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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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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

似乎是經歷了數千年,又像是僅僅過去了一瞬,在一陣無法忽視的眩暈中醒來後,舒凜的眼前也再次出現了亮光。

他看著周圍的一切,發現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他的宮殿,坐在往日工作的案前。

——只是,一切似乎都與往常有些許的變化。

正在舒凜想要細想,究竟是哪裏不一樣時,那扇原本緊閉的室門被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舒凜下意識擡起頭看去,赫然發現,迎面朝他走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從前那個第一次見面,就對自己帶著敵意的於瀾。

舒凜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所以自然也沒有察覺到,此時的於瀾比他記憶裏的於瀾,要更加年輕一些。

他下意識地就想要退後一步,以免他又一言不合對自己出手,然而,這個念頭剛起,他才發現到不對。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他想要擡腳,揮動雙手,可是這具身體卻始終不聽他的使喚,任由於瀾向他走近,直到站在了他的面前。

接著,舒凜聽到自己開口,似乎是對於瀾的到來早有所料:“你來了。”

於瀾點了點頭,語氣裏的關心不加掩飾,“你還在為那件事憂心嗎?”

聽到於瀾的詢問,“舒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掙紮,他苦笑一聲,“或許他們是對的。我剛剛繼任,雲麓的許多往事我都並不徹底了解,地下那些人常年掌握在長老們的手中,自然也只會服從他們的管教……”

“你不要妄自菲薄。”於瀾打斷了“舒凜”這自暴自棄的說法,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裏,如今還如星子般明亮。他認真地看著“舒凜”,“你所擔心的任何人或事,我都會替你處理好。你只需要坐在這裏,做好你的分內之事,至於其他的,交給我就好。”

“舒凜”聞言,面上卻並沒有露出半點喜色,反而更加慌張地望向於瀾,“你要做什麽?”

可於瀾卻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堅定地道:“沒有人可以阻擋你的腳步。”

“舒凜”像是終於忍不住一般,急道:“可是那裏很危險!那些人沆瀣一氣,肯定會排斥你這個外來者。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

“但沒有什麽辦法,會比這樣做更快更有效。而且,沒有人會比我,更加令你放心了,不是嗎?”於瀾拉過“舒凜”的手,隨後將一個東西放在了他的手上,“舒凜,等著我。”

說罷,於瀾便轉身離去,而“舒凜”低下頭看去,掌心赫然是一把做工精巧的短劍。

將全程看了一遍的舒凜,此時也算是有些明白過來。他似乎是以某種方式,回到了當年的那個自己身上,又親眼見證了一次歷史的重演。

只是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一直以為是敵人的於瀾,在許多年前,居然也有過和平相處的時候。他能夠感受到,這個時候的自己與於瀾,似乎是彼此信任的——可是,為什麽後來一切都變了?

眼下也找不到離開這具身體的辦法,舒凜只得壓下了心頭的困惑,決定繼續看下去。

他對當年的事,也始終感到好奇。

自那日於瀾離開之後,舒凜便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他,而當初的那個自己,也趁此機會開始逐漸鞏固自己的勢力。加上有於瀾的助力,他的行動也順遂了不少。

他在雲麓慢慢站穩了腳跟,那些長老們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眼看著舒凜獲得雲麓人民的認可。

可即便如此,“舒凜”也時常獨自一人時,看著窗外發呆。

透過自己的視線,舒凜認出那是後來他們關押於瀾的高塔。如今的高塔還沒有經歷漫長的時間洗禮,它靜靜佇立在那裏,仿佛在守望著誰。

舒凜知道,那塔內如今住著一些德高望重之人,而在塔下,生活著一群雲麓的“罪人”。他們常年生活在地下,終不見天日,有些人可能終其一生,也無法從那裏走出來。

想到於瀾為了自己,毅然去往了那個危險的地方,“舒凜”的心中便是一陣惆悵。

現在的他還不能去到那裏,而於瀾也無法離開,他們之間的聯系,便是斷斷續續的書信往來。

“舒凜”總是在想,再等等,等到一切都穩定下來,他們還會有重新見到陽光的那一天……

比起舒凜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裏,時頌更加自由,所見到的人與事也更加的多。在於瀾那日離開後,他便跟隨於瀾一同去了地下,所以自然也目睹了他所經歷的種種。

比起於瀾在書信裏的輕描淡寫,他真實所經歷的一切,遠比他所說的更加慘烈。

初到地下時,這裏的所有人都對這個年輕的新任領導者不屑一顧,爭鬥與惡意在這裏隨處可見。面對於瀾的存在,他們甚至視若無睹,更別提遵守於瀾所制定的規則。

於瀾也意識到,在這裏,只有足夠的實力,才能讓所有人服從命令。於是他便以這裏的規則,讓所有人對他言聽計從。

期間他也不是沒有遇到過手段狠辣的人,只是即便受了傷,他也依舊不會讓對方好過。

久而久之,似乎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新來的領導者,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沒人再敢當著於瀾的面生事,面對於瀾的命令,也不再視若無睹。而最關鍵的是,對於“舒凜”這個管理者,他們不再反對和輕視。

於瀾終於得以在閑暇時返回地上,只不過更多時候,仍舊只能生活在地下。“舒凜”不是沒有提議過,讓其他人接替他的位置,可是卻都被於瀾給拒絕了。

“舒凜”知道於瀾的顧慮,所以見於瀾堅持,便也沒有再繼續勸說。

事態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可命運往往也最愛捉弄人。

“舒凜”一切順遂,並不是所有人都喜聞樂見的,所以有人力挺“舒凜”,自然也有人會給他暗中使絆子。

其實長老們對於“舒凜”的不滿,大都源自於他的年輕,經驗不足,擔心他會致使雲麓走向衰落。所以當他們見到“舒凜”將雲麓管理得井井有條後,心中的不滿便漸漸褪去,也願意將自己的經驗傳授於“舒凜”。

可一切的變故,卻出現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午後。那天“舒凜”照例與長老交談結束,隨後將人送出宮殿,獨自處理一天的工作。

可是沒過多久,就有一群守衛沖進了室內,將門口堵住不讓人進出。

“你們這是做什麽?”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舒凜”並沒有露出慌張的神情,而是神情嚴肅地問道。

可是意料之中的,並沒有回答他。

直到又有一群人出現在門前,“管理者大人,打擾了。只是我們的一位長老突然死在了回家的路上,我們懷疑與您有關。”

原本還在困惑的“舒凜”,在聽到有人死去之後,猛地睜大了眼睛,也沒有聽清那人後面還說了什麽。

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有人上前,似乎是想要將他壓制住。“舒凜”想要掙紮時,已經沒有機會了。

“管理者大人,得罪了。”那人唇角掛著笑,嘴上說著抱歉的話,可是面上卻沒有絲毫的歉意,眼底反而還翻湧著幸災樂禍。

僅是這一眼,“舒凜”便知道,這件事另有隱情,而眼前這個人,或許也是知情的。

這人顯然是不想再多說什麽,以免出現什麽變故,直接就一聲令下,讓守衛將“舒凜”帶離了宮殿。

這天,地下迎來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原本生活在地下的人,打量著這群突然造訪的人,竊竊私語著什麽。

他們對被押著的人並不在意,反而格外排斥那些守衛,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些人高高在上,向來都是道貌岸然的。

當然,那些守衛自然也看不起這些人,認為他們就是一群毫無規矩的野蠻人。

守衛們等在原地,那些地下的人也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了守衛的對面。雙方絲毫沒有要交流的意思,可氣氛卻是肉眼可見地開始緊張了起來。

就在這些人似乎即將要打起來之前,於瀾終於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於瀾走近之後,一眼就看到了“舒凜”,他的神色微變,但很快就恢覆了往常的神情,轉頭看向了他們為首的人,“這是做什麽?”

那人對於瀾的事跡有所耳聞,所以態度上也不由恭敬了些,不似對旁人那般輕蔑,“大人您有所不知,今天有位長老死在了回家的途中,我們懷疑與這人有關。”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唏噓聲,只是到底是在譴責“舒凜”,還是覺得那人死的好,就不得而知了。

於瀾扭過頭,略帶警告地掃視了一眼眾人,等到周遭再次噤了聲,他才重新看向那人,道:“是嗎?是你親眼所見?”

那人表情一僵,隨即幹笑道:“這自然是沒有。”

“那你又怎麽確定,就是……他所為?”於瀾的目光匆匆瞥了一眼“舒凜”,追問道。

“這自然是有跡可循。”那人解釋道,“大人您在地下這麽多年,對上面的事恐怕並不完全知情。這人從前便與長老們關系惡劣,如今表面上有所緩和,可私下裏誰也說不準,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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