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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京兆府獄 她從頭到腳,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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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京兆府獄 她從頭到腳,從……

說到這裏,賀母也顧不得什麽了,再次撇開蘇綰縭的手,就要往地面上叩頭。

“綰縭啊,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求求你,跟你父親說一說,不要治罪乘舟好不好,他也是因為你啊!”

“賀夫人,你先起來,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乘舟他大鬧蘇府,被蘇大人以擅闖私宅,交由京兆尹給關了起來!”賀母哭著道。

“什麽!”

蘇綰縭這下是真的心慌了。

賀乘舟在大理寺獄的傷還未愈,昨日又添了新傷,眼下喝了酒又在獄中待著,冬寒未退,身子怎麽吃得消。

“大人……”

蘇綰縭蹙眉,轉頭望向坐在一側的蕭執聿,神色間略有為難。

她今日答應了蕭執聿一起去看戲,可是眼下,怕是要爽約了。

蕭執聿擡眼看她,漆眸裏一片平靜。

雖說,他早已經料到了眼下局面。可是當真的要面臨蘇綰縭在他與賀乘舟之間抉擇時,他的心還是不由抽痛了幾分。

他還是輸給了賀乘舟那個廢物!

蕭執聿偏開頭,覆於膝上的手緊拽成拳。

才勉強壓下了心間的暴戾。

想要毀掉點什麽……

最好叫蘇綰縭永遠待在蕭府,想將她困住,想叫她永遠不能出來。

這樣就不會有什麽人能來礙她的眼,有什麽事來擾她的心!

她從頭到腳,從裏到外,上上下下,全部都應該屬於他!

屬於他蕭執聿一人……

聽見蘇綰縭的話,賀母這才發現馬車裏竟然還有一人。

且還是權傾朝野的蕭首輔。

當即嚇得膝蓋一軟,“噗”得倒在了地上。

她也是在蕭府後門處聽見說今日,蘇綰縭會出府去梨園看戲。

所以才在這去梨園的必經之路等著蘇綰縭。

她雖然心急兒子,可是也明白,如今蘇綰縭已是蕭首輔的妻子。

她自然不敢貿然上門叨擾。

但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蘇綰縭要出府,這便是給了她一個機會。

可是,為什麽,蕭首輔竟然在車上!

“大人……民婦……民……”

賀母結舌了,不知道應該怎樣解釋眼下的情況。

他們賀家有幾個腦袋,敢跟蕭首輔搶人的。

她方才還說了那麽多大逆不道的話。

“我和你一起去。”蕭執聿沒有理會賀夫人,輕開口道。

蘇綰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知道自己又欠了他一次人情。

蘇成以擅闖私宅的名頭將賀乘舟關了起來,無非就是要巴結蕭執聿。

饒是她親自去了,也沒什麽用。

不如蕭執聿出面。

蘇綰縭沒有拒絕。

·

京兆府衙。

有蕭執聿在場,蘇綰縭一路暢通無阻地入了大牢。

賀乘舟靠在墻頭,衣衫上的血跡已經結成了塊狀,寒硬得貼在身上。

他的臉頰上又新起了幾道紅痕,想來應是昨夜擅闖蘇府,被府中的下人打的。

蘇綰縭紅著眼眶走進。

她何時見過賀乘舟這般狼狽模樣。

從來,賀乘舟都是一襲青衫的儒雅書生模樣,雖會一點拳腳,可身上從來沒有武生那種強硬。

她見到的賀乘舟永遠是一副溫潤親和的模樣。

可是如今,躺在大牢裏的賀乘舟,周身狼狽,鬢發微垂。

蘇綰縭蹲在賀乘舟面前,輕輕將他臉頰上的發絲別開。

感受到臉上溫潤的觸感,賀乘舟睜開了眼來。

目光在觸及蘇綰縭的那一刻,眼神驟然變得清明。

他一把將蘇綰縭攬進了懷裏,像是抱緊最後一絲夢境一般,害怕下一秒,蘇綰縭就會從他的眼前消失。

蘇綰縭仍由他抱著自己,環於他腰身的手猶豫了幾瞬,還是伸手觸上了他的脊背。

感受到身後的觸摸,賀乘舟心境難得平覆。

他啞著嗓音,“綰……”

還未完全開口,蘇綰縭的聲音先一步打斷了他。

“賀乘舟,你要好好的。”

賀乘舟將蘇綰縭抱得更緊了些,“我會好好的,綰縭,只要你跟我在一起。”

“你為何還是不明白?”

蘇綰縭搖了搖頭,推開賀乘舟。

她靜靜凝望著對面這個人。

這個從前給過她承諾,給過她安全感的人。

如今,她也希望能夠護他平安。

希望他能夠成熟一點。

蘇綰縭如今是將局面看得透透的了。

若說昨夜,她還有心思想要離開,與賀乘舟在一起。

今日,便是什麽心思都歇了。

在這上京,唯有權力才能不任人宰割。

賀乘舟沒有自保的能力,她亦沒有。

就算沒有貪汙一案,未來,還會有其他案子,其他狀況。

賀乘舟沒有強硬的家事做支撐,她沒有一心為她的父母為後盾。

無論朝堂,還是後宅,他們都是為人魚肉的棋子,只能仍人挑選,待價而沽。

在這權勢滔天的上京,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禮制之下,

他們,都沒有選擇……

可是偏生,絕境之中讓她踏出了一條生路。

她遇見了蕭執聿。

賀乘舟貪汙一案得以重審,還其清白。

她不用被迫嫁於紈絝,蹉跎半生。

胤朝首輔,僅僅一句話就可以將賀乘舟從牢獄裏撈出,讓她進京兆府獄一路暢通無阻如入無人之境。

她成為了堂堂首輔夫人,他的官途亦得見天日。

他們都得到了很好的結局,這就夠了。

這一月以來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天旋地覆,讓她一夜之間成長。

她不應該做什麽一心一意一雙人的美夢,不應該以為蘇成會為她做打算。

她以為偏安一隅,就能半生得償,可是命運弄人,叫她既定軌跡全部被打亂。

她怨嗎?

她當然怨。

可是除開怨,她也感謝山窮水盡處,還有蕭執聿為她引出一條峰回路轉。

蕭執聿只要一句話,便可以決定人的生死。

如果她真的與賀乘舟走了,不僅是對蕭執聿承諾的背叛,也是重新將他們二人拉下地獄。

她不能如此。

否則,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

她認清了現實,也希望賀乘舟也能認清現實。

“綰縭,你真的忍心從此與我再無幹系?”

賀乘舟聽出了她的決心,心臟麻木的抽痛。

“賀乘舟,放下吧。”

蘇綰縭別開眼,沒再多言。

他們之間,如此,便是最好的結局。

蘇綰縭離開了,賀乘舟眼神緊隨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走出牢門,走出甬道,從此走出他的視線。

其間沒有再回頭……

“兒啊,你放下她吧。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蘇綰縭走後不久,賀母便被放了進來。

她一下沖到賀乘舟的面前,看著他魂不守舍,呆滯得望著蘇綰縭離開的方向泣不成聲。

“京中什麽樣的女子沒有,你何苦執著蘇綰縭一人!”

“你一表人才,誰家姑娘不喜歡你。你相信娘,娘一定給你找一個比蘇綰縭那個女人還要好的人。”

“你聽娘的話,好好的啊!”

“怪只怪我們沒能力,若是你父親還在,賀家也不至於這般敗落,他們怎敢如此欺負我們!”

“蘇綰縭那個女人也不會見你入獄,就一心想要攀上高枝,成了首輔夫人!”

賀乘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賀母的話,眼神一如既往的渾渾噩噩。

只在聽見蘇綰縭的名字時,眼神閃動了剎那。

是了,在這上京,唯有權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綰縭說的沒錯,他們沒有的選。

所以,他要往上爬,他要位極人臣,他要世人匍匐。

他要蘇綰縭!

·

一踏出京兆府獄的大門,蘇綰縭就瞧見了站在外面等她的蕭執聿。

初春的上京依舊寒涼,尤其眼下天色漸晚,日頭早已經落了下去,寒風又開始裹挾著尖刺的痛意迎面撲來。

風聲呼嘯,席卷著這座威嚴的皇城,從京兆府獄的上空刮過,盡數集聚於獄門之處,猶如惡鬼哭嘯,劇烈的穿堂風而過,儼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蕭執聿就在這狂風之下,緩緩轉身。

猛烈寒風,撩起他雪白的衣袍。

身後天高廣闊,灰藍的天幕之下,他長身玉立,外罩銀色狐裘的毛領翻飛。

寒天雪地之下,自有遺世獨立之風。

那雙漆眸似藏著千萬種情緒,霧霭沈沈,一眼望進,落不到底。

可在觸及蘇綰縭身上時,濃霧消散,冰河乍破,洩出潺潺春意。

他笑看著蘇綰縭走進,目光落在她身前衣衫的血跡上時,神色僵了僵。

可最終什麽話也沒說。

只伸手暖了暖她的手掌。

“可安心了?”

他看著蘇綰縭微紅的眼眶與鼻尖,心不由又揪了起來。

他應該再早一點,再早一點斷了他們二人的關系。

如此,蘇綰縭也不會像現在這般痛苦。

“謝謝。”

蘇綰縭輕啟朱唇道,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

而是感謝他能讓她去見賀乘舟。

安心了嗎?

或許沒有。

可無論哪種回答,都不會是蕭執聿愛聽的。

安心?

她已經是蕭執聿的妻子了,還能對著別人安心?

不安心嗎?他做的已經夠多了,她還要如何才能安心。

蘇綰縭選擇不回答,不跳進這火坑之中。

“謝我什麽?”

罕見的,蕭執聿沒有繞過這句話,直問了出來。

她對他,只有謝謝嗎?

蘇綰縭咬了咬唇,好像,情況並沒有好很多。

空氣一下安靜了下來。

蕭執聿似乎很執著這個答案,沒有輕易叫蘇綰縭能夠繞過。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耳邊不住呼嘯的穿堂風,聲音洪亮廝耳。

越是安靜,耳邊的風聲似乎就越大,黑漆沈木大門亦被刮得嘎吱作響。

蕭執聿目光沈沈,如有實質一般落在蘇綰縭低垂的眼瞼上。

他握著她的手,袖擺處的衣物浮動,粉白二色糾纏,難舍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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