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叛

關燈
離叛

戚遙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隨即說道:“我知道,我的身份本就有些特殊,你們不相信我也屬正常。”

可就在此時,一旁的藍笙卻突然說道:“雖然我們無法知曉你的目的,但既然我們已經留在了金娑羅,就不會眼睜睜看著它走向滅亡。”

聽到藍笙的話後,戚遙原本黯淡的眸子又再次亮了起來,她由衷道:“多謝你們。”

戚遙說完這句話後,時頌窺見藍笙似乎是想要再說些什麽,可是頓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下去。

也許是心中的憂慮已除,接下來的戚遙一掃先前的沈郁,居然當真帶著時頌和藍笙,在外面轉了一圈。末了,他們回到城中時,天色已近傍晚,戚遙又帶著兩人到了一家她覺得味道還不錯的餐館,請兩人吃了一頓晚餐。

其實說起來,這還是戚遙自金娑羅陷入危機後,第一次這麽放松。沒有那些必須要完成的使命,任由野外自由的風擁抱她。

戚遙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氛圍了,所以她在沈筱蕓給她頒布任務時,才沒有拒絕。她在這樣難得的日子裏偷了片刻的悠閑,仿佛是做了一場美夢,直到夜色將近,回到城內,美夢戛然而止。

大概也是快要天黑了,所以人們也各自回到家中,廣場上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卻依稀還殘存著白日熱鬧的殘影。

三人在廣場道了別,隨後便分道揚鑣。時頌他們直接返回了酒店,而戚遙則是依舊朝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夜色昏暗,戚遙推開那扇沈重的大門,殿內一片昏暗,只有殿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才有室外的一點燈光從門縫中滲透進來。借著這一點微光,戚遙看見了端坐在高處的那道人影。

戚遙的動作微頓了頓,隨即重新關上殿門,讓大殿出現籠罩在無邊的黑暗裏。

而隨著門被徹底合上,一道聲音也隨之響起:“回來了?”

“回來了。”戚遙斂下眼眸,平靜地答道。

“東西拿到了嗎?”沈筱蕓又問。

這一次,戚遙並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隔了很久,才緩緩道:“我並沒有感受到你所說的那東西,所以可能他們並沒有把它帶在身上……”

“不可能!”沈筱蕓直接打斷了戚遙的話,“那東西肯定就在他們身上,我不相信這麽重要的東西,他們會不隨身攜帶。”

沈筱蕓說完後,見戚遙一直沒有說話,她才又放緩了語氣,對戚遙說道:“你再多和他們接觸接觸,一定會打探到消息的。”

不知何時,沈筱蕓已經走近了戚遙。戚遙感受到自己的鬢發被人輕輕地撩起,隨後又放下,像是一縷不經意的風拂過,隨後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

戚遙突然開始慶幸,幸好自己置身於黑暗中,否則自己此刻的神情,一定會暴露她此刻對沈筱蕓的恐懼。

“我、我知道了,大人……”戚遙努力平覆著自己的音調,慢慢地回答道。

得到了應聲的沈筱蕓,終於滿意地抽身離去,她這樣對戚遙說:“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戚遙憑著直覺,看向了沈筱蕓所在的方向,明知不該多嘴,可是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大人,為什麽一定要得到‘它’?那東西致使金娑羅變成如今這樣,我們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金娑羅好不容易才迎來了轉機,為什麽又要讓一切都回到最初?”

面對戚遙的疑問,沈筱蕓並沒有直接回答她,反而是幽幽嘆了一口氣,隨後在戚遙詫異的心情中,突然發問:“戚遙,你已經多久,沒有稱呼我為‘母親’了?”

戚遙被沈筱蕓的這話問得一楞,旋即下意識地就跟著沈筱蕓的思路開始想問題,所以也絲毫沒有意識到,她們此刻的談話,早已由沈筱蕓開始主導。

“我……”戚遙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沈筱蕓就像是知道戚遙眼下的掙紮似的,又一改方才的咄咄逼人,不再責問戚遙,反而是細聲安撫道:“沒關系,我知道你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躲在雪夜裏奄奄一息的小孩了,你會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著自己對事情的評判標準。可是……”

她的話音一頓,隨即原本溫和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厲,“你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被我帶回來的嗎?”

“……”

沈筱蕓的話說完之後,周遭便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原本就空曠的大殿,此刻更是變得落針可聞。

尤其是處在這樣的黑暗之中,周圍的光亮仿佛被黑暗完全吞噬,戚遙只覺得自己的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她甚至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這座大殿中,都有了巨大的回聲,震耳欲聾。

沈筱蕓的那些話落入耳中,讓她的記憶再次被拉回到那個寒冷的冬夜,她記得那時的雪、枯木殘枝,還有遠處的萬家燈火。雪花落在身上時,她已經感覺不到涼意,甚至在恍惚中還感到了一絲溫暖。

也許是這一天夜裏所發生的事情,對她來說太過於刻骨銘心,所以哪怕過去了這麽多年,她對那時的記憶,也依舊記得無比清晰。

後來她在半夢半醒間,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她奮力地睜開了眼睛,只看到一片潔白的衣角,那樣堂而皇之地闖入了她的視線。隨後,她便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了溫暖的大床上,房間內還燃著安神的熏香。戚遙的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身旁還坐著一個身穿白色衣袍的溫柔女子。

那一刻的戚遙仿佛置身於溫暖的雲朵裏,再也不會受到任何的傷害。

那個女子告訴她,她名叫沈筱蕓,是她在路邊發現了她,並將她救了回來。

沈筱蕓說,她的身上有很嚴重的傷,加上在大雪中凍了許久,差一點就死在了雪地裏。而在被救回來之後,她斷斷續續一連燒了半個月,直到今天才算是真正的醒來。

戚遙對於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所發生的事,倒沒有太多的記憶,她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狀態裏,連同著過去的那些回憶,似乎也一同燒得沒什麽印象了。就好像是突如其來的一場大火,轉瞬便將那些過去燒得只剩下零星的灰燼。

不過戚遙對那些過去並不在意,哪怕是只餘下灰燼,她也依舊能夠感知到,自己對那段記憶的排斥和厭惡。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去回想?

自打她病養好之後,便一直跟著沈筱蕓。沈筱蕓雖地位崇高,卻一生未嫁,於是便將戚遙收做了養女。不過後來戚遙漸漸長大,加入了娑羅軍之後,“母親”這個稱呼,便被她慢慢遺忘了。

兩人比起母女,反倒更像是普通的上下屬,獎罰分明,也同樣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同。

可表面的生疏,不代表戚遙就真的忘記了,她在小時候共同相處的那段經歷。可正因她沒有忘記,所以才更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沈筱蕓走向錯誤的道路。

她不得不承認,雖然之前她和藍笙所說的信誓旦旦,覺得自己可以大義滅親,可如果真的面對沈筱蕓,她還是會忍不住躊躇。

殿內不知何時點上了燈,是沈筱蕓桌案上的那一盞。燈火幽暗,沈筱蕓低頭看著那盞燈,叫戚遙依舊看不清她的神情。

戚遙遲疑了一下,最終上前一步,對沈筱蕓說道:“大人,我……”

沈筱蕓聽到戚遙的聲音,這才擡起頭來。她擡手打斷了戚遙的話,似乎是知道戚遙想要說些什麽,所以她也根本沒叫戚遙繼續說下去。

“戚遙,你知道杜軻洺,為什麽一定要將那東西,據為己有嗎?”

戚遙驟然被問起,一時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只是疑惑地搖了搖頭。

沈筱雲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子星給這個世界帶來災禍,但也並非沒有可取之處。當初那些人來到金娑羅,找上的人是我,而杜軻洺只不過是在一旁聽到了我們的對話而已。”

“所以,您一直都知道,這東西會給金娑羅帶來什麽,但您依然讓他們把它留在了金娑羅?”戚遙瞬間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望向了沈筱蕓。

“不錯。”沈筱蕓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我一直都知道,杜軻洺所做的一切,我也知道。我只不過是想要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何種程度罷了。”

沈筱蕓喟嘆了一聲,似是在替杜軻洺惋惜,又像是在嘲笑杜軻洺的不自量力,“那樣無上崇高的力量,他居然還只是拘泥於一點蠅頭小利。所以這也是我,不會留下他的原因。”

戚遙看著眼前的沈筱蕓,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可是卻讓她感到尤為的陌生,她仿佛已經快要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了。

“您要做什麽?”戚遙問,聲音裏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先前的那些人,還有如今的這兩個人,他們來自更遙遠的外世界。你也看到了,他們每一個人,都擁有著我們所無法比擬的力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