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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禍起危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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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禍起危墻

於家西南角的小花園裏,今日是分外熱鬧。

先是一群平日裏規規矩矩的下人們聚在這裏吵嚷,然後是於家大公子於不諱光天化日之下陳屍密室。

蘭露說得對,的確太鬧騰了。

雖說這段時間來於家的確是太過安靜了,安靜得秋江冷都以為這是甘南於氏的家族規矩了。

“吵什麽?!都給我安靜!”

一個聲音突然從那人頭攢動處傳來,由遠及近,原來是於不謨。

他正領著兩個手下,前後擡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出現在眾人面前,應當是剛從那密道裏出來。

也是,聽那些下人話裏意思,他應當是最先趕到這邊的,進去確認屍首,再行收斂,也該出來了。

秋江冷見他明明一臉悲愴,眼神裏卻是鋒芒畢露的震懾之意。

看樣子這於三公子是已經把於家這副擔子扛過去了。

這於家三公子常年跟在於不諱身邊,與他這位長兄關系十分親厚,此時流露出來的悲痛心情自然不奇怪。

“難道真死了?”

秋江冷原本聽見這於府下人的話還存著五分懷疑,此時見了於不謨,這懷疑又減了兩分,隨後目光便落到那具屍體上。

眼見為實,得看到真人了才能確定。

於不謨冷著臉喝退了圍觀的下人,人群四散離開,但仍在議論,聲若蚊蠅,卻此起彼伏。

秋江冷仍是緊盯著那具屍體,就在此時一陣恰到好處的微風掠過,掀起了那蓋在屍體上的白布一角。

於不諱的臉瞬間就暴露在了眾人眼中,他面如土色,眼圈發黑,尤其是嘴唇。

如此死狀,著實叫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這是中了毒?”

這一次開口是蘭露,她的語氣存著幾分不確定。

楊君集還是第一次見到死人的臉,心下有些恐懼和反感,但見蘭露卻瞪大了雙眼,沒有一絲懼意,一股莫名其妙的勝負欲“騰”地一下就升了起來。

“眼圈發黑,嘴唇發黑就是中毒?”

“不一定,但是於大公子這個死狀,不像是中了普通的毒,而是中了妖毒。”

蘭露聲音綿軟,說起話來卻是鏗鏘有力的,此時面對一具屍體,也未改分毫。

秋江冷聽見蘭露這話點了點頭,想起來她曾經主動來找她希望她教自己幽鈴羅的醫術,她還覺得突然。

當時她還抱來了幽鈴羅離開時被她藏起來的黑木匣子,說自己看不懂,請她幫忙。

秋江冷其實沒打算答應,因為她就是個半吊子大夫,一邊抓鬼捉妖,一邊看病救人。

但她一看見幽鈴羅有留下來東西,立馬就答應了蘭露,想著能不能從幽鈴羅留下的東西裏找到些對自己如今身體狀態能有解釋的醫術之類的東西。

誰料那黑匣子裏果真都是一些關於治療被妖鬼邪祟纏身引起的離魂夢魘之癥,還有被各種妖怪襲擊的救治之法。

就是沒有能對上她的癥狀的。

那麽大個箱子,就裝了這麽點東西,對她有用的一個都沒有。

可到此時她也不好意思拒絕了,就著那些醫術古籍給蘭露教起了醫術。

沒想到她學這個倒是有天賦,難怪幽鈴羅會把這些東西留給她。

只是,蘭露連這裏面一些基礎的知識都不明白,為什麽幽鈴羅還會給她留下這些?蘭露在她娘去世之後流落到那般境地,幽鈴羅怎麽不留一些值錢的東西?教她些防身術也好啊?

秋江冷見過幽鈴羅的身手,那可不是隨便練兩年就能練出來的。

尤其是幽鈴羅那一手“五鬼飛針”,簡直就是對付所有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的利器,配上她那神鬼莫測的身法,更是厲害。

可這倆人像是有默契一樣,一個留得全是醫書,一個想學的也只有醫術。

想到這裏,秋江冷打量蘭露的目光已經轉變,取而代之的全是讚許。

蘭露剛開口就有點後悔,直到看見秋江冷看向她時眼裏好像只是單純的讚賞,她才松了一口氣。

於不諱早已經命人擡著他大哥屍體離開,秋江冷他們也識趣地離開了此處。

回到他們本來的院子裏,剛關上院門,楊君集就又湊了過來:

“師父,這於家還真是倒黴,這才多久,居然連唯一撐得起來的大公子也死了,看來於家是要亂吶。”

話一說完,楊君集腦子轉得飛快,立馬出主意道:

“不然我們趁著現在走吧,反正這一趟我和蘭露也沒出事,不用再問清楚,也不用再查什麽了。”

楊君集說完便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四下望了望。他總覺得這於家,水太深,像個漩渦,是個人掉進去之後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秋江冷反而輕松了起來,進了屋倒是罕見地生起了爐子裏的火。

三雙眼睛此時都明晃晃地盯著她。

“誰說我來甘南是沖著你們來的?”

這下輪到楊君集和蘭露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了。

談到正事,朱雀就正經得像換了一個人一樣,走到秋江冷旁邊,很有眼力見地把那包磕好的松子丟到她手邊,開口問道:

“沈徊昨日有和你說什麽嗎?”

秋江冷喜歡在思考的時候嘴裏嚼著東西,這習慣還是跟朱雀學的。於是她抓起一把松子,邊嚼邊回她:

“說了些有用又沒用的,總之我覺得他與今天這事沒關系。”

楊君集和蘭露聞言皆是一楞,心下同時發問:

“什麽?不是說你和沈徊同生共死,之前還聊得那麽興起,你居然還懷疑他?”

秋江冷這個人,她的心思從不表現出來,神色、言辭、動作,誰都休想從其中看穿她在想什麽,目的是什麽。

楊夫人在無憂縣時就誇她是一個面若菩薩,心有成算的人,說正好讓他跟著她學學,什麽時候學成了這副不顯山不露水的功夫,才準他出去闖一闖。

楊君集卻想起他剛遇見秋江冷時的場景,那是在無憂縣的賭坊裏,那是他只當秋江冷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就是運氣好了點。直到後來她沒用武力,也沒用那些神鬼之術,就靠一手出神入化的賭術就把自己從那賭場裏救了出來。

於是他問自己母親:

“不是說你們女子無才便是德嗎?怎麽她城府深,你還更喜歡她?”

說者愚笨,聽者可忍不了,楊夫人當時就給了他一記暴捶,十分嫌棄道:

“女子無才便是德?叫你讀書你就讀這些迂腐道理去了?秋大夫身為女子,卻只身行走江湖,為人解憂,救人危困,她這份膽氣和魄力,便是十個男人也學不來!”

誰叫楊夫人年輕時就是個行走江湖的女俠呢,雖是為了丈夫兒子甘心囿於內宅,到底難涼少女熱血。

楊君集此時更是感覺到了,自己這個便宜師父,除了那一手神鬼莫測的好賭術,捉妖拿鬼的好本事,還有這樣的好謀算,還真是沒有白拜。

這方他好似剛開悟一般,那方秋江冷早和朱雀不知道聊到哪裏去了。

“蘇逢青的事,他沒打算告訴我。但是倒是透露了甘南這池子水,有不少人攪進來了。”

秋江冷話一說完,就見朱雀神色一凜,問她:

“不然,我現在出去打探一下?”

秋江冷沖她點點頭,然後轉向蘭露:

“蘭露,你去翻翻你師父留的那幾卷醫術,看看是什麽毒,毒發之後會是這種癥狀。”

妖毒並不多見,有妖毒的妖怪自然也不多。

蘭露點點頭,也出了門回了自己屋子裏去。

整個屋子一下子就空了下來。

楊君集此時很想隱身,但是見著人人都有事幹,自己也不好得偷懶,不然下次回家自個兒老娘見自己沒有長進,又不放他出門了。

“師父,我呢?”

秋江冷瞥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來了什麽,瞬間勾起了唇:

“你也去。”

“去做什麽?”

“打探情況。”

“不是有朱雀嗎?”

“她去天上,你在地上。”

秋江冷一說完,楊君集便領會了她的意思,這是要他在於府裏摸清情況。

他先是猶豫了一陣,然後什麽也沒說,第三個出了這門。

秋江冷閉上眼睛,略一凝神,整座院子好像突然松懈了下來。

若她此時還在那屋頂上,定會發現,這於府之前戒備森嚴,布下陣法,連只麻雀都闖不進來,可如今卻不說陣法,連那大門口的守衛都不見了。

於府外,一道像是等待了很久的黑影如箭離弦一般沖進了於府,像是有目標一樣,徑直射到了秋江冷的院子裏。

在那黑影快要逼近她眉心時,秋江冷忽地睜眼,一把抓住了它。

秋江冷攤開掌心,發現是一只斷掉的箭頭,上面還綁著一個紙條。

“送個信還要塗毒試探,什麽毛病?”

秋江冷冷哼一聲,打開了那張紙條:

“沈徊有所隱瞞,欲知真相,子時長鳴館。”

可秋江冷只是淺淺地看了一眼那紙上內容,並無反應,反而將目光停留在那個綁紙條的斷箭上。

那上面有著七年前,曾經太後,也就是如今聖上麾下,棲凰衛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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