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
關燈
小
中
大
風波
攝影棚頂部的聚光燈突然炸開一聲輕響，像是給這場驟然升級的爭吵按下了啟動鍵。女二號蘇曼琪的經紀人張姐猛地甩開道具組工作人員的手，猩紅的指甲幾乎要戳到那把做舊的左輪手槍上，聲音尖利得能刺破現場厚重的吸音棉：“你們道具組是眼睛瞎了還是心黑了？這種玩意兒也敢拿給我們曼琪用？槍膛裏要是混進什麽東西，傷了我們家藝人的臉，你們整個劇組賣了都賠不起！”
周圍正在調試燈光的工作人員手一頓，紛紛轉頭望過來。片場原本該有的忙碌節奏像是被凍住了，連軌道車輕微的嗡鳴都低了下去，只剩下張姐尖銳的聲音在巨大的攝影棚裏反彈，撞在堆砌的背景板上，又折回來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那把惹事的道具槍躺在木質道具桌上，槍身裹著一層刻意做舊的銅綠，槍管裏塞著半寸長的橡膠彈——這是為了拍近景特寫準備的，扳機早就被焊死，連空倉掛機的動作都得靠後期特效合成。道具組的老王蹲在桌邊，手裏還捏著擦槍布，臉漲得通紅：“張姐您這話就難聽了，這槍是公安部備案過的道具，每次使用前都經過三次檢查，保險得很……”
“保險？”張姐冷笑一聲，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往桌邊湊了湊，故意用鞋跟碾過地上的電線，“上次拍爆破戲，你們說炸點絕對安全，結果呢？曼琪的助理腿都被碎石擦傷了！現在拿把破槍出來糊弄事，是覺得我們曼琪好欺負？”
蘇曼琪站在旁邊，身上還穿著民國時期的學生裝，裙擺沾著點拍攝時蹭的灰塵。她沒說話，只是垂著眼簾，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陰影，手指卻悄悄絞著衣角——這是她慣用的姿態，看似無辜，卻總能讓張姐的護犢子顯得更理直氣壯。
陸丞羽剛從導演監視器那邊走過來，手裏還攥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他剛跟副導演確認完下一場戲的走位，就聽見這邊的爭執聲，此刻看著劍拔弩張的場面，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他認識張姐，圈內出了名的不好惹，仗著蘇曼琪這兩年靠幾部甜寵劇攢了點人氣，在各個劇組都橫行慣了。
“張姐，”陸丞羽擰上礦泉水瓶蓋，聲音平穩得像一汪深水，“這槍確實是合規道具，昨天我試戲的時候還用過，扳機根本扣不動，不會有任何危險。”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拿那把槍，想演示給對方看，手腕卻被張姐猛地打開：“你誰啊？輪得到你說話？一個剛冒頭的男配也敢插嘴？我們曼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
手背被打得發麻，陸丞羽的臉色沈了沈。他不是個愛惹事的人，但也見不得人仗勢欺人。正要開口反駁，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像敲在人心上的鼓點。
“擔待不起也輪不到你說了算。”
清冷的男聲帶著點金屬質感，不高，卻精準地壓過了張姐的氣焰。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江翊從監視器後方的陰影裏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戲裏的黑色沖鋒衣，拉鏈拉到頂端，襯得下頜線愈發利落。他手裏捏著幾張紙，指尖夾著的鋼筆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走到燈光能照到的地方時，才擡手把那疊紙拍在道具桌上。
是道具槍的檢測報告。最上面那張蓋著公安部特行管理局的紅色印章，下面附著三張不同日期的檢查記錄，每張紙上都有檢測員的簽名和鋼印。
“公安部備案編號在這兒，”江翊的目光掃過張姐驟然僵硬的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購物清單，“最近一次檢查是今天早上七點十五分，比你帶蘇曼琪進組的時間還早。這槍的合規性，比你們藝人的經紀合約還正規——至少它沒簽過陰陽合同。”
最後那句說得極輕，卻像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圈內人都心知肚明的痛點。張姐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她確實幫蘇曼琪簽過幾份見不得光的補充協議，這事要是被捅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周圍有人沒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嗤笑。張姐的手開始發抖，眼神在檢測報告和江翊之間來回打轉，最後梗著脖子強撐：“你……你什麽意思？我們曼琪清清白白……”
“我沒說她不清白。”江翊打斷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道具槍，修長的手指握住槍柄，手腕輕轉，槍身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光。他對著空曠的角落扣動扳機，只聽見“哢噠”一聲空響，扳機果然紋絲不動。“只是提醒你，別拿安全當撒野的借口。劇組的道具安全標準，還輪不到外行來指手畫腳。”
他把槍放回桌上時，槍身與木頭碰撞發出一聲悶響，張姐嚇得往後縮了半步，高跟鞋在地上打滑，差點崴了腳。
陸丞羽站在旁邊，看著江翊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早上看見他在休息室背臺詞的樣子。那時候江翊也是穿著這件沖鋒衣，手指點著劇本上的批註，低聲念著關於信仰的獨白，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他睫毛上，竟有種與平時清冷截然不同的認真。
“江老師說得是，是我太緊張曼琪了。”張姐終於找了個臺階，訕訕地收回手，又瞪了道具組老王一眼，“下次檢查仔細點，別再讓人說閑話。”說完就拉著還在裝無辜的蘇曼琪往化妝間走，經過江翊身邊時，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一場風波驟然平息，工作人員們交換著眼神，又很快低下頭各忙各的，只是動作裏多了幾分按捺不住的輕快。道具組老王抹了把額頭的汗，沖江翊和陸丞羽拱手：“多謝江老師，多謝陸老師。”
陸丞羽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衣袖被攥得有點皺——剛才江翊說話時，他下意識想拉對方的衣袖，怕把事情鬧大，沒想到反被對方反手握住了手腕。那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帶著點幹燥的暖意，直到現在還殘留在皮膚上。
他擡頭看向江翊，對方已經轉身跟副導演討論下一場戲的調度了，側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好像剛才那個不動聲色懟得張姐啞口無言的人不是他。
收工時天已經擦黑，暮色像稀釋的墨汁，一點點暈染了攝影棚的玻璃窗。導演拍著江翊的肩膀，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還是江總護短啊，剛才那下夠勁，早該有人治治這種歪風氣了。”
江翊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只是轉頭看向正在收拾背包的陸丞羽，目光在他被張姐打過的手背上頓了頓——那裏有點紅。
陸丞羽背上包走過來，聽見導演的話，臉頰微微發燙：“其實是張姐太過分了。”
“她不是針對你。”江翊淡淡地說，“是想借題發揮要條件，昨天制片主任沒答應她加片酬的要求。”
陸丞羽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他確實不太懂這些，每次進組只想著把戲演好，其他的紛爭向來敬而遠之。
兩人並肩往外走，穿過堆放著道具的走廊。江翊的影子被走廊燈拉得很長，輕輕覆在陸丞羽的影子上，像某種無聲的庇護。陸丞羽看著地上交疊的影子，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天是開機儀式，他被一個碰瓷的群演纏住，對方抱著他的腿喊疼，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想訛錢。他當時剛出道沒多久，被嚇得手足無措，是江翊從人群裏走出來，蹲下身看了眼那群演的腳踝，淡淡地說：“左踝骨裂需要石膏固定，你現在能蜷腳趾，說明要麽是裝的，要麽是舊傷。需要我現在叫醫生來鑒定嗎？”
那人瞬間就松了手，灰溜溜地跑了。江翊站起來時，也是這樣擋在他身前，背對著刺眼的陽光，說：“別理這些，專心拍戲。”
跟今天一樣，話不多，卻像一道屏障，替他擋住了所有明槍暗箭。
晚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帶著夏末的涼意。陸丞羽看著江翊走在前面的背影，沖鋒衣的拉鏈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忽然覺得這背影比三個月前更清晰了些。他加快腳步追上去，輕聲說了句：“剛才謝謝你。”
江翊側過頭，路燈的光暈落在他眼底，像碎了的星子：“下次再有人找事，不用忍。”
陸丞羽點點頭，看著兩人的影子再次在地面上交疊，忽然覺得這個傍晚的風，好像沒那麽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攝影棚頂部的聚光燈突然炸開一聲輕響，像是給這場驟然升級的爭吵按下了啟動鍵。女二號蘇曼琪的經紀人張姐猛地甩開道具組工作人員的手，猩紅的指甲幾乎要戳到那把做舊的左輪手槍上，聲音尖利得能刺破現場厚重的吸音棉：“你們道具組是眼睛瞎了還是心黑了？這種玩意兒也敢拿給我們曼琪用？槍膛裏要是混進什麽東西，傷了我們家藝人的臉，你們整個劇組賣了都賠不起！”
周圍正在調試燈光的工作人員手一頓，紛紛轉頭望過來。片場原本該有的忙碌節奏像是被凍住了，連軌道車輕微的嗡鳴都低了下去，只剩下張姐尖銳的聲音在巨大的攝影棚裏反彈，撞在堆砌的背景板上，又折回來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那把惹事的道具槍躺在木質道具桌上，槍身裹著一層刻意做舊的銅綠，槍管裏塞著半寸長的橡膠彈——這是為了拍近景特寫準備的，扳機早就被焊死，連空倉掛機的動作都得靠後期特效合成。道具組的老王蹲在桌邊，手裏還捏著擦槍布，臉漲得通紅：“張姐您這話就難聽了，這槍是公安部備案過的道具，每次使用前都經過三次檢查，保險得很……”
“保險？”張姐冷笑一聲，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往桌邊湊了湊，故意用鞋跟碾過地上的電線，“上次拍爆破戲，你們說炸點絕對安全，結果呢？曼琪的助理腿都被碎石擦傷了！現在拿把破槍出來糊弄事，是覺得我們曼琪好欺負？”
蘇曼琪站在旁邊，身上還穿著民國時期的學生裝，裙擺沾著點拍攝時蹭的灰塵。她沒說話，只是垂著眼簾，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陰影，手指卻悄悄絞著衣角——這是她慣用的姿態，看似無辜，卻總能讓張姐的護犢子顯得更理直氣壯。
陸丞羽剛從導演監視器那邊走過來，手裏還攥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他剛跟副導演確認完下一場戲的走位，就聽見這邊的爭執聲，此刻看著劍拔弩張的場面，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他認識張姐，圈內出了名的不好惹，仗著蘇曼琪這兩年靠幾部甜寵劇攢了點人氣，在各個劇組都橫行慣了。
“張姐，”陸丞羽擰上礦泉水瓶蓋，聲音平穩得像一汪深水，“這槍確實是合規道具，昨天我試戲的時候還用過，扳機根本扣不動，不會有任何危險。”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拿那把槍，想演示給對方看，手腕卻被張姐猛地打開：“你誰啊？輪得到你說話？一個剛冒頭的男配也敢插嘴？我們曼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
手背被打得發麻，陸丞羽的臉色沈了沈。他不是個愛惹事的人，但也見不得人仗勢欺人。正要開口反駁，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像敲在人心上的鼓點。
“擔待不起也輪不到你說了算。”
清冷的男聲帶著點金屬質感，不高，卻精準地壓過了張姐的氣焰。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江翊從監視器後方的陰影裏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戲裏的黑色沖鋒衣，拉鏈拉到頂端，襯得下頜線愈發利落。他手裏捏著幾張紙，指尖夾著的鋼筆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走到燈光能照到的地方時，才擡手把那疊紙拍在道具桌上。
是道具槍的檢測報告。最上面那張蓋著公安部特行管理局的紅色印章，下面附著三張不同日期的檢查記錄，每張紙上都有檢測員的簽名和鋼印。
“公安部備案編號在這兒，”江翊的目光掃過張姐驟然僵硬的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購物清單，“最近一次檢查是今天早上七點十五分，比你帶蘇曼琪進組的時間還早。這槍的合規性，比你們藝人的經紀合約還正規——至少它沒簽過陰陽合同。”
最後那句說得極輕，卻像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圈內人都心知肚明的痛點。張姐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她確實幫蘇曼琪簽過幾份見不得光的補充協議，這事要是被捅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周圍有人沒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嗤笑。張姐的手開始發抖，眼神在檢測報告和江翊之間來回打轉，最後梗著脖子強撐：“你……你什麽意思？我們曼琪清清白白……”
“我沒說她不清白。”江翊打斷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道具槍，修長的手指握住槍柄，手腕輕轉，槍身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光。他對著空曠的角落扣動扳機，只聽見“哢噠”一聲空響，扳機果然紋絲不動。“只是提醒你，別拿安全當撒野的借口。劇組的道具安全標準，還輪不到外行來指手畫腳。”
他把槍放回桌上時，槍身與木頭碰撞發出一聲悶響，張姐嚇得往後縮了半步，高跟鞋在地上打滑，差點崴了腳。
陸丞羽站在旁邊，看著江翊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早上看見他在休息室背臺詞的樣子。那時候江翊也是穿著這件沖鋒衣，手指點著劇本上的批註，低聲念著關於信仰的獨白，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他睫毛上，竟有種與平時清冷截然不同的認真。
“江老師說得是，是我太緊張曼琪了。”張姐終於找了個臺階，訕訕地收回手，又瞪了道具組老王一眼，“下次檢查仔細點，別再讓人說閑話。”說完就拉著還在裝無辜的蘇曼琪往化妝間走，經過江翊身邊時，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一場風波驟然平息，工作人員們交換著眼神，又很快低下頭各忙各的，只是動作裏多了幾分按捺不住的輕快。道具組老王抹了把額頭的汗，沖江翊和陸丞羽拱手：“多謝江老師，多謝陸老師。”
陸丞羽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衣袖被攥得有點皺——剛才江翊說話時，他下意識想拉對方的衣袖，怕把事情鬧大，沒想到反被對方反手握住了手腕。那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帶著點幹燥的暖意，直到現在還殘留在皮膚上。
他擡頭看向江翊，對方已經轉身跟副導演討論下一場戲的調度了，側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好像剛才那個不動聲色懟得張姐啞口無言的人不是他。
收工時天已經擦黑，暮色像稀釋的墨汁，一點點暈染了攝影棚的玻璃窗。導演拍著江翊的肩膀，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還是江總護短啊，剛才那下夠勁，早該有人治治這種歪風氣了。”
江翊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只是轉頭看向正在收拾背包的陸丞羽，目光在他被張姐打過的手背上頓了頓——那裏有點紅。
陸丞羽背上包走過來，聽見導演的話，臉頰微微發燙：“其實是張姐太過分了。”
“她不是針對你。”江翊淡淡地說，“是想借題發揮要條件，昨天制片主任沒答應她加片酬的要求。”
陸丞羽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他確實不太懂這些，每次進組只想著把戲演好，其他的紛爭向來敬而遠之。
兩人並肩往外走，穿過堆放著道具的走廊。江翊的影子被走廊燈拉得很長，輕輕覆在陸丞羽的影子上，像某種無聲的庇護。陸丞羽看著地上交疊的影子，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天是開機儀式，他被一個碰瓷的群演纏住，對方抱著他的腿喊疼，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想訛錢。他當時剛出道沒多久，被嚇得手足無措，是江翊從人群裏走出來，蹲下身看了眼那群演的腳踝，淡淡地說：“左踝骨裂需要石膏固定，你現在能蜷腳趾，說明要麽是裝的，要麽是舊傷。需要我現在叫醫生來鑒定嗎？”
那人瞬間就松了手，灰溜溜地跑了。江翊站起來時，也是這樣擋在他身前，背對著刺眼的陽光，說：“別理這些，專心拍戲。”
跟今天一樣，話不多，卻像一道屏障，替他擋住了所有明槍暗箭。
晚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帶著夏末的涼意。陸丞羽看著江翊走在前面的背影，沖鋒衣的拉鏈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忽然覺得這背影比三個月前更清晰了些。他加快腳步追上去，輕聲說了句：“剛才謝謝你。”
江翊側過頭，路燈的光暈落在他眼底，像碎了的星子：“下次再有人找事，不用忍。”
陸丞羽點點頭，看著兩人的影子再次在地面上交疊，忽然覺得這個傍晚的風，好像沒那麽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