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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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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刀

立冬之前。

鄧聿把喬湘楠微信上發來的建議和想法又潤色了一下,簡單整理成一個匯報送到了鄧楮的面前。

鄧楮倚坐在書房的大辦公桌邊上,拿著那薄薄的幾頁紙翻了好幾翻,時而思考,時而皺皺眉頭。半晌終於擡起頭看看站在面前的鄧聿,問道:“你自己寫的?”

鄧聿被她的敏銳小小驚嚇了一下,但立馬作答:“不然呢?”

小組合作怎麽不算版權所有呢,何況喬湘楠只是創意支持,整理成文還真是他做的。

鄧楮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把匯報往桌子上一放,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到底沒再追問。

“璞悅的問題不是簡單的一個病結,而是各方各面稍微有一點偏移的日積月累。這些事情只有長期深入一線才能找到,一時稽核只能換來一時作秀,這個你明白吧。”鄧楮抱著手臂,難得耐心一次,鄧聿很識趣的點了點頭。

“之前放任你在國外,是覺得只要你有想做的事,哪怕不給家裏幫忙也行,”鄧楮頓了頓:“但我看你好像除了當好鄧家兒子,沒什麽別的打算。”

“這還不行嗎,又餓不死。”

鄧楮聽完他的話站直了:“你到底是為什麽不願意接觸酒店業務,和姐說說?”

“哪有為什麽,就是不太感興趣。”鄧聿沒有看她,轉而扭過頭去看向窗外,西風雕敝草木,將一棵枝幹上的兩片樹葉吹落了一片。

“算了……”鄧楮轉身坐回到辦公桌前翻看文件:“松閣你待得也差不多了,我最近會留意一下璞悅經營情況,有合適的機會和崗位就把你轉過去。”

好消息。

“但是有一點,我再強調最後一遍,”還沒等他說什麽,鄧楮接著厲聲補充道:“無論是誰,你都絕對不能透露自己,做好你的鄭豪。”

一想到能離開端盤子地獄,鄧聿想這點小事又算什麽,本來他也沒有多麽想告訴別人。比起這個,還不如想想要怎麽報答自己的小智多星。

“姐。”

“嗯?”

“看一下璞悅這個月的MOR。”(月度運營報告及計劃)

“什麽?”鄧楮有些疑惑的擡頭,用眼神詢問著這個前一秒剛剛說完對酒店業務不感興趣的人。

“了解了解。”

鄧楮將信將疑的從旁邊一打文件拿出一個文件夾,看他接過去隨便翻了幾下就還回來了,沒再細究。

等不到回房間,一出了書房門,鄧聿立刻掏出手機來給喬湘楠發了條微信。

【Hao:璞悅立冬入夜儀式搞了蠻多活動的,你要來看嗎】

幾乎是秒回。

【Qiao:我不住店也能去嗎?】

【Hao:當然,我可是你在璞悅的人脈。】

-

南北方立冬的習俗大不一樣。

喬湘楠沒有那麽了解北城立冬這天都要做些什麽,但是這些年她也學會了,在北方遇到特殊日子吃點餃子總是沒錯的。

她的出租屋實在逼仄,還特意跑到曹佳佳那裏包了幾個餃子,不多,主要也是吃個儀式。

這是她第一次仔細的參觀璞悅。前幾次來得匆忙走得也從匆忙,沒能好好逛逛這座出自設計大師之手的作品。

鄧聿領著她裏裏外外逛了個遍,就差後廚沒進去了。

“忘了跟你說了。”鄧聿帶著喬湘楠到大堂吧就坐休息,給她倒了一杯熱茶:“上次微信上你給我發的那些建議,我整理了一下提交給了領導,反響很好,可能對我晉升有很大幫助。”

“真的嗎?”

本質上來說,這無疑是對喬湘楠本人的認可,她一下坐直了身體。從來沒想過自己的一些隨筆能得到松閣領導的賞識。

鄧聿見她肉眼可見的興奮,眼睛也變得亮亮的,不禁跟著心情大好。

“當然是真的,你實在是太有本事了喬湘楠。”

全世界最厲害的小智多星。這句有點肉麻,他沒說出口。

喬湘楠高興得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無糖無奶的袋泡茶但是嘗起來甜滋滋的。

“對了,”她說著悄咪咪的從帆布包裏拿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透明小飯盒,上面印著一只小狗,隱約能看到裏面裝著幾個餃子:“立冬,要吃餃子嗎。”

在頂奢酒店的大堂吧裏掏出了一盒自制水餃,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荒謬,略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聲。

完全是鄧聿沒想到的展開,他看看那幾個餃子,又看看喬湘楠笑得彎彎的眼睛。

“吃,”當下就接了過來,“就是有點少啊。”

“就吃個儀式感嘛。”喬湘楠說著往他那邊挪了一下椅子:“是不是有味道,會不會影響別人。”

“感覺還好,就這麽幾個,我們快點吃完。”說著鄧聿也往她那邊挪了挪椅子。

“我包得青筍蝦仁餡的,你能吃海鮮嗎?”

“吃的,你包的?”鄧聿有點驚訝的看了看她:“包得好漂亮。”

白白胖胖,薄薄地皮子隱約透出青翠紅潤的餡料,真的很漂亮。

日頭西沈,天邊漫回橘紅色的夕陽猶如一把火刀,兩個人就並肩擠在一起,用大堂吧的甜品叉吃完了幾個小餃子。

喬湘楠收好餐盒,工作人員開始向外聚集,立冬的入夜儀式開始了。

兩人隨著人群聚集到了酒店後花園的池水旁。天光已去,但尚未完全暗淡,新中式的園林在這種深藍中呈現出了一種別樣的靜謐哲學。

工作人員把客人攔在安全距離以外,喬湘楠在看到前排還有空位,完全無意識的拉著鄧聿的手腕往前走了走,旋即松開。

在昏暗的環境當中,穿著利落中式服裝的演員踏著冰涼的池水走到中央。喬湘楠看得入迷,絲毫沒註意鄧聿的目光還沒從自己手腕上挪開。

人群一聲驚呼。

演員拔出一把帶火的利刃,一下下揮舞,在空中留下巨大的火舌,又消散在夜晚。

“這是非遺火刀。”喬湘楠聽到鄧聿在身後小聲說道:“近些年本土酒店品牌在國際集團面前完全失去了競爭力,我們更多的還是選擇堅守和精進自己的文化符號。”

“這是對的,與其邁入惡性競爭的漩渦,不如固守原則,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喬湘楠目視前方,說完回頭看了看鄧聿。

一道火光劈過,兩人默契的笑了笑,繼續認真看完了表演。

-

借著松閣冬季菜單更新的由頭,鄧聿無論如何還是要請喬湘楠正經吃一頓飯。後者覺得自己的付出遠沒到達可以收取這麽多好處的程度,但怕自己的強烈拒絕再傷害人家的自尊,還是含糊說看下次時間。

話雖如此,她還是認認真真整理了璞悅立冬參觀筆記,隨時準備著下次見面。

其實並非敷衍,離合約到期只剩幾個月的時間,喬湘楠要盡可能的再多接一些廣告和平面拍攝的工作,還要再找律師梳理合約規避一切風險。最重要的是,應付安迪突如其來的飯局,她不敢和鄧聿約任何時間。

比如現在。

喬湘楠從平面拍攝現場回到出租屋,剛準備提著籃子去菜市場買點蔬菜,就收到了安迪發來的飯局通知。

有心拒絕,又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她作對。

忍。

如何呢,不過就是吃頓飯。就像安迪說的,最起碼,只要她不願意就沒有人會強行做什麽事情。就當是見甲方了,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創業了,應該也少不了出去應酬,權當提前演習。

喬湘楠放下菜籃,回到房間稍微打扮了一下,但還是沒有按照安迪的期望穿著。

頭孢逃避法也不能次次使用,今晚可能逃不了要喝點酒了。

她從儲物櫃裏拿了包酸奶放進大衣口袋裏,沒有帶包,方便隨時跑路。

喬湘楠依舊卡著時間到達包廂,她在路上聯系了一下曹佳佳,得知今晚她也在頓時稍微放心了一點。

還是熟悉的那套流程。

進來幾個或面熟或面生又看不出年齡的男人,大家站起來自我介紹,任由他們開那些完全不搞笑的惡俗玩笑。

而喬湘楠依舊神游事外,默默學習菜品擺盤,思考燈光布局。

“唉,我們楠楠啊,”突然被安迪點到,喬湘楠警鈴一響:“烹飪系的,飯做得真不錯呢。”

說什麽真不錯,三年間也從來沒吃過她做得飯。

“哦?”旁邊一個戴眼鏡的方臉男人來了興趣:“我投點錢給你開個餐廳?”

男人話說得隨意輕巧,仿佛就像在跟自己養的寵物說什麽我給你買個玩具。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喬湘楠覺得反胃至極。她尷尬笑笑,扭頭看了看安迪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麽。

那是一種直白的表達,想靠你自己在北城開一家餐廳難如登天,但是跟著她就有數不盡的資源,數不盡的捷徑。

喬湘楠沒再接話,低頭等待這場鴻門宴進入尾聲。

幾個小時之後,大家酒喝到了興頭上,開始亂哄哄的聊天,喬湘楠本想堅持堅持待到最後,卻收到了鄧聿的微信。

【Hao:我下晚班了,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當然要。

喬湘楠環視一周,有人出去嘔吐,有的在一對一交談。趁著現場混亂,她給曹佳佳使了個眼神,曹佳佳心領神會,立馬起身作勢要吐,一下子撲倒喬湘楠椅子背上。

“啊啊要吐了要吐了……”

“別別別吐這,去洗手間。”喬湘楠蹭一下站起來,扶住她。

包廂的洗手間被人占著,兩人理所應當的出了房門,曹佳佳裝瘋賣傻順手卷著喬湘楠大衣,但一到走廊立馬恢覆如常。

“趕緊走吧你,”曹佳佳把外套塞到喬湘楠懷裏:“走了我還少個競爭對手。”

喬湘楠不以為然,接過外套拍了拍她的肩膀:“少喝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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