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煙花十年 ...

關燈
60、煙花十年 ...

白日裏越來越燥熱的天氣,到了傍晚之後,總會變得涼爽下來。

坐在院子裏,只一把蒲扇足以。

輕搖著,感受迎面的陣陣微風,聽蟬鳴蛙叫,並不覺得燥熱。

這時候再來一個被井水浸過的西瓜,冰涼冰涼,咬下一口便是一吞的舒爽。

比之鬧市,多了分恬靜,多了分溫爽,是李成舉喜歡的感覺,只是不知那一向鬧騰的人怎能安安靜靜在這鄉野之地一呆就是數年。

遠山如黛在日漸暗下的天色裏慢慢隱退了輪廓,從山林進吹來的風帶著清晰的味道,收回目光,何幕帷看著這幾日在李世伯面前一直謹言慎行且此刻正悶頭吃西瓜的岐山楂,微微一笑,俗話說山中易老,看來是確確實實了。

就算只是每日普通的家常,重覆著柴米油鹽,可只要能看見他的笑容便覺時光飛逝。

那些刀頭舔血的日子,似乎已經成了上輩子的事了。

呵,當然,要是那人不因為踩到狗屎而咧咧歪歪大半日或者不再走著走著就崴上一腳後悶聲吭氣抑或不會在睡著之時突然‘噗通’一聲掉到床下仍堅持睡在外側,日子該能過得更加安然如詩的。

不過,若他真不再這般迷糊天真了,只怕就沒有如此多的機會親近安撫了,那麽,還是保持這樣好了。

但凡涉及到姑娘之事,他總顯得過於好心,他自己倒沒發覺有何不妥,只是我這邊廂可是多了很多或在明或在暗的情敵,這個缺點得好好給他別過來才是。

岐山楂一個突如其來的噴嚏,差點沒把含在嘴裏準備吐出的西瓜子給吞了下去,嘀咕了一句,揉揉鼻子,又狠狠咬上一口西瓜,看著手中胖嬸送的紅透的西瓜,岐山楂琢磨著挑個時候找胖嬸要幾顆瓜苗,自己也種種,夏天來了就可以每天免費吃西瓜了,反正現在多了一個勞力,再種小片西瓜地應該不成問題。

這次輪到何幕帷背脊一陣發涼了。

當然這倆人絲毫沒發覺是近在眼前的人引起的。

岐山楂擡眼掃了一眼面前默默吃著西瓜的二人,不由得第N次嘆起:這有錢伯父到底準備住到什麽時候?要知道家裏的米缸已經快見底了,這爺卻完全沒有想掏腰包的跡象,難道顯貴的主子都不知道銀子的用法?

吃完西瓜,李成舉又獨自一人出去了,岐山楂知道他是去了哪裏,並不阻攔,那清山山頭確實是寂寞了太久了,需要人陪。

用手肘拐了拐正在收拾瓜皮的何幕帷道:“幕帷,昨天你陪李世伯出去的時候說什麽了?怎麽回來的時候感覺一臉凝重似的?”

何幕帷擡頭微笑:“那前日你陪世伯出去的時候又談及了何事?”

回想起那日李世伯直接的問話,岐山楂轉了轉視線,結巴道:“沒...沒什麽,就平常的一些。”

何幕帷笑著回道:“那就一樣了,我們也只談了些平常。”

“不對,你表情這麽騷,肯定有事!”岐山楂墊了一腳,單手抓住何幕帷一邊的肩膀故作狠道。

聽到這個詞,何幕帷有些苦笑不得:“我表情怎的還不是因你而起。”除了你又有何人能讓自己將內心想法安然袒露於人前,又有既然能左右自己的情緒?

岐山楂急了,此地無銀道:“啊?那老頭子告訴你周易的事情了?”

問完,看著何幕帷略帶苦澀的微笑,岐山楂才低低的再次問道:“真說了?”

何幕帷輕輕搖了搖頭,“世伯並未提及此人。”

岐山楂察覺到何幕帷表情中的苦澀才發現自己是自掘墳墓了,不過,“你早知道了?”

輕撫上岐山楂的臉龐,何幕帷滿目柔情,坦誠相對:“只是隱約感覺到了些。”

那滿溢的溫柔體諒竟有些灼熱,讓岐山楂的眼眶不由的熱了:“你不介意?”

“當然介意。”極低的聲音,“介意到夢裏都充滿擔憂。”

“抱歉,他...”岐山楂開口想要解釋,卻被撫向自己嘴唇的手指,止住了。

“你不必告訴我,那是屬於你們的回憶,我也不想知曉,”何幕帷摩挲著那片柔軟,手指良久才不舍的離開。“若那已經成為過去。”

岐山楂看著那淡粉色的薄唇一張一合,緩緩的流出一句。

“我所介意只是你會離開我,”何幕帷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想說出如此帶著懇求意味的話語,但是那話自己卻非常想對方聽見:“所以,只要你呆在我身邊,我便不介意。”

眼睛有些模糊,岐山楂撇撇嘴,想盡量表現的平常些:“就算我喜歡的是其他人?”

沒有回話,也沒有點頭的動作,何幕帷只定定看著眼前的人,作為一個男人,自己難以點頭稱是,可是作為一個深愛他的男人,想留住他的自己確實處在難以搖頭的弱勢。

岐山楂看著一臉受傷卻極力想從眼神表達出堅定的何幕帷,心就在那一瞬時,被抽動了,痛感神經直將這難以忍受的憐惜、愧疚,痛苦傳到了眼眸,灼燒了眼眶。

捧住何幕帷的臉,岐山楂踮起腳,一頭頂上他的額頭,只聽一聲悶響,額頭傳來劇痛,才壓制了從心不斷往上湧的各種酸澀,才道:“我不會離開你,”親吻上那因為驚訝而微微開啟的唇,一下廝磨,一下啃咬,“這麽喜歡你,我怎麽舍得?”

終於明白,此刻的人,盡管與那人有種相似的五官,卻有著絕不會出現在那人臉上,因為自己而引發的痛苦神情,在自己懷中的人,讓自己心疼的男人,不是那個影子,而是幕帷,放棄所有只為自己的幕帷!

唇上的柔情不似作假,眼前人一臉的強笑卻掛著淚珠,其實,他喜歡過什麽人又是否喜歡過自己又有什麽重要?只要他呆在自己身邊,眼裏只有自己的身影足矣,足矣。

“等下,李世伯回來怎麽辦?”躺進藤椅裏,看著何幕帷近在咫尺的俊顏,岐山楂突然很沒情趣的想到了上次被小棗撞破的情景。

用力吻上那到此時此刻還有閑情它顧的人兒,深深的吸取之後,何幕帷才起身,對著已全然癱軟的岐山楂一個微笑後幹脆利索的把院門給拴上了,然後走回已經順好氣的岐山楂身邊。

壓低身形,在那白皙的耳垂旁輕道:“這次拴好了。”

岐山楂剛想說‘就這樣把李世伯關在門外不太好’就被何幕帷給完全堵住了,那些還未來得及開口的話語都化成了‘唔唔’聲。

只是那夜的門是白閂了,一直沒人敲過,不過,有沒有人敲過,那兩人也是不會察覺到了。

相伴又一宿,李成舉還是坐上回程的馬車。

撫摸著手中石塊,回想著跟岐山楂和何幕帷的對話,輕道:“修言,若我不是我爹之子,而我們也並非在科舉之上相遇,是不是也能如他們一般...”

那幾日,李成舉曾分別讓岐山楂和何幕帷陪他去清山,在路上閑聊了幾句,只是希望下輩們不會再像自己這輩錯過。

在一切來的太異乎常理的時候,理清頭緒,看清自己的心才最重要,只可惜自己明白的太晚。

“大棗,你可是喜歡幕帷侄兒?”

“被看出來啦?哈哈。”

“愛他?”

“......”

“你心另有所屬?”

“在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我將他錯認成曾經我很喜歡的一個人。”

“僅僅是曾經嗎?”

“那個人已經娶妻了。”

“我是問你,並非問他。”

“他們太像。”

“一模一樣?”

“嗯,長得簡直一模一樣,有時候連動作神情都一樣。”

“有時候?什麽時候?”

“剛開始認識的時候,幕帷的很多動作神情都很像周易,嗯,就是那個人。”

“那如今呢?”

“只有閉上眼的時候比較像。”

“呵。”

“李世伯?”

“那你想跟他一起生活嗎?”

“當然,他能幫我施肥,以後我就不用聞臭了。”

“呵呵。”

“好吧,我承認跟他一起過活,感覺還不賴。”

“呵。”

“嘿嘿。”撓頭。

“幕帷侄兒。”

“在。”

“你可喜歡他?” “是。”

“愛?”

“是。”

“已然忘記詩兒了?”

“沒有。”

“那你是又如何確定愛上他?”

“我想跟他在一起,一直,因此我確定。”

“那若是讓你在詩兒和他之間做出個選擇?”

“...選不了。”

“那你還堅定的想跟他一起嗎?”

“想。”

“若是他跟你一樣,選不了,你還如此堅定嗎?”

“只要他不趕我,我就守在他身邊。”

“呵。”

“讓世伯見笑了...”撓頭。

十年後,煙火大典。

清山

“在清山看煙花也不錯,就是遠了點。”岐山楂看著一朵一朵有序開在天空的煙花,咬著狗尾巴草道。

“是啊。”看著遠處如雛菊般綻放在天際的煙花,何幕帷忍不住微笑,這人每年都要到不同的地方看煙花,明明在河邊看的最是清晰,卻偏不,但也虧得他,自己才能看到這麽多不同的煙花,體會到如此不同的人生樂趣。

岐山楂轉頭看著身後的兩座石碑道:“這下總該在一起了。”

何幕帷也看了看石碑,在看看眼裏似有流光閃動的岐山楂,擡手輕輕將他環住道:“嗯!”

岐山楂抽了抽鼻子,聲音略帶沙啞的道:“臭老頭,你好臭!”

“......”何幕帷哭笑不得,自己施了整片園子的肥又照顧那片瓜地,汗味加上農肥味,雖已洗了澡,想來味道仍有些殘餘。不過只在一旁乘涼,如今卻說起這話來了的人,讓何幕帷不由得懷著小小折騰心理更加貼緊了些。

岐山楂也不動,只任何幕帷將自己抱緊,眼角的餘光看著那兩塊冰冷的石碑,擡起自己的手回抱住,這樣就夠了,雖然太幸福,神吶,請允許自己再貪心的奢求更多些時候吧。

何府屋頂

“堂堂鏢局總師爺清閑的在屋頂看煙花不要緊嗎?”何幕約斜眼。

“那堂堂鏢局主人躺在屋頂陪師爺看煙花不要緊嗎?”李謙之壓低,使得兩人臉對臉。

“謙之,你長皺紋了?”何幕約睜大眼。

“唉,”輕嘆一聲,李謙之閉閉眼,還不是總給你收拾爛攤子整的心力交瘁,不過重中之中是,“你能否不要每次到氣氛正好之時就缺根筋?”

“什麽?”何幕約眨眼,你個老小子總讓老子這把老腰不好過,就別想老子好好配合!

李謙之無力的躺倒在何幕約旁邊,道:“對於一個剛沒了爹的孩子,你還下的手欺負他...”

“......”何幕約想了想,好像感覺是有那麽點理虧,便往旁邊靠了靠,將頭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李謙之暗笑,反手握住那修長的手,“今年的煙花好像特別亮。”

“每年都如此亮罷,亮非你偷看煙花的借口!唔...”

“...唔嗯。”

皇宮禦醫房

“向禦醫又不回家?”年方二十六歲的男子,眉眼間盡是幹練。

“夏大人才是,又在朝房留宿?小心身體才是。”向若陽微笑擡頭,蓄了髭的削瘦臉龐更添了分成熟穩重。

“向大夫你說,”夏空望向遠方一片漆黑的天空道:“今年的‘春雷’是否仍一樣燦爛?”

向若陽尋著夏空看的方向望去,道:“應該罷。”

“我記得他說過你要經營酒莊的,為何卻進了宮?”夏空放下帶來的酒,輕車熟路的尋了兩個空杯,然後坐在了靠窗的椅子上,自斟自飲起來。

“本以為你永遠也不會問我此問題。”向若陽放下藥杵,坐到了夏空身邊,端起另一杯嗅了嗅,才輕抿一口。

“是在下失言了,也許,酒未醉人,人自醉了,還請向大夫莫怪。”

看了一眼夏空,向若陽飲盡杯中酒,才輕道:“父親臨終遺言,只有遵從。”

夏空拿起酒壇,倒滿自己面前的又給向若陽手中的添了,邊道:“若是他聽見了...”

“...定會笑我迂腐罷。”向若陽接過那話中的停頓。

相視一笑,相印苦楚。

那個地方,有那個人,就是禁地;談話裏,有了那個人,也只能轉移。

“聽聞小公主有意與你?”夏空促狹。

“在下倒是聽聞崔小姐多次求訪之事。”向若陽回笑。

“哈哈!幹!”

“幹!哈哈!”

可是在沒有那人的地方,有個與那人有聯系的人可以說說話,盡管對話裏很少與那人有關,也是種讓人欲罷不能的折磨。

煙花在幾番開謝起落之後便消散了,等最後幾縷煙絲散去後,天空上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跡。

而地上,幸福的人和醉酒的人都已酣眠。

等到明日,朝陽會如時升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