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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碎石記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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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碎石記憶(下) ...

從岐山楂偷偷摸摸從自己懷裏起床的時候何幕帷就醒了,明白他若不肯讓自己知曉定有他自己的計較,便配合著裝睡。

只聽得他一陣靜一陣‘嘭嘭嗵嗵’的離開後,何幕帷才從床上起來,只見廳堂的木桌上用白瓷盤蓋著幾個碗,摸上去熱熱的應是剛做好沒多久。

心情大好的吃完早點,環視整間屋子,勾勾嘴角,也許該送份入住禮才是。

所以在岐山楂拖著又餓又乏的身子回來的時候,便看見了這麽一番情景。

本該一派優雅的何幕帷,此刻竟站在他家那把年代久遠的老梯子上舉著掃帚打揚塵。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何幕帷回頭向下看去,只見岐山楂已站在院中看著自己,於是笑道:“回來了?”

岐山楂點點頭,雖然明知但還是故問:“你這是在幹啥呢?”

“打掃。”何幕帷從梯子上下來,順帶一陣灰塵的飛揚。

“哈啾!”岐山楂揉揉鼻子,搭上何幕帷的肩膀,“不錯嘛,自覺性可嘉!”

“多謝老爺誇獎!”何幕帷拱手‘謙虛’。

“哈哈!”

“不過,你這樣子似乎不適合做這些個粗活。”岐山楂圍著何幕帷轉了半圈,覺著這身錦緞長袍實在是不適合做衛生,於是建議道:“換件輕便的衣服再接再厲吧!”

何幕帷在聽到岐山楂前半句的時候,微微一笑剛準備表明心跡‘既然已選擇了與你在一起,這些活自然是要早些熟悉才是。’可這話剛醞釀好卻被岐山楂那下半句給噎回了肚子,只留了個哭笑不得在面上。

不過再一回轉思襯,這話也只有眼前這人會如此輕松的對自己說出口了,忍不住淺笑道:“可老爺,小的這身已是最輕便的衣物了。”

聽到這句話,輪到岐山楂糾結了,這要是換了個人說,他一定以為這人是有錢的得瑟,可說這話的人是幕帷,岐山楂也只有空抽抽的份了:“那幹脆穿我的好了。”

俗話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岐山楂一直認為反過來應也說得通,可如今算是改觀了。

看著眼前正一身粗布麻衣躬身在園子裏施肥的何幕帷,岐山楂很是郁悶。

自從前幾日大掃除開始,何幕帷這幾日一直穿自己的衣服,粗麻褲子短上衣,迎風不鼓,擡手不香,可他穿起來就有那麽種返璞歸真、清新的田園氣息,反觀自己這一身相同的行頭卻怎麽看怎麽地道的農民一個。

就在今早的時候,收到何幕約那小子遣人送來的幾大牛車肥料,於是岐山楂懷著覆雜而邪惡的心情,邀請何幕帷一起到園子裏施肥。

何幕帷自然是二話不說一口答應,且施起肥來動作還很熟練。

肥‘香’環繞,粗布加身,咋那人就沒有個‘入鄉隨俗’的樣子?岐山楂是不會承認這是本質上的區別的。

“你怎麽會施肥?”岐山楂依靠在自制的施肥工具——一個小木桶上捆綁著一根長棍上看著何幕帷嫻熟的動作‘找茬’道。

“前日買菜之時,賣魚的郝嬸教與的。”何幕帷停下,回憶著郝嬸的話,“說是這施肥的關鍵在於舀肥之時用力要輕以免碰灑出來,澆灌於田地之時要看準根系均勻澆灌,像咱們園子這般大的棗樹每次只需澆灌大半舀即可。”

說的倒是頭頭是道,不過,“郝嬸對你還真不錯啊,教的如此巨細無遺,你若是問我,還不一定能答的這麽周全呢。”

岐山楂拔起腳邊的一顆狗尾巴草邊甩邊說,琢磨著是不是該把何幕帷測底改造成一個不會讓人心動的山野村夫。

岐山楂明顯的醋意何幕帷自然是聽出來了,彎起眉眼避重就輕道:“是啊,棗村之人待人如親,住在此處,一輩子怕也只是轉瞬即逝。”

一輩子...

岐山楂扭頭,“今天天氣真不錯,哈,哈哈。”

見岐山楂標志性的轉移話題語句,何幕帷也不惱,只因發現那突然充血的耳朵。

“今日天氣確實怡人。”這話答的算是順溜,卻是由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來表達的。

循聲望去,只見一四十上下氣宇軒昂的男子迎面走來,人未近聲又至。

“哈哈,世侄好久未見啊!”清爽的聲音散發著熱情的氣息。

岐山楂還未來得及反應,何幕帷早已迎了上去:“李世伯!您怎生親自到此偏遠山鄉來?”

“來看看你門。”說此話的李成舉雖握著何幕帷的手,眼神同時也掃過岐山楂。

岐山楂走近二人,微笑著站到了何幕帷身邊。

“這位想必就是張公子了。”李成舉拱手,與這華服錦緞外露的貴氣不同,言語動作間倒是一派謙謙風雅。

“正是在下。”跟何幕帷耗在一起的‘張公子’怕是除了自己也無他人,岐山楂拱手應到。

想來李世伯應是已從謙之哪兒得知自己跟山楂的關系了,何幕帷便只含笑默認,並不多加介紹。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卻是何幕帷沒有料想到的,在簡單的閑聊之後,伯父竟要求跟山楂單獨相處。

料想定是跟山楂這幾日的反常有關,還好對象是李世伯,應是不用太過擔心。

“賢侄,不知可否?”李成舉見何幕帷不作答又出聲尋問道。

何幕帷看了看岐山楂,見他對對自己點點頭,才答道:“既然是世伯要求,只要山楂不反對,幕帷自然是無話可說。”

看著岐山楂一副痛快的樣子帶著李世伯走遠,何幕帷握了木舀繼續施肥,汗滴到土裏蹭起一小束灰塵,也許,山楂的事情也快解決了罷,希望一切順利。

“張公子,在下有一不情之請,煩請公子帶在下看望令尊。”並排著走了一會,李成舉便看門見山道。

“不行。”岐山楂果斷回絕。

就這幹脆的二字惹得李成舉一陣心顫,修言,難道是你至今還不肯原諒自己?

有些怕自己猜對又有些不甘心,李成舉還是略帶顫音的開了口:“為何?”

“怕你掘墳。”岐山楂把玩著一直拿在手上的狗尾巴草斜睨著李成舉道:“李謙之說你們是仇人。”

“呵,若是可以,我倒真想掘開再看他一眼。”

那清爽的聲音聽起來竟陡的暗淡了好幾個音階,岐山楂側頭卻尋不到任何身影,回頭才發現那人已停下腳步,在自己身後幾步之遙處,一臉凝重。

“我們之間若只有仇恨倒好了。”

岐山楂不知道這人跟‘爹’到底是何關系,可能明顯感覺到是面前人的心痛,兩個人糾糾葛葛的結局,有什麽比得一生一死兩處茫來得更加無可奈何?

那想要揚起卻無力揚起的嘴角邊和似看著眼前又似看著遠方微微濕潤的眼角邊那些細小的皺紋,都隱約透露出一股難以舍棄過去的沈重和歲月掠過的滄桑。

“帶你去看也行,作為交換,請將事情的始末告訴我,可以吧?”岐山楂看過去,眼神明亮,表示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讓步。

得到對方的點頭答應,岐山楂才繼續往前走,目標直指‘清山’——棗村人死後都會進這座山頭,據說是風水很好的一座山。

走近那座又長滿荒草的墳頭,石碑上只簡簡單單的印著張修言三字,岐山楂停了步子,他知道這人需要一點空間,他和他的空間。

李成舉感謝的點了點頭便走近了去。

將寬大的玄黃外袍脫了隨意折疊在石碑下,又撩了袖子。

岐山楂眼看著這中年男子一顆一顆的拔去墳頭上的雜草,然後無所顧忌的直接坐到了石碑旁,拿起外袍輕拭,一下又一下,仿似擦的不是石碑而是稀世珍寶。

轉頭走到山坡下撿了個方便的石頭坐等,仰望天空,岐山楂知道有些話,只在心裏說,太憋屈了。

李成舉下山的時候,天已全黑,卻見得岐山楂還等在山腳下。

遠處看來毫無變化的李成舉,還是在近處被岐山楂發現那微微紅腫的眼睛。

“謝謝。”

岐山楂搖搖頭,轉身帶路。

一路靜默無言,直至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李成舉才幽幽開口。

對於他和他之間的事,雖只簡簡單單概括了出來,可岐山楂明白那是另一場驚心動魄。

清爽的低音慢慢描述曾經的糾葛,是壓抑的平調。

初識是在考場之上,他一進場我的視線便被吸引了過去,雖是一身布衣長衫,卻端的是風度翩翩。

他的應答很快便洋洋灑灑的寫滿了考卷。

而我卻是瞻前顧後落筆三思。

結果,他中了榜首,而我則剛剛擠進前三甲。

第二次見是在國宴之上,皇上將公主許給他,而點派我去邊關駐防。

第三次見卻是在戰場之上,殺的昏天暗地之時突然發現他一身火頭兵裝扮冒著刀林箭雨裏將傷重之人搬到安全之地以免被戰馬亂踏。

後來在初戰告捷的篝火會上,他問我‘你明明是武將之才為何偏偏應考文試?’

我回之‘你明明是不羈淡薄之人為何偏偏上考場參科舉?’

爾後是相視一笑,舉酒暢飲。

若是能夠,真希望那段邊疆的日子永遠持續下去。

可世事往往背道而馳,凱旋後,他當眾抗旨,不願聘娶公主為妻。

按律當斬。

我跪求父親——當時算得朝中首屈一指的武將給他求情。

經過父親的周旋疏通,結果是我娶公主,他被流放。

最後一次見他,大婚之前,牢獄之內。

他問我是否願同他浪跡天涯。

我只說‘你可知我為何名叫成舉?此乃我父之願望,也是我的。”

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由不得我不願意啊!

他從懷裏拿出那塊自邊關帶回的石頭,我才知他居然一直保留著這石頭。

他說,只要這石頭在一天,就證明我欠他一天。

李成舉擡頭,那夜的月光也這麽明亮,只是石頭還在人已不在。

“那仇呢?”聽這麽久,岐山楂也並未聽到跟仇恨有關的只言片語。

李成舉低頭,“朝堂上,他一人頂了所有壓力,甚至沒有回給他一個堅定的眼神,是謂對他不義。背起諾言,娶了當朝公主,是謂對他不忠。”

苦笑一聲,“似我這般對他不義不忠之人,對他而言,不就是有仇有恨之人?”

岐山楂頓悟,原來眼前人所謂的‘仇恨’,並非他跟‘爹’的仇恨,而是他跟負了‘爹’的他自己的仇恨。

一起死去,還是活著背負一生的自責和痛苦,若是讓岐山楂選,怕是沒有膽量選後者。

將脖子上的石頭取下來,丟給李成舉。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岐山楂打了個哈欠,道:“物歸原主。”

這世界沒了張修言,這石頭的意義又該沈重多少?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這塊石頭的具體來歷,還將會在下節講到,敬請期待,謝謝~

PS:由於本人才疏學淺 ,親們若看到不合理之處,請多多海涵,在下會慢慢積累學習,在以後的文中積極改進,還請親們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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