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掃地機器狗 趕我走可以,那你也得留下……

關燈
第10章 掃地機器狗 趕我走可以,那你也得留下……

房門徑自打開,待二人步入,又輕輕合上,禦起結界。

晏七劍幾乎是小跑了兩步走近,見內室菱花門扇緊閉,又輕手輕腳拜伏拘禮。

一股靈氣托起他伏下的上半身,門扇內傳來一道聲音,伴著一聲輕微的咳嗽,血腥氣鉆出門扇縫隙。

“晏兒。”

晏七劍猛然擡頭:“師尊,你受傷了?”

“無礙,閉關修養些時日便好。”

清九正恭謹站在一邊像只鵪鶉,聞言心中一驚,攥著袖口連指甲都掐進了肉裏。整個九州境內大乘修士寥寥無幾,何人竟有此能耐,傷得了道吾真君?

“你是叫清九。”

清九忽然被喊到,啊了一聲:“是,是我。”

房中沈寂了好一會兒。

“你還是來了。”

“真君……早知我要來?”

門內的道吾真君並未明答,只是垂目,任由汩汩鮮血自心口流向窄腰,被松系的腰帶攔截,堆積成泛黑的絳紅色,白發委地,地上幾瓣白梨花染血零落,掩著一粒白子。

低聲喃喃:“合歡宗……是善人呢。”

清九早做好了換回身體後被一腳踢回南境或者一巴掌拍碎的打算,畢竟這位正道魁首不管是在修仙界的傳聞,還是在民間的話本裏,對合歡宗都是深惡痛絕。

“真君……不怪我?”

“世間修行之法萬千,誰又能說誰對誰錯,孰正孰惡。不過皆是一心向道罷了。”

“你們的來意我已知曉,回去吧,命中你二人該去魔域一遭。”

晏七劍語帶急迫:“弟子不走,在此為師尊護法。”

“不必了,我早已推衍出會有此一劫,因果如此,避無可避。”

“晏兒,這也是你的劫。”

晏七劍心急,卻立刻順從了。他這個人澄明簡單,除去道,師尊之言便是唯一準繩。道吾真君若是讓他立刻自戕殉道,他魂到歸墟也不會問一句為什麽。

“師尊,弟子還有一事不明。弟子在雪廬溫養本命劍百年,可夜夜入定時都會聽見一個聲音對我說要去找到血魂珠。血魂珠乃是魔域至寶,與我宗修行之法毫無幹系,弟子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菱花門扇裏沈寂了許久。

“晏兒,那是你的心。”

知曉天機不可窺探,晏七劍也不敢再追問傷及師尊貴體了。

晏七劍再拜,虔誠至極:“師尊閉關,徒兒不敢叨擾,唯有一請。”

臥房裏道吾真君沈聲答道:“你說吧,能答允的,為師必定為你去做。”

晏七劍遞出通訊玉符:“師尊,加個好友。”

道吾:“……好,置頂。”

-

道吾真君門外,聽聞這樣的稀罕事兒,後山挖靈草的,秘境中被妖獸狂追的,接了醜團送外賣,□□,打順風劍的,除了在合歡宗門口蹲草討一個說法的那位趕不回來,整個宗門的弟子都放下了手裏的事兒來湊熱鬧。門前圍得水洩不通,靈氣都稀薄了。

闖進一個合歡宗女修沒什麽意思,女修是大師兄帶回來的才有意思。大師兄帶回來個女修沒意思,二師兄抓的包,才有意思。

弟子們很快分作兩派,一派嚷著大師兄不是這樣的人,一派嚷著二師兄不是這樣的人。

掌管宗門之戒律,是極其得罪人的事。初次接下這個擔子,珩衍不過才破境金丹。而彼時宗門內,上有化神合體的長老坐鎮高位,下有金丹元嬰的同門虎視眈眈。

論天資,論家世,論氣運,他樣樣平庸。可偏偏是這樣的開局,他卻能游刃有餘地掌管戒律百年,恩威並施,將分寸把握得極好。曾有長老獨子偷練禁術,珩衍依照門規處置剔去其靈根,廢為凡人,又親自前往藥仙閣苦求名醫為其重塑根骨。

宗門內不止一個聲音說,如果晏七劍回不來,那麽珩衍一定會是最適合做掌門的人選。即使晏七劍回來了,珩衍也一定是更適合做掌門的那一個。

所以,今日素來謙和從容的珩衍發難,眾人心裏門清,這根本不是什麽妖女之爭,而是未來掌門之爭。

兩人出來得很快,完完整整地進,完完整整地出,沒事兒人一般愉快交談著。很顯然,她過了道吾真君這一關。

“我還是以為以小八為劍名,草率,難聽。”

“那就老八。”

籬籬噔噔踏著石階迎上來,把清九的胳膊一環:“二師兄,你看大師兄好好地出來了吧?你就是太小心了。”

珩衍站在萬眾之前,臉色難看至極。

很顯然,尚未意識到這場風波將在門派內掀起怎樣動蕩的,唯只籬籬一人了。

盞搖師尊的前前前前夫乃是宗門長老,說話有些分量,在誰也不敢得罪人的靜默一片中率先發聲,意欲息事寧人:“小珩衍啊,給你大師兄認個錯,此事便過去了。”

晏七劍與清九並立石階上,清九的目光對著珩衍,晏七劍卻遠眺著山下的雪域松林,指尖輕觸。

珩衍最厭惡的便是他這副無論何時何地都泰然處之,無欲無求的模樣。

珩衍與清九對望,眼底滿是陰狠,唇卻勾著笑:“看來是師弟錯認了,在此賠罪了,可我又是犯了哪一條門規呢?師兄又要如何處置我呢?”

眾弟子後知後覺,一片嘩然。

說破了天去,珩衍也不過是為著宗門安危,冒犯了大師兄而已。這又如何是罪過呢?倘若晏七劍越過門規施以私懲,反而會被蛐蛐有失私德。畢竟,修行無情道之人最忌私心二字。

也好叫整個宗門都看看,耿直木訥的晏七劍是如何吃下啞巴虧。百年了,局勢早該變了!

於珩衍而言,這是一場本就不會輸的仗。

清九抱著手臂,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與迎上來的珩衍面對面。到了只有清九一人才能看清他表情的境地,他才將唇角勾得更加放肆,連那兩條好看的臥蠶都因得意而微微顫抖著——師尊偏愛你又如何?蠢貨。

清九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他耳畔輕聲道:“從今日起,你日日親手掃去雁還山上下萬級石階的枯葉灰塵,不得動用法術,以示懲戒。是,一層,一層哦。”

珩衍笑盈盈,更加輕聲:“哦?是以什麽名義什麽緣由呢?冒犯師兄嗎?真是該死呢,我好怕啊。”

“以——妖修之身假扮人族,混入雁還山百年。這個理由,夠嗎?我的小白狗?”

清九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

這是他還在獸形時,清九常做的獎勵動作。每次戳戳他濕漉漉的鼻尖,這只雪域的狼王遺子總會像只大狗,不停地蹭她手心,開心至極。

再後來,他就不那麽開心了。

珩衍的笑凝固了。

“是你,果然是你!”

現在輪到清九笑了:“狗狗呢,是人類的好朋友。你知道的,媽媽一直都很有愛心,所以現在也還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放心,掃地不丟人,不管是什麽工種都值得尊敬。”

珩衍死死盯著她,退後幾步,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清九與晏七劍踩上靈劍離開時,珩衍跪倒在整個宗門前,咬牙切齒的話語仍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蕩在山風中。

“冒犯師兄,珩衍自請每日親手掃凈雁還山上下萬級石階,以示懲戒!”

清九站在晏七劍身後,不由喟嘆一聲。九州境百年,她已經習慣這樣的惡意,她難過的是這樣的刁難來自自己曾視作家人的大白狗。算了,不想了。

“七啊,你和珩衍從前有過過節嗎?我感覺他挺針對你的。”

晏七劍自言自語:“靈劍該保養了,方才應當找師尊領點靈石。”

“嘖,問你話呢。”

“過節?也許有吧。”

“也許?”

“那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修道之人關註的俗事太多,會分心神的。”

清九原是在他身後扶著肩,聽罷雙臂抱住了他的腰,鎖得緊緊的。晏七劍遭逢如此突襲,伸手掰她的手腕。

清九抱得更緊,笑嘻嘻:“道友~這都是俗事,無關緊要,好好禦劍切莫分了心神。”

對付無賴,晏七劍只有無奈。

心中默念:她抱的是她自己,她抱的是她自己……

清九:“誒,咱們這不是回雪廬的路吧?”

“是,我推衍過了臨淵的大致方位,尚在魔域中。”

“你什麽時候推衍的?”

“從師尊寢居出來時。”

“我們不會這就出發了吧,我鼎還沒帶呢。”

“沒那麽容易,去魔域需要通過地脈裂隙,只不過地脈裂隙是活的,肉眼看不到,且出現時機很難把握。我推衍術不精,精準的時間方位,需要尋一位玄天奇門的故友襄助。”

清九尷尬一笑:“玄天奇門……咱們還是不去了吧。”

“為何?”晏七劍問出這兩個字之後,後知後覺開口,“你也有……前任?”

“昂……”

晏七劍只好折返回雪廬:“罷了,九州境還有一處固定的地脈裂隙,在九州境南境合歡宗附近,還是幾百年前合歡宗從魔域搬遷上來時留下的。雖然路途最遠,但相對而言,好找些。”

“你怎麽知道?”清九詫異了,這段歷史雖不久遠,但地脈裂隙知曉之人甚少,她還是上《合歡宗通史》時沒睡著才聽了那麽一耳朵,“你從那兒去過魔域?”

“是,大約一百七八十年前吧。鑄造我這柄本命靈劍的礦石便是自魔骨花海深處的髓晶礦脈中開采而來。”

一百七八十年前……清九想想,那時候她還沒穿來九州境呢,嘀咕了一句:“你好老哦。”

“是,按照凡人的算法,快兩百歲如何也不能算年輕了。”

“老處男。”

晏七劍:……

抵達雪廬,兩人分工很明確地將東西收拾進芥子袋裏,便立刻啟程了。很顯然,兩個人都很嫌棄對方的身體。

“你抱著那盆苔蘚做什麽?”晏七劍站在雪廬柴門外問。

“留作紀念。萬一回不來了呢。”

“確實回不來。換回身體後,你便順路留在你的合歡宗。”

“那你也得留下點兒什麽給我,比如元陽。”

她這樣時不時的嘴賤騷擾,於晏七劍而言早已免疫。走遠兩步,在一株松樹下蹲下身子,拾起雪泥中一枚松子,按進苔蘚裏。

“雪域無所有,聊贈一粒松。”

清九撇了撇嘴,抱好苔蘚,正要踩上靈劍,被晏七劍攔下,拒載。

“幹嘛?怕我偷襲你?”

“沒錯。”他面帶微笑。

一長道靈氣凝實,一頭卷在她的腰上,另一頭纏上劍柄,抻了抻緊實。靈劍滑入他足下,騰飛入雲。

“啊!!!晏七劍,我口口你爹!”

“我口口你!全!家!”

販劍嘛,劍人都很擅長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