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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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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輪回

春風拂過染井吉野櫻的枝頭,粉白的花瓣像撕碎的月光,簌簌落在陸丞羽肩頭。他牽著念念的小手,孩子的掌心還帶著剛吃完草莓糖葫蘆的甜膩溫度,蹦蹦跳跳地追著飄飛的花瓣,奶聲奶氣地喊:“爸爸,你看!花瓣在跳舞!”

陸丞羽笑著應了聲,目光掠過不遠處的櫻花樹下——那裏站著個穿卡其色風衣的男人,正舉著相機拍照,側臉的輪廓有些眼熟。直到對方轉過身,看到他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快步走了過來,陸丞羽才猛然想起,是周明遠。

“陸老師?真的是你。”周明遠笑著伸出手,語氣裏帶著感慨,“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他的目光落在念念身上,又很快移開,保持著恰當的距離,“這位是……你的孩子?很可愛。”

“叫念念。”陸丞羽輕輕拍了拍念念的後背,讓她叫“周叔叔”,看著孩子怯生生地躲在自己身後,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忍不住失笑,“當年的事,還要謝謝你。”

那年他剛從話劇舞臺轉向大銀幕,主演的第一部電影不被看好,票房低迷,網上全是質疑的聲音。是周明遠,當時還只是個小有名氣的影評人,寫下了一篇《於無聲處聽驚雷》,精準地剖析了他在影片中細膩的表演,字裏行間全是力挺。那篇文章像一束光,讓更多人註意到了這部被埋沒的電影,也讓他在低谷中多了幾分堅持下去的勇氣。

周明遠擺了擺手,語氣坦然:“我只是說了實話,是陸老師你的表演本身有力量。”他看著陸丞羽如今平和的模樣,比起當年鏡頭前帶著幾分銳利的青年,多了幾分溫潤,“這幾年看你演的戲,越來越穩了,恭喜。”

兩人閑聊了幾句,周明遠要去和朋友匯合,臨走前笑著說:“陸老師,希望以後能看到你更多好作品。對了,替我向江導問好,他的新電影我上周剛看,很驚艷。”

陸丞羽點頭應下,看著周明遠的身影消失在櫻花叢中,身旁的念念忽然仰起頭:“爸爸,那個叔叔是認識你和另一個爸爸嗎?”

“是呀。”陸丞羽蹲下身,幫孩子拂去頭發上的花瓣,“他是個很厲害的人,曾經幫過爸爸。”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被不遠處賣棉花糖的小攤吸引,拉著陸丞羽的手跑了過去。陽光透過櫻花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陸丞羽看著孩子雀躍的背影,心裏滿是柔軟——當年那些跌宕起伏的過往,如今都成了時光裏溫柔的註腳。

夏天的片場總是格外熱鬧,尤其是在江翊生日這天。劇組的人偷偷準備了驚喜,收工後把他圍在中間,推過來一個用蛋糕盒子裝著的“蛋糕”——打開一看,裏面居然是用糯米做的壽桃,還插著幾根歪歪扭扭的蠟燭,是道具組的師傅特意做的。

江翊又氣又笑,剛想說什麽,張哥已經抱著吉他站了出來。張哥是劇組的錄音師,平時愛唱歌,就是五音不太全,此刻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始唱《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跑調的歌聲在片場回蕩,原本還想憋笑的眾人,看著張哥一臉認真的模樣,漸漸都跟著唱了起來。江翊靠在監視器旁,看著眼前吵吵鬧鬧的一群人,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陸丞羽身上——他正站在燈光下,嘴角噙著笑,手裏拿著手機錄像,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唱到最後一句,張哥猛地拔高音調,直接破了音,全場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江翊走上前,拍了拍張哥的肩膀:“行啊老張,唱功又‘進步’了。”

“那可不,為了給你慶生,我特意練了三天。”張哥把吉他遞給身邊的人,笑著打趣,“江導,今天可得請客,不然對不起我這嗓子。”

“沒問題。”江翊笑著應下,目光掃過全場,“大家辛苦了,晚上燒烤攤,隨便點。”

人群歡呼起來,三三兩兩地往片場外面走。江翊走到陸丞羽身邊,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手機,看著裏面自己被眾人圍著、張哥在一旁跑調唱歌的視頻,忍不住笑出聲:“你還錄下來了?”

“當然,得留著當證據,讓念念看看她爸爸生日這天有多‘受歡迎’。”陸丞羽伸手幫他拂去額角的汗珠,夏天的夜晚還帶著燥熱,他的掌心卻帶著一絲涼意,“累不累?剛才看你在監視器前坐了一下午。”

“還好。”江翊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等這個戲拍完,咱們帶念念去海邊待幾天,好好休息休息。”

陸丞羽點頭,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心裏有些心疼。江翊對工作向來認真,一旦投入到拍戲中,就常常忘了時間,每次都要他盯著才肯按時吃飯休息。兩人並肩走著,身後是漸漸遠去的喧鬧聲,身前是沈沈的夜色,只有彼此掌心的溫度,清晰而溫暖。

秋天的郊外格外清凈,湖邊的蘆葦長得老高,風吹過的時候,像一片金色的海浪。陸丞羽陪著老爺子坐在湖邊的小馬紮上,手裏拿著魚竿,看著浮漂在水面上輕輕晃動。念念精力旺盛,在不遠處的草地上追著蝴蝶跑,笑聲清脆。

老爺子今年七十多了,身體還算硬朗,就是眼神不如從前,每次釣魚都要陸丞羽在旁邊幫忙看著浮漂。他看著湖面,忽然開口:“這魚竿,還是你們倆第一次來的時候買的。”

陸丞羽楞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裏的魚竿,木質的手柄已經被摩挲得光滑溫潤,帶著歲月的痕跡。他想起第一次和江翊一起來這裏的場景,那時候他們還只是剛認識不久的朋友,江翊聽說老爺子喜歡釣魚,特意拉著他去漁具店挑了這根魚竿,說是“投其所好”。沒想到一晃這麽多年,這魚竿居然還在。

“時間過得真快。”老爺子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感慨,“那時候江翊這小子,看著就機靈,眼睛裏有股勁兒,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他側過頭,看著陸丞羽,“你們倆能走到一起,不容易,要好好的。”

陸丞羽心裏一暖,點頭:“爺爺,您放心,我們會的。”這些年,老爺子一直很支持他們,從未有過一句反對的話,還常常叮囑江翊要好好照顧他,這份心意,他一直記在心裏。

正說著,浮漂猛地往下一沈,陸丞羽連忙喊:“爺爺,有魚上鉤了!”

老爺子眼睛一亮,握著魚竿的手緊了緊,陸丞羽在旁邊幫忙,小心翼翼地把魚拉上岸——是一條不大不小的鯽魚,在草地上蹦跶著。念念聽到動靜,跑了過來,蹲在旁邊好奇地看著,小聲問:“爺爺,這條魚可以帶回家嗎?”

爺子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可以啊,讓你爸爸晚上給你做魚湯喝。”

念念開心地拍手,陸丞羽看著祖孫倆的模樣,又看了看遠處正在給他們拍照的江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溫柔的輪廓。這樣的畫面,平淡而安穩,卻比任何轟轟烈烈的瞬間,都更讓他覺得幸福。

冬天的雪下得很大,院子裏積了厚厚的一層,像鋪了一張白色的毯子。念念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像個圓滾滾的小團子,拉著陸丞羽和江翊一起堆雪人。江翊負責滾雪球,陸丞羽在旁邊幫念念把圍巾、帽子戴在雪人身上,一家三口忙得不亦樂乎。

雪人堆好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星星開始在天上慢慢浮現。念念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指著最亮的那一顆,問:“爸爸,那是爸爸們的約定嗎?”

陸丞羽和江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他們曾經在一個星光璀璨的夜晚,對著天上的星星許下約定,要永遠在一起,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不分開。沒想到念念居然記得這件事,還把星星當成了他們的約定。

“是呀。”江翊蹲下身,把念念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裏,“那顆星星,會一直看著我們,看著念念長大。”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抓著江翊的衣領,又看向陸丞羽:“那我們以後每年都堆雪人,讓雪人也看看星星好不好?”

“好。”陸丞羽走過去,站在江翊身邊,看著他鬢角的幾根銀絲在雪光下格外明顯。這些年,江翊既要忙著拍戲,又要操心家裏的事,不知不覺間,竟然有了白發。可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依舊和從前一樣,帶著滿滿的寵溺和溫柔,就像此刻,他下意識地把陸丞羽護在懷裏,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迎面而來的寒風。

“冷不冷?”江翊低頭問,語氣裏滿是關切。

陸丞羽搖搖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又看了看懷裏的念念和身邊的人,心裏滿是安穩。雪還在下,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像是要把這溫柔的瞬間,永遠定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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