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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當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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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當太子

昭盛二十四年春,禦花園的海棠開得正盛。

沈燼歡站在回廊下,看著十歲的楚明澈蹲在花叢邊,小手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一株剛冒芽的藥草。那專註的神情,與當年楚明瀾為她尋找續心草時如出一轍。

"太子近日功課如何?"沈燼歡輕聲問身旁的翰林院掌院。

掌院面露難色:"回娘娘,太子殿下《治國策》已三日未交功課了。太傅說...說殿下上課時總在紙上畫些草藥圖樣。"

沈燼歡眉頭微蹙。自楚明瀾從西域帶回續心草救她一命已過去三年,朝政漸穩,唯一讓她憂心的便是太子的教育問題。

"母後!"楚明澈發現了她,慌忙用袖子遮住那株藥草,小臉漲得通紅。

沈燼歡緩步走近,蹲下身與他平視:"澈兒在看什麽?"

"兒臣...兒臣..."太子支吾著,最終還是挪開了袖子,"是紫蘇草,能治風寒的。"

沈燼歡看著兒子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一動。那眼神她太熟悉了——與楚明瀾提起兵法韜略時一模一樣。

"誰教你的?"

"青霜姑姑前日咳嗽,兒臣去太醫院問的。"楚明澈低下頭,"母後別告訴父皇,父皇會失望的..."

沈燼歡心頭一酸。她伸手撫過兒子柔軟的發頂:"怎麽會?你父皇只會為你驕傲。"

話雖如此,當晚沈燼歡還是在寢殿裏向楚明瀾提起了此事。

"這孩子對醫術的興趣遠大於治國之道。"沈燼歡將太子的草藥圖樣攤在案幾上,"安親王今日又提起,說太子在朝會上打瞌睡。"

楚明瀾正伏案批閱奏折,聞言擡頭,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朕十歲時還在禦花園掏鳥窩呢,不也當了好皇帝?"

"陛下!"沈燼歡皺眉,"這不一樣。那時…太子被處死,你是先帝的唯一孩子,而澈兒..."她頓了頓,"朝中仍有趙肅餘黨虎視眈眈。"

楚明瀾放下朱筆,走到她身邊坐下:"燼歡,你太緊張了。澈兒還小,興趣多變很正常。"

"可他是太子!"沈燼歡聲音微提,"大楚未來的君主,怎能..."

話未說完,楚明瀾突然吻住她的唇,將她未盡的話語堵了回去。這個吻溫柔而纏綿,直到沈燼歡緊繃的肩膀漸漸放松。

"朕記得,"楚明瀾抵著她的額頭輕聲道,"當年某人說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澈兒喜歡醫術,未必是壞事。"

沈燼歡輕嘆一聲,靠在楚明瀾懷裏:"我只是怕..."

"怕什麽?有朕在。"楚明瀾收緊手臂,"明日朕帶澈兒去太醫院轉轉,如何?"

沈燼歡剛要點頭,突然宮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娘娘!"青霜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亂,"太子殿下不見了!"

楚明瀾一把掀開錦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什麽時候的事?"

"回陛下,奴婢半個時辰前去給太子送安神湯,發現殿內無人。"青霜臉色煞白,"侍衛說看見殿下往西華門方向去了..."

沈燼歡已迅速披上外袍,手指微微發抖。西華門靠近市井,這個時辰...

"備馬!"楚明瀾厲聲道,同時從墻上取下佩劍,"燼歡,你留在宮裏。"

"不。"沈燼歡斬釘截鐵,"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帶著一隊精銳暗衛,沿著西華門外的街道搜尋。夜色已深,街巷寂靜,只有零星幾家店鋪還亮著燈。

"分頭找。"楚明瀾下令,"一有消息立刻發信號。"

沈燼歡帶著兩名暗衛拐進一條小巷,忽然聽見細微的啜泣聲。她循聲望去,在一家名為"濟世堂"的醫館後門處,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澈兒!"她幾乎是撲了過去,將兒子緊緊摟住,"你怎麽..."

話音戛然而止。沈燼歡這才註意到,楚明澈懷裏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老者,小臉上滿是淚痕。

"母後,救救孫大夫..."太子抽噎著,"他教兒臣認草藥,剛才有壞人闖進來..."

沈燼歡心頭一緊,迅速檢查老者傷勢。刀傷,很深,但還有氣息。她正要喚暗衛幫忙,醫館內突然傳來打鬥聲。

"保護皇後和太子!"她厲聲道,同時拔出隨身的短劍。

門被猛地踹開,三個蒙面人持刀沖出,見到沈燼歡一行明顯一楞。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楚明瀾帶著暗衛趕到了。

戰鬥結束得很快。兩名刺客當場斃命,剩下一人咬碎了藏在牙間的毒囊。楚明瀾扯下那人的面巾,面色驟變。

"是趙肅的舊部。"她冷聲道,"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沈燼歡心頭一凜。三年前趙肅叛亂雖被平定,但其黨羽一直未被肅清。如今這些人竟盯上了太子...

"父皇..."楚明澈怯生生地開口,"孫大夫是為了保護兒臣才受傷的。他...他是好人。"

楚明瀾看向奄奄一息的老醫師,眼神覆雜。她蹲下身,輕輕擦去兒子臉上的血跡:"告訴父皇,你為何深夜來此?"

太子低下頭:"兒臣...兒臣不想當太子了。"

這句話如同一記悶雷,炸得沈燼歡眼前發黑。她踉蹌一步,被楚明瀾扶住。

"澈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沈燼歡聲音發抖。

"兒臣知道。"楚明澈擡起頭,眼中含淚卻堅定,"兒臣想像孫大夫一樣治病救人,不想...不想每天背那些奏折。"

沈燼歡如遭雷擊。她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大楚未來的希望,竟然...

"先回宮。"楚明瀾沈聲道,同時示意暗衛帶走傷者,"此事容後再議。"

回宮的馬車上,楚明澈因疲憊和驚嚇睡著了,蜷縮在沈燼歡懷裏。她低頭看著兒子稚嫩的臉龐,心如刀絞。

"陛下,"她輕聲道,"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楚明瀾沒有立即回答。她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良久才道:"澈兒只是需要時間。"

"可他是太子!"沈燼歡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大楚江山..."

"江山重要,還是兒子重要?"楚明瀾突然反問。

沈燼歡怔住了。這個問題,與多年前楚明瀾為她冒險取藥時何其相似。

"我..."她聲音哽咽,"我只是怕他將來後悔。"

楚明瀾伸手將妻兒一起攬入懷中:"給他些空間,燼歡。就像當年你給朕的那樣。"

沈燼歡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她想起多年前自己還是楚明瀾伴讀時,是如何耐心引導那個頑劣的皇女走上治國之路的。

也許...也許歷史正在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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