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室裏的交鋒

周一清晨，陸丞羽站在紙條上寫著的地址門口，擡頭望了一眼這棟略顯陳舊的藝術園區辦公樓。墻面上爬滿了綠植，玻璃門上貼著幾張褪色的話劇海報，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創作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裏面空間不大，被隔成了幾個區域，隱約能聽到討論聲和腳步聲。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孩迎了上來，看到他時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掩飾住驚訝：“是陸丞羽先生嗎？請跟我來，M先生他們已經在裏面了。”

試鏡室是臨時布置的，幾張折疊椅圍成一個半圓，正中間留著一片空地。陸丞羽一進去，就看到了坐在最中間的江翊——他現在還是“M”。江翊身邊坐著幾個人，看起來像是導演、編劇和制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p好奇，有審視，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陸丞羽對此早已習慣，他挺直脊背，臉上露出平靜的表情，對著眾人微微頷首：“大家好，我是陸丞羽。”

江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便移開了，語氣平淡地對旁邊的導演說：“張導，可以開始了。”

張導是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眼神銳利，他點點頭，拿起劇本：“陸丞羽，我們今天試的是第三場戲，主角陳默在倉庫裏發現自己堅持多年的夢想被人踐踏，情緒崩潰又強撐著不肯倒下的那段。你準備一下。”

陸丞羽應了聲“好”，閉上眼睛。他昨晚把劇本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五遍，這段戲更是在腦海裏預演了無數次。陳默的絕望和不甘，像極了這三年來的自己，只是陳默比他更沖動，更直白。

再次睜開眼時，陸丞羽的眼神變了。那層平日裏籠罩著的疏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和一絲瀕臨破碎的瘋狂。他沒有刻意做什麽動作，只是緩緩走到房間中央，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顫抖。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我明明……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卻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身體因為憤怒和絕望而劇烈顫抖，卻又在最後一刻，硬生生穩住了身形，挺直了脊梁。

你們毀不掉的……”他看著虛空，像是在對那些傷害他的人宣戰，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我還沒輸……”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垂下肩膀，重新變回了那個沈默的陸丞羽。

試鏡室裏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張導推了推眼鏡，眼神裏閃過一絲讚賞。旁邊的編劇小聲和他說了句什麽，張導點了點頭。

江翊一直沒說話，此刻才擡眼看向陸丞羽，語氣聽不出情緒：“為什麽覺得自己適合陳默？”

這個問題像是突然襲擊。陸丞羽頓了頓，迎上江翊的目光，坦誠道：“因為我懂他的不甘心。那種明明握著最後一根稻草，卻被全世界質疑‘你不配’的感覺。”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湖面，在江翊的眼底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江翊沈默了幾秒，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裏。結果我們會盡快通知你。”

陸丞羽走出試鏡室時，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他不知道自己表現得好不好，但他知道，他已經把最真實的自己放進了那段表演裏。

試鏡室裏，張導看著江翊：“這小子，狀態還在。剛才那股勁兒，就是我要的陳默。”

江翊沒有立刻回答，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再等兩天，看看其他試鏡者的情況。”

他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已經有了答案。剛才陸丞羽轉身的那一刻，眼裏的光和三年前在《少年心事》首映禮上看到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重合了，只是多了幾分沈澱後的韌性。

這顆沈寂的星，是時候該重新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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