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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作戲 都是那只賤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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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作戲 都是那只賤狗……

——“綰縭, 離開他。”

——“別再為了我妥協。”

——“是我對不住你。”

一柱香的時辰過去,牢門從裏面再次被打開,不同於內裏的昏暗,即便今日並無日頭出現, 可隨著石門的漸漸推開, 傾瀉而入的天光還是微微讓蘇綰縭不適地瞇了瞇眼。

撲面而來襲卷的冷風更是將人吹得瑟縮。

賀乘舟的話一直在耳畔盤旋, 震得頭仁發麻。

蘇綰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來的,只是心一寸寸下沈, 完全是出自身體本能地在挪步。

好像停止了思考, 孤身站在牢門處猶如身處大霧之中,根本不知道應該朝那個方向走, 直到擡眼瞧見不遠處門廊下長身玉立的蕭執聿……

十月末的時節上京城內已然襲來第一場冬寒, 即便是白日, 冷風依舊肆掠, 刮得人裸露出來的肌膚一陣刺痛。

今日出來得急,蕭執聿只帶了她的披風, 此刻身著的山礬色長袍衣角被風灌的獵獵作響。

可他似乎不冷, 孤身立於廊下,身姿頎長,背影落拓挺拔。

恍惚中,蘇綰縭像是回到了今歲初春,在京兆府獄的那一天。

淩冽了一整個冬日的寒氣並沒有因為積雪的消融而減弱半分,蕭執聿身披銀色狐裘站在京兆府獄的大門處, 身後整個青灰色的天際都似淪為他的陪襯。

君子積石如玉,列松如翠。當真端得起天人之姿一詞。

側眸望來時,冷寂雙眸中漸洩出的潺潺春意似帶著能夠輕易化解一切寒風銳利的柔軟。

那是蘇綰縭第一次理解何為春風化雨。

如今,僅僅不過數月的光景。

命運竟再一次巧合般的重合, 將過往的一切重新演練。

賀乘舟入了獄,她來大牢看望,蕭執聿在外等候。

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那個時候,瞧見在外孤身等候的蕭執聿時,是什麽樣的心情?

蘇綰縭試圖去回憶,但其實已經不大能夠記得清了。

好像,有畏懼,芥蒂,防備。

但是也有愧疚,有感恩。

青年如山巔新雪,遺世獨立,指尖卻裹挾著無盡暖意,捂住她被風吹得發冷的掌心。

他問她,“可安心了?”

安心嗎?

蘇綰縭唇角扯出苦笑。

當時她回答不出來,如今,亦是給不了答案。

她曾在過去無數個瞬間,都將蕭執聿當做唯一的救命稻草,無數次以為他是可以停泊的港灣,是可以依賴的存在。

可是到後來,她才發現,她所有被逼到絕路的境況,自始至終皆來自於他一手的推就。

明明已經知曉他是怎樣的人,明明已經心灰意冷,可是當一件又一件真相的披露,撕下他一層又一層陰晦的面具,蘇綰縭還是會惡寒於他算無遺策,將人輕易玩弄於股掌間的一面。

但其實,他一直都沒變,只是她從來都沒有看透過他……

蘇綰縭突然之間覺得好疲憊,她什麽都不願再去想,對上蕭執聿轉過來時的眼神,也麻木到再也泛不起絲毫波瀾。

她上前,從他身側徑直路過,連頭也沒有擡,像是壓根沒有瞧見這個人一般。

整個人用失魂落魄形容都不為過。

對於今日去見賀乘舟,蕭執聿其實早已經猜到她出來後會是這般模樣。

賀乘舟如今是牢犯,刑部只會保證在案審之前他還是一條活命,至於具體的自然不會太過關照。

更別提,他是程伯侯的一顆棋子,是棄是留全在程伯侯一念之間,想要他命的人實在太多。

而最能堵住悠悠眾口的方式就是讓他因傷暴斃而亡。

他如今的情況定然是很不好。

可是當真的看到蘇綰縭如此擔心他的模樣,連眼睛都哭紅了,蕭執聿心間還是止不住升起戾氣。

不過一個賀乘舟罷了,不是還活著嗎?

忍不下去,他也開了口,看著她的背影輕嗤,“這麽擔心他?”

蘇綰縭本不想多說,她現在腦袋有些亂,需要好好修整一番。

可是蕭執聿如此陰陽怪氣的一句話,卻像是驟然點燃了火焰。

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他,臉色變得很冷漠,“我難道不該擔心嗎?那是一條人命。”

“箭矢貫穿,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如今人面目肌瘦,只一卷草席扔在角落,既不審理,也不好生照料,連一絲人的尊嚴都沒給他!”

“蕭執聿,你為什麽非要如此針對他?你擁有的一切還不夠嗎?”

本是勸自己冷靜,可一開了口就忍不住,呼吸不勻到最後連聲音都輕了下來。

她蹙眉,不明白蕭執聿怎麽可以這麽冷血。

看著她又為了別人對他流露出這樣的表情,蕭執聿的臉色也變得不再好看。

蘇綰縭的模樣好像是他暗中指使刑部的人故意苛待賀乘舟,太自然而然理所當然的樣子就像造成賀乘舟如今這副局面的罪魁禍首是他一樣!

強壓下心底的煩躁,蕭執聿的聲音很沈,卻還是低下頭解釋了一句,“他是牢犯。所有人一視同仁。”

可聞言,蘇綰縭並沒有表現出理解的一面,反而冷笑了一聲,出言譏諷,“他為什麽會是牢犯,這一點,蕭首輔不是很清楚嗎?”

對於蕭執聿來說,首輔之位,是他能夠光明正大地走向她的第一步。他借用這樣的權勢,如願得到了她,困住了她,留下了她。

他們之間的距離終於變得很近,不是書院學子和賤奴,不是官家小姐和首輔,而是經過三媒六聘上京城眾人觀禮,官府文書蓋章定論的妻子和丈夫。

他終於可以給她尊貴的身份,好的生活。

可是在蘇綰縭的嘴裏,首輔一詞卻變成了他強取豪奪最有力的證詞,變成了一把鋒利的彎刀,成了推開他最強有力的諷刺。

她每喊一句,蕭執聿就覺得她離自己越遠一分。

因為他知道,這一句稱謂裏包含著對他多少的不滿,怨恨和憎惡……

喉頭艱澀地上下滾動,胸口處莫名的煩躁和戾氣止不住騰湧,又被淋下來的濃稠的化不開的脹澀澆了個透頂,在五臟六腑雜聚,攪動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經在盡全力滿足蘇綰縭提出的幾乎所有要求,如今更是因為害怕她的誤會會更加厭惡自己,難得一次出口主動為自己解釋,為什麽還是會得到蘇綰縭這樣的態度。

“這裏風大,我們先回府吧。”他穩了穩呼吸,將那些繁序的情緒通通壓下。

他不想因為賀乘舟,因為旁的人和事和她吵架。

他不想她生氣,更不想她為了別人分心傷神。

如果她還是怪他,那就怪著吧。

總之,於她而言多一分,少一分也沒什麽區別……

他彎身,去拉她的手,肯定又吹涼了,他得幫她捂一捂。

可手還未觸碰上,就被蘇綰縭背過了身,她甚至戒備到還迅速後退了一步,像是蕭執聿是個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牽她的手落在半空,指尖只有風拂過。

蕭執聿眼神暗了下來,他想,他還是不應該讓她見賀乘舟。

是的,怎麽能怪她呢?都是那只賤狗!

是他!

暗沈的眸裏升起狠戾,滑過一閃即逝的嗜血之意。

看來,他留他一命還是留錯了……

“綰綰,跟我回去。”他站直了身瞧她,語氣依舊溫柔,可隱隱的不容抗拒的意味卻很是明顯。

蘇綰縭知道,他眼下是真的生氣了。

理智來說,她不應該惹怒他,如賀乘舟所言,對她沒有好處。

她應該乖乖地聽他的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繼續心平氣和地,粉飾太平地,稀裏糊塗地跟他回去。

可是只要一想起他做的那些事,蘇綰縭卻怎麽也忍不下去,她太需要一個答案了,需要蕭執聿的親口承認。

可是明明不是已經在心底裏率先給他判了刑嗎?

為什麽還希冀著他的答案呢?

腦袋裏很亂,蘇綰縭不知道自己問出來的意義在那裏,更不知道如果他要回答,自己想要聽得答案又是什麽。

想不明白,話語已經先出了口。

“蕭執聿,賑災糧一案,你早就知道程伯侯的布局,你是故意上鉤,故意賦閑,是嗎?”

沒有想過是這番說辭,蕭執聿神情微怔,沈冷面孔上滑過一絲錯愕,繼而轉瞬消逝,面無表情地偏頭瞥了一眼牢獄的方向。

一切水落石出,蕭執聿總算是明白蘇綰縭眼下的異常來自於何處了。

“是賀乘舟告訴你的?他竟然現在才想明白,真是蠢得可以。”沒有否認,也沒有直接承認。

話語裏布滿嘲諷,是完全高高在上的姿態。

好像根本不屑於解釋。

聽見這個答案,蘇綰縭眼眶有些發燙,心間最後一絲希冀也煙消雲散,視線裏蕭執聿的面部好像變得模糊,明明是難過的,可她禁不住想要發笑。

果然,都是算計好了的。

罷官免職,賦閑在府,遣散奴仆,相依為命,共挽鹿車……都是作戲。

怪不得,她得知真相回府那日,會看見輕塵。

怪不得,府宅內務井井有條。

因為,全是逢場作戲!

輕塵從未離開,一直聽命於他。府中下人從未真的全部遣散,趁著她不在府時都會回來。

營造他跌落泥潭,營造所有人都棄他而去,營造只有他們二人相依為命,故意要說那些要放她離開的話,只是為了騙取她的同情?

所有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到底哪一件是真,哪一件是假?

又或者說,蕭執聿,在你這裏,還能有什麽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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