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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皸裂 “你抖得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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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皸裂 “你抖得好厲害。……

賀乘舟看著她這般頹然模樣, 一個蕭執聿竟然將她傷成這樣。

他應該再早一點的,再早一點知道真相的!

這樣,綰縭也不會這般痛苦。

他心疼地將她攬進懷裏,用盡胸膛處的溫度貼進她, 將她死死抱在懷裏。

“綰縭, 跟我走吧, 回到我身邊。”

“他如今已不是首輔,不能再強求你什麽了。”賀乘舟珍惜地抹掉她眼角流下的熱淚, 像是要擦幹她所有的過往。

“馬上督察司的調查結果就會出來, 我會把他加註在我身上的一切全都還給他。”他順著她的長發慢慢地捋,聲音低沈狠辣。

“他這一次, 再也翻不了身。”

……

蘇綰縭呆坐了一天, 賀乘舟傳的膳, 她一口沒動。

就坐在窗邊, 望著玉樓外,像一個木雕娃娃一樣了無生氣。

賀乘舟看著她著急得不得了, 一直跟她說話, 她也半點反應都沒有。

直到日頭西沈,餘暉在她眼睫跳躍,她才眨了眨眼,仿若回神一般。

她終於動了動,卻是要回蕭府。

“綰縭,你什麽時候想通, 什麽時候來找我,我等你。”

賀乘舟盯著她的背影。

蘇綰縭什麽話也沒說,對他的話仿若置若罔聞。只是僵硬地,麻木地擡手推開了門。

“吱呀”聲響起, 將外間的吵鬧融進,又一聲響起,隔絕了嬉鬧。

室內重新陷入陰翳。

賀乘舟垂頭,渾身如若無骨一般跌進椅間。

直到,門聲再次響起,他猛然擡頭,嘴角的笑意還未完全散開,就在看到來人以後猝然平直了下來。

他語氣略有些不善,“你來做什麽?”

“我看蘇夫人離開了,她還是回了蕭府?”祁銘微斂長眸,射出譏諷笑意。

“她只是需要時間想通。遲早,她會回到我身邊。”賀乘舟反駁道。

語氣雖強硬,仔細聽著卻有些發虛。顯然,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祁銘笑了笑,並沒有拆穿。他踩著地上散亂的信紙走進,“遲早?那是多久?”

“你借酒消愁了這麽些時日,好不容易振作起來找出了當時的真相,眼下,是又要束手待斃?”

“我還能怎麽辦,她根本不信我。”賀乘舟盯著祁銘踩進的步子,輕松便在白紙上留下了一道腳印。

像是在嘲笑他的努力不過是無用之功。

“那——”祁銘停下了腳,站定在賀乘舟身前。

他拖長了尾音,在賀乘舟擡眸凝過來的眼神中輕彎了嘴角,窗外支起的掛燈射進他的眼眸,灼燒著難掩興奮的光芒,“就再添一把火!”

·

蘇綰縭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蕭府的。

只是日頭下山了,天快黑了,她該回家了……

像無數個普通的日子一樣,她在早上出了門,在晚上回家。

因為蕭執聿在等她。

可是如今,越是要臨近蕭府,腳步就越是沈重。

麻木的心臟開始重新跳躍,血液在四肢百骸橫沖直撞,滾燙地游走,像是要將她徹底燒活。

她擡眼望向遠處刻有“蕭府”二字的牌匾,黑沈沈的楠木碩大,占據整個府門上方。

“蕭府”二字筆走龍蛇,迎面迫來的壓力叫她心神顫亂。

她停在了原地,腳步沈重到再也擡不起分毫,本能地下意識想要逃。

她無法再面對蕭執聿,無法再與他虛與委蛇。

只要一看到他,她就會想到自己是多麽蠢,在他眼中是多麽下賤!

是她太自以為是,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以為蕭執聿需要她。

可卻不過是對待一個玩物,閑暇時光裏的消遣!

因為他的一點好,搖首乞尾。

多麽可笑,又多麽可憐可悲……

府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一身玄衣勁裝的輕塵從中利落走出。

他環顧了四周一眼,確認無人,便疾步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高樓寰宇中。

蘇綰縭從轉角後走出,凝眼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方才匆匆一瞥,她瞧見輕塵搖晃衣擺處,洇出的深痕血跡。

心猛得跳了一拍,迅速轉身,在對上矗身而立在府門處的蕭執聿時,又平穩回落。

她斂眉,嘴角輕彎,瞧著有些自嘲模樣。

低頭的功夫間,蕭執聿已經落步至她身前。

長街上風聲肆虐,將人的衣擺吹得簌簌作響。

“怎麽站在這兒,很冷。”他說著,像是責怪她不懂得關心自己的身子,伸手就要去牽她,卻被她本能地往後一撤躲了過去。

蕭執聿擡眼看她。

知道自己反應太大,她自知理虧躲閃他的眸光,努力裝作平和的模樣,“我剛到。”

她解釋道。

也沒管蕭執聿信沒信她的話,語氣快而僵硬,“我今日有些累了,想先休息。”

話落,從蕭執聿身側繞過,快步進了府。

她如今無法面對蕭執聿,哪怕只是簡單地話家常,正常的身體接觸,她也無法藏下自己的厭懼抵觸。

日頭越過檐角,最後一絲餘暉消失殆盡。

長街上,兩邊高墻林立,碩大陰影覆蓋,將蕭執聿包圍在內。

他僵硬在原地,垂眸死死盯著方才蘇綰縭站著的地方,像是要將哪裏望出一個洞來。

他沒有錯過蘇綰縭躲閃時畏懼嫌惡的表情。

他有多久沒有見過那樣的眼神了呢?

喔,好像是成婚前。

所以,她今日見了誰呢……?

陰影撲在他的頜角,薄唇扯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弧度,深藍色的天幕覆蓋下,他甚至連影子都沒有。

長街上貫湧的夜風發出震顫的響聲越過這個微佝僂著脊背的人,像是從他胸膛處擠出的獰笑。

蘇綰縭躺在榻上並未睡著。

一來時辰尚早,天還未盡數黑透,不是睡覺的時辰。二是外間的風吹得實在太大,猛烈地拍打門窗,攪得她心神不寧。

她睜著眼睛,失神地望著纏枝帳頂。

這一日,她接受到的消息實在太多。

哭過鬧過,眼下似乎才有餘力去仔細思考這一段關系。

可是無奈神思卻像一團亂麻,她越是想要捋清,就越是混亂。她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做。

思索間,外門被人緩緩推開,狂風襲卷入內撩起四下帷幔,光影浮動,頎長身影分割破碎投射山水屏風上,放大數倍猶如巨魈。

寂靜室內沈緩足音響起,踩著外間呼嘯烈風逼近,破碎殘影翻飛,似掐著人的喉口撲面而來。

蘇綰縭渾身繃緊,她迅速轉頭,緊閉雙目,裝作一副熟睡的模樣。

她不想見他,逃避,是她如今唯一能夠想到的辦法。

耳畔,腳步聲愈加臨近,蕭執聿似站定在了床前。

她能夠感受到那雙灼熱雙眸正落在自己臉上,滾過她每一寸肌膚。燙得她幾乎忍不住要顫栗。

窗外,烈風拍打,一聲比一聲傳響,像是搖旗助威一般誓要將蘇綰縭的心弦徹底拉緊繃直!

她死死扣住自己的掌心,終於,脊背滲出冷汗,有什麽東西叮鈴一聲被放下,接著便是身側榻面微沈。

蕭執聿坐了下來。

蘇綰縭繃緊的心弦落下,還來不及徹底松一口氣。突然,被衾被掀開,涼意還未先沾染上她,天旋地轉,整個人就率先落進了一個溫暖懷抱裏。

蕭執聿將她抱在了腿上!

蘇綰縭驚呼,掙紮著要下去,卻被他死死按住,雙手環住她的腰身輕易禁錮。

“你做什麽?”蘇綰縭心裏忍不住發顫,強逼著自己鎮定。

“綰綰今夜沒用膳。”他聲音沈緩,貼在她的耳邊。

堅硬胸膛嚴絲合縫緊扣她的脊背,是一種極其掌控的姿勢將她圈在懷裏。

“我不餓。”蘇綰縭偏過頭,躲開他炙熱溫度,眉眼間是藏不住的厭惡。

他仿若察覺不到她的抗拒,下頜輕搭在她肩頸處,鼻尖貼著她裸露在外的脖頸輕輕嗅聞。

“你今日見了誰?”他沿著她的頸線蜿蜒,語調低緩和著他點觸的動作,就像在尋覓她身上有無旁人的味道。

一語中的,強勢地,壓倒性地一眼看穿了她今夜種種的不對勁。

心虛一般的,蘇綰縭掙紮的動作慢了下去,像是害怕被他發覺,扯著他緊實小臂的手松了幾分力。

她眨眼,偏頭躲開他從後輕擡眼瞼射來的打量眸光,狀似鎮定道,“沒見誰。”

耳後,似有一聲低沈輕笑,她還未分辨清其中深意,頸側便驟然一痛。

蕭執聿咬著那塊軟肉,內側犬齒緩慢磨礪,力道不算輕,卻也不重,像是懲罰般的故意將人釣得不上不下。

“綰綰,你很不會撒謊。”他含著那塊軟肉,在口中肆意攪弄撕咬。

直逼得她眼圈泛紅,清瑩水霧將落未落。

“總是有那麽多人覬覦你,肖想你。而你,總是不懂得拒絕。”

他鼻尖蹭著她的脖頸,眼神沈黑如同籠罩濃霧寸寸梭巡,可偏生語調卻是幽怨委屈,像是蘇綰縭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

可是他願意原諒,原諒今夜她所有的不真誠,躲閃與抗拒。

於是他輕擡下頜,薄唇吻上那片紅痕,像是安撫地伸出舌尖輕舔。

“把你關起來好不好?”

他貼著她的耳邊,語調沈緩,動作親昵又柔和。

分明十足深情款款的模樣,說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

蘇綰縭徹底怔楞在了原地,她僵硬地轉頭,不可置信地望著蕭執聿。

他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後者只是輕擡眼瞼,用那雙深如黑潭的眼眸望她。

他盯著她的眼睛,鼻尖,像是要牢牢記住她的每一個表情。

這是今夜她第一次直面他。

所以,這樣才會聽話嗎?

“把你關起來,你就不能再出去,沒有人再能看見你,分走你。他們很快會把你忘記。你的眼神,心思,就都只能落在我身上。你不會再騙我,總是叫我患得患失。”

他吻過她顫栗頸側,語氣溫吞,好脾氣耐心地解釋道。像是這簡直是一件對所有人都最有利的決定。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立馬實現!

他周身氣壓實在低沈得可怕,蘇綰縭仿佛到現在才意識到這個人今夜有多不正常。

寒意從尾椎骨騰升而起,渾身像是被潑了一盆雪水連牙齒都在打顫。

“蕭執聿,你……唔!”

語調洩出還未在空中繞旋,就被他仰頭封住尾音。

血腥氣在唇齒間蔓延,沒給她喘息的機會,眸中驚懼盡數被他的強勢頂得破碎,大腦幾近缺氧。

蘇綰縭睜著浸滿水霧杏眼,推搡的手被輕易箍住,淚水就這樣從眼角無助滾落,連同她升起的所有羞恥和厭惡。

鹹濕眼淚滑進嘴角,在津液中洇出苦澀。

蕭執聿緩緩拉開距離,擡手擦掉她唇上水光,灼熱視線不離。

“你抖得好厲害。”

黑眸裏滲出不解,“為什麽呢?”

“更過分的不也做過嗎?”

“蕭執聿,我……我不舒服……”蘇綰縭紊亂氣息還未平覆,察覺到他動作,慌忙按住那雙欲探自己腿間的手。

她幾乎是乞求地望著他,紅腫杏眼裏滿是驚慌和無措,淚水倔強地在眼眶中打旋。一副被人欺負狠了的模樣。

蕭執聿輕掀眼皮,與冷白肌膚相斥的是那雙深邃沈靜的瞳仁,面無表情的模樣多了幾分滲人的冷意。

半晌,他輕嗤了一聲,擡手擦掉蘇綰縭掛在眼睫上的熒亮淚珠,面色緩和下多了幾分痞,“原來是沒用晚膳,怪不得這麽嬌氣。”

他伸手撈過放置在一旁的青玉碗,湯匙在碗中輕輕攪動,還泛著熱氣。

“吃點再睡。”

蘇綰縭不敢再說自己不餓,生怕又惹著了他什麽。

連忙就要接過他手中的碗,卻被他擡手躲開。

他依舊牢牢將她禁錮在懷裏,在她驚疑的眼眸中洇出淺笑,聲線柔和,“我餵你好嗎?”

話這樣說,卻沒給人任何拒絕或是接受的餘地,一勺舀著蓮子粥的湯匙已經遞到了蘇綰縭嘴邊。

她顫著睫,啟唇吃下。

渾身僵硬地繃直,眼淚也不住簌簌往碗裏落。

像是終於發現了真面目,從前所有可以視作情趣的互動都變成了獠牙的利齒,尖嘯著鉆開她的骨骼,啃噬她的筋脈,打碎她的自尊,重塑成他手中最聽話的玩物。

可直到現在,她才真正意識到這是怎樣一個魔鬼。

白紙黑字不及親眼所見,遠不及這個人當面帶給她的惡劣沖擊!

而更可悲的是,她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他體貼入微,一碗粥飲完,又為她簌了口,就連擦拭嘴角的水漬也是他親自上手。

而這全程蘇綰縭就猶如一個提線的木偶,坐在他的腿上,完全的,排外的,像一個局外人一般任他擺布。

“綰綰,我真的好喜歡你,喜歡到恨不得每天都連著你,所以,不要想著離開。”

他吻她的眼睛,沿著眼尾含糊落在臉側,灼熱呼吸就在她臉上撩過,一寸寸落下,語氣柔和得像是誘哄。

情緒激動到大腦停滯,蘇綰縭眼皮重得厲害,沒有力氣去細揪他口中奇怪的“黏”字發音。

她只覺得眼眶發酸得厲害,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淚水好像又要奪眶而出。

蕭執聿,沒有人是這樣喜歡人的,沒有人是這樣的……

她躺在他懷裏,無聲地流淚,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此一夜,蘇綰縭睡得並不安穩,她做了很多夢,夜間總是驚醒。

可每一次她睜開眼來時,都有蕭執聿輕拍著她的後背,哄著她重新入眠。

她不知道蕭執聿這一夜究竟有沒有睡著,只是眼下對於他的好,她本能地抗拒,害怕,甚至厭惡。

所以直到清晨蕭執聿離開房間,她都沒有睜開眼睛看他一眼。

只聽見他走時叮囑了一句,他已經做好了早膳,大概午時會回來。

蘇綰縭對他的事情並不感興趣,自然他要去哪裏她也不想知道。

只偏過頭,裝作一副沒有聽見的模樣。

等到房門被重新關上,蘇綰縭才睜開了眼來。

眼睛還是很酸,昨日哭得太狠了。

她內心怔忪,盯看纏枝帳頂的眼神渙散模糊。

不知道這樣失神了多久,她眨了眨幹澀的眼,撐著疲軟的身子從床榻上起身。

吹了一夜的大風,溫度也並沒有降低,雨還是沒有落下來,日頭重新升起,空氣依舊沈悶。

壓得她喘不贏氣。

她長舒一口氣,非但沒有壓下心間愁悶,反而更加燥熱。蹙眉,走至雕花窗前,想要吹風冷靜。

卻不想,從外間驟然射進一枚飛鏢,插著信紙射穿帷幔直直釘在了身後的倚柱上。

蘇綰縭心猛地一跳,她快速朝外望去,卻只見花樹掩映,枝葉搖影。

她走回柱前,將那飛鏢拔下,展開上面的信紙。

“速去崇山嶺西,可解你郁結難題。”

·

蘇綰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信了那封信,找了馬車就出了城。

許是心間的確太過煩悶,她需要做一些事情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也需要有人為她指一條明路。

如果真能解她心中郁結,自然是比她一個人想破腦袋都管用。

至於送信的人,有何圖謀,等她到了自然會知。

蘇綰縭不在乎會發生什麽意外,畢竟,她不會再有比眼下更糟的情況了。

馬車出了城,停在了南郊,蘇綰縭付了銅錢,便按照信件上的指示徒步入了嶺西。

只是,嶺西泛指太廣,送信的人究竟要她去哪處?

正疑惑間,轉過一條小路,猝不及防便聽見前方似有嘶吼怒音。

蘇綰縭連忙退了回去,蹲在一窩茂密林叢中,將自己身形掩了個全。

她屏息斂氣,悄悄探過頭去看,卻一眼撞進那頎長身影。

男人金質玉相,影青長衫勾勒出落拓身形,他微垂眼,神色冷漠倦怠,盯著跪於身前的人仿若在看死人。

下一秒,輕塵搭在那人脖子上的長劍快速擡起,頃刻揮劍而下,快狠砍下了那人的頭顱!

鮮血噴濺,如同溪流瞬間浸透塵土,蓄積一灘黑赤濃血。頭顱從頸上脫離,咕嚕嚕滾轉,染上骯臟泥土。

一雙僵硬到可怖雙眸直直投向蘇綰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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