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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逃跑(3) 還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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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逃跑(3) 還跑嗎?……

蘇綰縭已經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幾個時辰, 只是從入了徐清正後院的林子以後,就一步都不敢停,害怕一旦慢下來,就會被芩月發現, 蕭執聿立馬就會將她給抓回去。

從白日裏走到黑, 在林間裏穿梭, 雜草將她絆倒,撥開荊棘將她手心刺穿, 耳邊猛烈的風聲穿林而過將樹枝搖曳得猙獰, 屬於長夜的呼嘯排山倒海襲來夾雜野獸的低鳴,將人的一整顆心弦繃到極致。

她一襲天藍色長裙, 是鬼魅林間唯一一抹亮色, 可囚於莽莽密林, 竟然微小得天可憐見。

但她依舊步伐急速, 不管不顧得朝前跑,一顆心猛烈跳動, 越是起搏得厲害, 她就越是堅定。好像這會兒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什麽也感受不到,什麽也聽不見,只抱緊著胸前的新籍和路引,像是懷揣著全數的希望沖刺,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逃出去!

穿過叢林, 就是上京的臨城。

這裏是京郊,距離上京還是太近,蘇綰縭不敢停留,連夜租了一輛馬車趕赴路引上的第一座城池, 懷城。

拉馬的車夫是個老頭,瞧著面善,見著蘇綰縭風塵仆仆,在車內給她準備了食物和水。

蘇綰縭道謝,坐上馬車以後,才真正卸了一口氣。

她渾身疲軟地倒在後座軟墊上,胸腔劇烈起伏,直到這個時候,緊張褪下,那些清楚的痛感才一一呈現。

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渾身哪哪都不舒服,外衫被豁出幾道口子,手心裏布滿倒刺,整個人灰頭土臉的,但她一點兒也不在乎,像是感受不到似的,竟然還笑了出來。

心裏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她拉開車簾,看見影子成群倒退,風呼嘯著湧入,帶著潮濕水汽打在臉上,她虛瞇了瞇眼睛,聞到山川野草的味道。

從此以後,天南海北,她可以去任何地方。

蘇綰縭重新躺了回去,她蜷縮在並不算寬敞的軟座上,盯著桌上燃燒的燭火。耳畔,一浪一浪的風聲有規律的拍打車框,她並沒有覺得很吵,反而覺得有些催眠。

精神高度緊繃了一日,如今,終於松懈下來,看著搖晃的燭影,大腦逐漸放空,慢慢的,眼皮就開始變得沈重……

“打死他!打死他!”耳畔突然傳來一陣尖利的吵鬧。

蘇綰縭停下腳步,側身望去。

院中月門後,一群比她稍大的孩子們正圍著一個圈,手上動作不停,一拳一拳狠戾地往裏面砸著。

隔著寬敞的庭院,沈悶的重響直直傳進蘇綰縭的耳間。

她歪著頭,想要探清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卻冷不防聽見一聲悶哼倒地,圍著的人群的拳腳就更加肆無忌憚地招呼了上去。

蘇綰縭被嚇得猛地後退了一步,烏壓壓的人群縫隙裏,一張慘白的臉孔倒在地上,糊滿的鮮血直流,眨眼的功夫就洇滿了整片草地。

那人倒在地上,任由拳腳砸在身上也一聲不吭,和蒼白到近乎白紙的臉孔相對比的是那雙如深淵一般漆沈的眼睛,透著死氣沈沈一般的靜和默,無關緊要的模樣像是被打的人不是他一般。

察覺到動靜,那雙眼睛開始緩慢地上挑,像是時間都在被拉長,無情,空洞,麻木的眼神穿透一整個庭院直直粘到蘇綰縭的身上,在瞧見她滿面驚恐,紅著一雙眼睛望過來時,詭異地燃起了幽光。

蘇綰縭一瞬間睜大了眼睛,驚嚇到捂住口鼻後退,這個人,竟然在對著她笑!

——轟隆——!

蘇綰縭猛地坐起了身來,後背洇出一身冷汗,她大口大口喘氣,抓著桌子上已經冷掉的茶水咕隆隆往下灌。

胸前被洇濕一片,緊張到四肢痙攣,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處飛出來!

她怎麽會做那樣的夢?

那是夢?還是現實?

蘇綰縭開始分不清了,睡意被徹底嚇走,她胡亂抹掉下巴上滴落的水漬,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一定是白日裏太緊張了,等進了城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就好。她安慰自己道。

想著,正打算詢問車夫眼下是個什麽時辰,入城還需要多久,卻驟然發現不對勁。

馬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好像,停了……?

還未徹底平覆的心臟又開始狂跳了起來,一聲一聲像是要震破胸腔。

蘇綰縭捏緊了桌沿,強行壓下心間鼓噪,試探性開口,“張伯?”

沒有人應聲……

恐懼縈繞在心頭,透過心脈流竄,滾過四肢百骸,酸麻到腿腳發軟。

神經被繃到極致,蘇綰縭整個人僵硬在原地,指尖死死扣著掌心,像是要用痛意生生逼出一份勇氣來。

她挪動著酸軟的腿,強撐著力氣走到車簾處,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拉開了車簾!

——轟隆——!

刺眼白光晃過,打在她的眼睫上,一瞬間的刺痛讓她恍惚,隱隱約約中瞧見馬車六尺開外,一道頎長身形佇立。

白光轉瞬即逝,眼前景象逐漸清晰,重影疊闔,聚焦成一個完整人性。

蘇綰縭僵硬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形輕擡傘面,露出半張精致下頜,閃電打在他的臉上,將他冷白肌膚照得忽明忽暗。

他輕扯嘴角,哂笑尾音和著狂風襲卷進她耳尖,宛若肆意索命的惡鬼,深淵一般的眼神直直盯著她,沈黑到毫無人情味可言。

“夫人要去哪兒?”

他柔和嗓音響起,卻讓蘇綰縭止不住想要尖叫!

一整顆心被撕裂開來,有什麽東西尖利著鉆開她的頭顱,硬生生像是要將她頭頂處徹底剝皮抽筋!

是蕭執聿,蕭執聿!

他來了,他還是追來了……!

胸腔裏的空氣被剝奪,所有聲音都啞在了喉間,目眥欲裂到強逼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毫無征兆地垂落,頃刻便猶如斷線的珍珠一般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大顆大顆砸下。

她紅著一雙眼死命看他,握住車簾的指尖被繃到青白,深深嵌入了裏肉。

胸膛起伏得厲害,劇烈粗喘著氣息。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升起來的勇氣,許是被逼到了絕境,許是懷城就在眼前,她猛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發了瘋似的不管不顧得朝著一個方向死命地跑去。

像是只要不停下來,一切都還會有轉圜的餘地。

淅淅瀝瀝的小雨迎面撲在臉上,眼前霧蒙蒙洇濕一片水霧,濕漉漉得,她根本分不清那究竟是淚水還是雨水。

只是感覺傷口處疼得厲害,渾身哪裏都疼,但她不敢停下,害怕只要慢一步,就會被拖進地獄。

雷聲,閃電,風聲,雨水,在山路中盤旋肆掠,她渺小得如同一只螻蟻,好像只要暴雨還沒有降臨,此刻遷徙還猶有存活的餘地。

山路蜿蜒泥濘,閃電光影照亮她腳下的路徑,眼見即將要跑出去,路口處卻突然閃現一排人影,毫無縫隙地堵住了一整條出口。

蘇綰縭轉過身,不敢停地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一堵堵人墻卻猶如鬼影一般迅速將她圍困。

她猛得沖上去,人墻一動不動。

發了瘋似的,她又往反方向跑去,卻猝不及防被什麽東西絆倒,膝蓋被磕的生疼,她撐著半邊身子坐起,回眼望去,腳邊一灘濃稠血河,延伸的盡頭是一具人首分離的屍體!

斷裂的頸面裏涓涓不斷流出鮮紅血跡,硬生生將地面砸出凹陷。

那顆咕嚕嚕滾轉的頭顱終於停下,混濁雙眸裏是還未完全褪下的恐懼,張大著的黑洞的嘴巴直直對上她驚惶未定的臉。

蘇綰縭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明明晚間還在對她言笑晏晏的老伯此刻竟然成了連全屍都沒有的亡魂!

猝不及防的,崇山嶺上的那顆頭顱與此刻重疊,蕭執聿面無表情的沈冷神色又在眼前浮現。

她驚恐地盯著那顆頭顱,四肢猶如灌了鉛一般沈重,被徹底釘死在了原地。腦袋瘋狂地叫她要逃,要掙紮,可是身體卻像是死了一般,半點兒反應也給不了。只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不歇。

自虐一般地,死死地,她迎頭凝上……

腦海一陣陣翁鳴,她幾乎快要暈眩,卻在此時鬼使神差一般地聽見一道沈緩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清晰地,有力地砸進她的耳尖。

瞬間如置身極寒冰川,神思回籠,四肢忍不住痙攣顫抖。

她死命咬著下唇,不顧糊滿了一整張臉的滾燙淚水,拼盡全力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發軟到動彈不了半分。

只能被迫去聽身後那道從容碾近的步調,每一步都像是壓在她的心口,踩著她心跳,像是要將她生生攆碎!

她能清楚地聽見他踏過地上頭骨碎屑的輕微嗞響,蘸著濃稠血痕的粘膩稠聲,一步步迫近到她身後。

聲音停了下來,一雙冷白素手從身後探出,緩緩收緊將她壓進了一道凝著涼濕水汽的胸膛裏。

他貼著她的耳,噴灑的呼吸是溫熱的,眼神順著她的方向對上地上那顆斷裂的頭顱。嗓音裏含著輕哄,溫柔得要命,“還跑嗎?”

凝結在眼睫上的淚水簌簌滾落,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如墜冰窖,一整顆心沈到了井底。

太可怕了,到了這個時候,他怎麽還能以這樣的口吻和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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