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

九月的風卷著桂花香掠過街角，陸丞羽站在實驗小學門口的香樟樹下，第三次看腕表。七點五十分，距離上課鈴響還有十分鐘，他特意穿了件最普通的灰色連帽衫，帽檐壓得很低，卻還是被送孩子的家長認了出來。

“您是陸丞羽老師吧？”年輕媽媽抱著懷裏的幼兒，眼裏閃著驚喜，“我女兒特別喜歡您演的《追光者》，說長大了也要當演員。”

陸丞羽剛要回應，就聽見身後傳來清脆的童聲：“爸爸！”

念念背著粉色書包，像只小蝴蝶撲進他懷裏，羊角辮上的蝴蝶結蹭得他下巴發癢。“江爸爸呢？”小姑娘仰起臉，鼻尖沾著點奶油漬——今早江翊烤的草莓吐司，她偷偷抹了三層醬。

“在車裏放你的水彩筆。”陸丞羽幫她擦掉嘴角的糖霜，指尖觸到書包側袋裏露出的卡通飯盒，裏面是切好的蘋果塊，擺成了小兔子的形狀。

黑色邁巴赫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江翊正從後備箱裏拎出畫架，那是答應給念念的班級活動禮物。他穿著深灰色西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的手表——還是當年陸丞羽送他的生日禮物，表盤邊緣已經有了磨損的痕跡。

“爸爸們要乖哦，不許偷偷來看我。”念念踮起腳尖，分別在兩人臉頰上親了口，轉身跑進教學樓時，忽然又回過頭，揮著小手喊，“晚上要吃番茄燉牛腩！”

陸丞羽望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在福利院怯生生攥著他衣角的小女孩。如今她會在課堂上舉手發言，會在美術課上畫全家福，會奶聲奶氣地糾正江翊：“爸爸，故事書裏說兩個爸爸也可以有幸福的家。”

車緩緩駛離校門時，陸丞羽瞥見後視鏡裏，江翊正對著手機屏幕傻笑。那是張偷拍的照片：清晨的廚房，他趴在料理臺上打盹，念念正往他臉上貼貼紙，江翊舉著手機，鏡頭裏盛著滿室晨光。

“下周三家長開放日，”陸丞羽忽然開口，“張導的戲那天正好休息。”

江翊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眼裏的笑意漫出來：“我讓特助把全天的會都推了。”

車載音響裏流淌著舒緩的鋼琴曲，是當年慶功宴上播放的那首。陸丞羽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覺得，比起聚光燈下的掌聲，此刻車廂裏的靜謐，更像是歲月賜予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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