是不痛快的。

他心中有恨,卻更恨他如此頹靡。

他總以為他愛過別人,不配為她頹靡。

可見他頹靡,卻又想倘若她知曉他淪落至此,可會難過。

臨淵心頭戾氣又起,愛你,還得替你管你的男人。

怒喝道:“都滾,告訴你們背後的靠山,誰若再敢折辱他,便是與本君作對。”

幾人從砸出的雪坑裏爬起來,見是臨淵大氣也不敢出。

一煉氣弟子初生牛犢不怕虎,仗著自己背靠雁還山,有掌門撐腰,諒臨淵也不敢將他如何,大喊道:“他是宗門敗類,留他一條命算客氣的了!”

臨淵從不多言,一團魔氣化作手,扼住那弟子的咽喉將他緩緩擡起,那人立時臉紅幾近窒息,腿不停蹬踹著。

晏七輕聲道:“罷了。”

臨淵恨鐵不成鋼,可若真殺了人,晏七也必將不好過。他臨淵魔君何時這樣掣肘過?忿忿不平將人擲遠了,只聽得一聲哀嚎。

幾個外門弟子又氣又恨,連滾帶爬一溜煙跑了。

望著一片廢墟的雪廬,晏七嘆一聲:“勞煩你了。”

臨淵哼他一聲:“此時用得上我了?”

一道覆生法術,坍塌的木墻破瓦還原。

晏七去看了看院子裏種著的松樹,小心地理了理枝葉,將今日靠近雁還山吞吐的些許靈氣緩緩註入。

他本就孱弱,這會兒虛得愈發衰弱蒼老,深雪沒到膝蓋,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好幾口,踉踉蹌蹌朝著木屋慢慢挪去。

臨淵皺眉,拂袖,雪盡消了。

這個家沒他真的不行。

還不讓他加入。

清九,你欠我的拿什麽還。

晏七依舊禮貌頷首:“多謝。”

見他這般落魄,臨淵心中悶悶的,不好受。

他將臨淵引至屋內坐下,躬著背,手臂因靈力過分耗竭而顫顫巍巍的,給他斟一杯熱茶:“你來此……所為何事?”

臨淵直截了當道:“衡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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