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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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什麽意思。”梁羽書平靜的看著他,“我怎麽聽不明白。”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梁羽書甚至覺得恍惚,好像透過郁然看到了九年前的自己,不過那時候的自己沒這麽平靜,那時候的梁羽書是個天真的學生,喜歡一個人就要把一顆心完完整整的掏出去給他看。

兩個人沈默著相視,梁羽書想問他是不是又在耍自己,是不是得到了之後又要丟下他。

但他知道這樣很幼稚。

“是覺得很有把握能追到我嗎?”梁羽書靠著椅背,眼睫動了動,“覺得我還跟九年前一樣?”

面前的人明顯一頓,很快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梁羽書掀起眼皮看他:“覺得耍我很好玩麽。”

郁然輕抿了下嘴唇,自知理虧,很快說了句“對不起”,又馬上道:“但我是認真的。”

梁羽書聽到隔壁桌似乎來了對母女,講著關於成績的話題,更遠處好像還有小孩在哭,唯美的音樂聲環繞著他們,整個咖啡廳陷入了不太安靜的氛圍之中。

他突然覺得吵,如果聲音再大些就好了,他就聽不到郁然剛剛說的那句話了。

梁羽書垂頭看著交疊在自己腹上的雙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對郁然的話做出什麽回應。

對面的郁然又重覆一遍:“我是認真的,希望你可以給我一次機會。”

梁羽書微微擡頭看他,不鹹不淡道:“要是我不給呢。”

郁然輕“嗯”了一聲,說:“我還是會追你,機會都是靠自己爭取的。”

梁羽書:“……”

意思是他給不給機會都不重要。

“勸你別浪費時間,”梁羽書說,“我們不合適。”

換做高中他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那個時候的梁羽書只會笑著告訴郁然他們是全天下最般配的,不會有人能拆散他們。

結果也確實不是被別人拆散的。

郁然自己松了手。

“我有時間。”郁然很平靜,說出了那句梁羽書曾經的口頭禪,“我們很般配。”

面前的人根本不會管他說什麽了,在這件事上變得執拗起來。

梁羽書卻不敢再陷入他隨隨便便的幾句話裏了,現在的郁然肉眼可見的成長,會說出他以前從未開口的話。

可梁羽書不敢接應,只下意識的想逃,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再做一次傻子了。

“隨便你。”梁羽書說,“最近畫室很忙,我沒時間。”

變相的告訴他別再想著來找自己,他壓根沒有時間搭理他。

可郁然說:“沒關系,我在畫室外等你就好。”

梁羽書:“……”

你能不能聽懂我的潛臺詞?

不是年級第一麽?

“不用你等。”梁羽書皺了皺眉。“你公司沒事兒幹?哪有這麽多閑時間。”

“偶爾放假。”郁然說,“追你的話,就放長假。”

梁羽書:“……”

想給自己放假就直說。

梁羽書在郁然的註視下面不改色的喝完了一整杯苦咖啡,放杯子時嘴裏的苦澀蔓延上來,他皺了皺眉,突然想到了什麽:“我昨天給你打的錢,你為什麽不收?”

郁然從他的眉眼看到他的嘴唇,腦海裏一點點描摹著他的十七歲,最後發現梁羽書其實沒怎麽變,還是那樣一雙靈動的雙眼,唇紅齒白,讀書時就是這樣,現在工作了,眼裏的靈動沒有消減半分。

他還是漂亮,還是可愛,還是會皺著眉發脾氣,就是不再會說我愛你了。

郁然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梁羽書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才回過神。

梁羽書皺了皺眉:“走什麽神?”

“抱歉。”總不能說是想到之前的你了,郁然抿了抿唇,“不用給了。”

跟梁羽書談錢很奇怪,好像把他們之間的距離頓時拉遠了。

“我弄壞的,當然要賠。”梁羽書說,“你那個花瓶不是挺貴的嗎?”

郁然又說:“你的手比那個花瓶貴。”

梁羽書沒說話,靜靜看他。

兩個人無聲的看了對方一會兒,這句話好像在湖底拋出驚雷,梁羽書先撇開了眼,郁然卻沒有,從梁羽書重新進入他的生活開始,他的目光就沒有從他的身上移開過。

咖啡沒喝多久,梁羽書口裏的苦味散盡了便起身:“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梁羽書說,“我找人接。”

郁然看著他:“你面前有現成的司機。”

梁羽書:“……”

梁羽書還想推脫,郁然已經拿著車鑰匙走出去了。

他咬牙跟在他身後,掏出手機給梁嘉文發消息,罕見的好聲好氣。

羽毛:哥,忙著嗎?

結果這人秒回。

奴隸:有事說,別煩。

梁羽書忍著脾氣打字。

羽毛:位置共享

羽毛:來接我唄。

然後奴隸就不回了,梁羽書在這期間看見自己離郁然的車越來越近,希望他哥能在最後幾秒念著昔日情分,還有那幾分血緣,看見自己隱晦的想要表達的東西。

“對方正在輸入中”在上面閃了很久。

奴隸:我們大老板一般只讓人接。

奴隸:不太會接人呢。

梁羽書氣笑了,把人直接拖進黑名單。

不太會接人。

怎麽能臉不紅心不跳說出這種不害臊的話的。

當初跟在他對象屁股後面追著求人家坐他的車,現在人一換就變了?

梁羽書氣的翻了個白眼,擡眼看見郁然已經站在邁巴赫前等他。

在原地楞了幾秒後,還是擡腳走過去進了郁然的副駕駛。

不是……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坐副駕好像有點太自然了?

梁羽書擡手抵住門,想下車坐後排,剛擡起眼皮看向窗外的人,郁然就已經把車門關上了,順便落了鎖。

梁羽書:“……”

好樣的。

郁然打開旁邊的車門坐進來,將車子駛進大道內,問旁邊的人:“送你去畫室?”

梁羽書看了眼手機,說:“去夜泊。”

沒有誰比他們倆更清楚這是什麽地方了,畢竟高中梁羽書不老實躲在這裏玩,他總要肩負起逮人的任務,每次過去梁羽書經常喝的不省人事,那會兒還落了胃病,不知道現在好了沒有。

那時候他就知道梁羽書在他爸媽面前的乖順或許只是表象,內裏其實是個敢愛敢恨,極度灑脫的小孩。

畢竟真正家裏眼裏的乖小孩,不會半夜偷偷跑出去喝到爛醉。

梁羽書酒量並不好,他心裏再清楚不過,可依舊幾次三番的跑去夜泊。

郁然一旦回憶起他喝到臉頰泛紅的樣子,不禁皺了皺眉:“酒吧嗎?”

那麽一丁點情緒變化也被梁羽書精準的捕捉到,不過他假裝不在意的笑了下:“你不是很清楚嗎。”

郁然打著方向盤,盯著前方剛剛轉紅的紅綠燈,食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了兩下,幾秒後,側頭看向他:“你要喝酒麽?”

這問題問的莫名有點滑稽,甚至有點不像是郁然能問出來的問題。

梁羽書挑眉回視過去:“不然呢,在酒吧裏喝牛奶嗎?”

兩個人有來有回的拋出問題,聊個天也像是彼此在推拉過招。

郁然輕抿了下唇,問他:“你胃病好了?”

意料之外的一句話,梁羽書眼睫動了動,喉結不自覺的滾了下,用笑掩蓋自己的情緒波動:“你還在乎這個?”

為什麽會不在乎。

郁然心裏有塊柔軟的地方被這句話拉扯的酸澀一片,縱使心中這麽想,他也不能直接這麽說,梁羽書不會信的。

他不會在像高中時那樣,一丁點擔憂和關心都要藏的密不透風,這就像一堵墻,將他和梁羽書擋在兩邊,甚至越推越遠,等他反應過來時,連梁羽書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現在的他不會再允許這種事發生了。

綠燈亮了,郁然打著方向盤,車子繼續往前駛去。

梁羽書把頭偏回來,在以為那句話已經落空的時候,低沈的聲音傳過來:“在乎。”

外面的風聲好像變大了,梁羽書希望這風聲可以再大一些,似乎這樣就可以營造出他沒聽清的情景。

梁羽書合上眼,郁然太聰明,也太精明,他怕自己那雙眼流露出的情緒很快就被郁然看穿。

一路上兩人都沒在講話,有人的心裏裝了事,有的人裝睡,裝睡的那個心裏早就躁動不安了很久,急需喝幾瓶酒壓壓那點煩躁。

等梁羽書睜開眼時,眼前已經是熟悉的夜泊。他有幾年沒回來過了,原以為自己開始淡忘了,沒想到再次來到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歷歷在目,翻江倒海的浮上來。

他從記憶中挑挑揀揀,卻發現大部分都有旁邊人的身影……

梁羽書正準備推門下車,旁邊的人叫住他:“梁羽書。”

梁羽書回過頭看他。

郁然的一雙眼睛在燈下有些發亮,聲音很輕也很溫柔,像是帶了些蠱惑的意味:“可以不喝酒嗎?”

梁羽書承認他高中就對郁然這張臉沒什麽抵抗力,喜歡上之後更是在腦子裏給他加上各種各樣的濾鏡。有一瞬間他甚至懷疑郁然是故意的,就想看自己為他失控的那麽幾秒鐘。

他也承認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梁羽書頓時覺得有些狼狽,分手了居然還在為他的一句話胡思亂想,簡直荒唐。他推門下車,更像是落荒而逃,冷冰冰的扔下一句:“少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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