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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袒露心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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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袒露心懷

“是青章宮的人。”

喬乾元說出了答案,秋江冷的眼裏閃過一絲寒意,握緊了拳頭,心想果然是風臨淵。

沈徊一向以為秋江冷是最鎮靜,最能扛得住事的,誰料剛才一見她就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到現在依舊是殺氣騰騰的,完全沒有要靜下來的打算,有些意想不到。

“她是受了什麽刺激了?”

楊君集頗為理解地為沈徊講清楚了來龍去脈,沈徊聽後倒默默了良久。

“沒想到,她並非生來無情,也非因為橫遭變故而性情大變,這不過一年的師徒情誼就能讓她經受如此大慟,原來只是未到動容處了。”

沈徊自以為是地沖秋江冷點了點頭,卻叫秋江冷跟見了鬼一樣地躲開他的目光,心想這人是回老家了近鄉情怯嗎?一點情緒控制都沒有了。

而沈徊也是很有分寸地加入了他們的談話:

“風臨淵野心勃勃,除了剛才樊籠妖臺一事,剛才又聽見喬前輩所說的抽空真氣挖掉真元之事,我這才想清楚一件事。”

沈徊話說到這裏,卻看向秋江冷,問她道:

“你還記得之前在楚江城裏遇到的那只黃貍妖嗎?”

秋江冷記性好,當然點了點頭。

“黃貍一族是如何死的,你還記得嗎?”

秋江冷被這話一提醒,果真想起來了,那黃貍妖尋仇時候的死狀就與如今喬乾元所說的她師父們的死狀相似。

“你的意思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風臨淵就已經布下局了?”

“不止,一開始,應當是那樁賑災糧失蹤案。那樁案子往輕了說是貪瀆,往重了說足以震動朝野,拉下一位重臣,涉及黨爭,這也是當時聖上派我來查清楚的原因。可是為什麽這樣的案子,會是他身邊的大妖出面?當時聖上與我都以為他是趁著聖上病了,欲擺弄權術,可是直到後來到了楚江城,聽見了蘇逢青為軒轅鸞辦的那幾件事,我又收到了聖上的密令,又覺得沒那麽簡單。”

“剛才樊籠妖臺裏的鏡子,就是當日在碧墳裏的軒轅鸞所說的溯回古鑒。”

“加上在於家的妖骨,如今寒莊裏的樊籠妖臺,還有對秋江冷說得那些話,明顯又是打她的主意,他的心思,怕是早就不止於問鼎朝堂,乃至江山了。”

沈徊這麽一說,秋江冷算是想明白了,聯想到剛才樊籠妖臺裏與閻羅百劫千燈宴有九分相似的場景,她想她應該明白了風臨淵想做什麽了。

楊君集和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朱雀還有蘭露,還有一個盧青像個尾巴一樣跟了過來,皆聽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尤其是蘭露,她一聽到風臨淵的名字就下意識攥緊了衣袖,滿心擔憂。

秋江冷想通了其中淵源,冷笑道:

“看來,我是要與這位善淵真人,不死不休了。”

一行人整頓車馬,即將奔赴永安,目的地就是那蕭縣符山的青章宮。

秋江冷收拾完自己這邊的行李,讓楊君集去陪陪喬乾元,自己卻是找上了沈徊。

她還沒忘,自己本來是要找沈徊問姜元昭的事。

“你是,八年前入的潛龍衛?”

秋江冷問道,沈徊放下手裏的東西,坐到了馬車頭,回答道:

“不是,八年前,先拜了師父,跟著他斷案。”

秋江冷反應過來,潛龍衛在七年前還沒有設立呢。

“後來,因為一樁小事,結了個善緣,沒跟我那倒黴師父一樣死得連全屍都沒有。”

秋江冷知道,他說的自己的兩個師父,鄒言和如今的郭相,只是她不知道為什麽沈徊沒有稱郭相位師父。

“然後輾轉進了潛龍衛,花了不少心思和時間,才爬上首領的位置。”

“你想做首領是為了報仇還是為了庇護你的族人?”

秋江冷這一問,倒是把沈徊給問住了,他奔走如今,無論人還是妖,都已經見識了百千張面孔,骯臟得如出一轍的心竅,差點記不起自己最開始想做什麽了。

“都有吧,時間久了,都記不清了。”

“所以你是‘凡心過熾’,那邊,瞧見了沒,天下第一算命最準的人,他就說過,你這種人,不是長久之相。”

秋江冷見著那邊喬乾元正被楊君集氣得吹胡子瞪眼,忍不住給了他一個腦瓜崩兒,隨手一指,臉上卻有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姜元昭都把九龍令給你了,她的情況一定很不好,你一開始應該不是想捉大妖,而是想找到風臨淵的弱點。”

沈徊聽到秋江冷的話,自覺這人心性變了,腦子也是出乎預料的靈光,於是點了點頭。

“所以,姜元昭,真沒想過要殺我?”

沈徊下意識地決定驚訝,這反應讓秋江冷確信了至少沈徊這裏,沒有接到過姜元昭有關她的命令。

“沒有,我甚至從未聽陛下提起過你,而離開永安之後,我只接到過陛下兩封密令,第二封還是風臨淵假傳的。”

“所以現在姜元昭應該危在旦夕,大聖江山動搖在即,你是不是要趕回去力挽狂瀾?”

秋江冷問道,卻沒見沈徊答話,秋江冷不由得揶揄一笑:

“沈徊,你說你,累不累啊?忙完這頭兒忙那頭兒,還真是一心為了黎民社稷啊。”

這話卻是說到了沈徊的心坎上,像是得到了極大的認可,居然不顧身份,也不顧場合地放聲大笑起來。

秋江冷覺得又撞鬼了,心想這人果然是心眼太多,轉起來腦子承受不住,終於瘋了。

沈徊聽到過無數人說這樣的話,小時候誇他天縱奇才,有賢相之才;行走宮闈朝堂時,有人稱他為肱骨之臣,一心為國。

可是這些話都沒有秋江冷這句話能讓他開懷,讓他覺得,人生一百年,漠漠天地間,知己一言,莫過於此。

“秋江冷,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你,如何能做到年紀輕輕,歷盡劫波,卻仍得此心本真,吹萬不同,鹹其自取。”

“我有時候甚至很想成為你,你靜時則靜,動時則動,好似不會生出雜念一般。”

“剛才聽喬前輩說了你要經歷的事,才發現原來你不是天生如此,你是缺了入世這一遭,便覺得釋然了。”

秋江冷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合著我太過優秀還成你心結了?於是冷哼一聲:

“那我也比你厲害,你直說就行,不必繞彎子。”

沈徊被她這一副正經模樣逗得笑了,竟連腰也直不起來了。

秋江冷已經習慣了這人突如其來的發作,見此情景,連忙退到了一邊。

沈徊笑夠了,這才向她拱手賠禮道歉。

秋江冷難得與他能聊得這麽投機,便就著臺階下來,說起了自己來:

“其實我,就從沒想過你想的這些。沒有像你一樣,一年就要把十年的事情想清楚,十年就要把一輩子的事情想清楚。人生百年,時時刻刻都是變數。”

“我一出生,就有人說我不好相與,生在焦骨盡現的那日,娘胎裏就帶著三分狠厲。於是越大,我那不愛與人來往的性子就更是佐證了這個說法,除了我妹妹,沒人願意親近我,包括我那早死的爹娘。”

“一開始,我想的是活著不如死了,死了不如活著,父母說讓我守好姜家,我便只知道守好,臨走時還不忘將這話說給姜玥,因為我想,要是我父母還沒死,或者是死在那個時候,應該也是會說這話給姜玥聽的。”

“後來在永安待了幾年,我又覺得沒意思,想看看姜元昭讓我做點新鮮事,她那時已經是大權在握,放眼天下都沒一個像她一樣的女子,我覺得她應該能有些新鮮話說。她果然沒讓我失望,讓我幫她做一件至今沒有人做成的事,幫她做成那件從古至今也沒有人做成的事,就讓我得到真正的自由,她說我們已經被束縛了上千年了。”

“然後便是我失了手,將棲凰衛賠了進去,把自己也賠了進去,成了這麽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直到遇到一個人,它說我得回來,回來找到真相,那就是我要做的事。”

秋江冷說完,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周圍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只有沈徊看著她,目光幽深,不知正作何感想。

“秋江冷,你沒說錯,你一直都很厲害,比我厲害。”

沈徊最後那句話叫秋江冷想了很久都沒想通,自己說了那麽多,卻只換來他這麽一句話,一句廢話。

而朱雀則是突然湊近了秋江冷,觀察起她的眼神來,然後又忽然拉開距離,點了點頭,撫了撫胸口,自言自語道:

“還好,還好。”

秋江冷不解地問她:

“還好什麽?”

“還好你沒有,是沈徊、、、、”

朱雀話說到一半,正對上秋江冷好奇的眼神,又擺了擺手,說:

“算了算了,你也不用知道,反正接下來就是我們抓住那個風臨淵,先將他往死裏揍一頓,出了你這麽多年憋屈的氣。再把他狠狠地揍一頓,出了將你害得發病難受的氣、、、、”

朱雀自顧自地說著將風臨淵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一百個方法,秋江冷卻從車窗外看到萬裏無雲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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