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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相看 這世界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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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相看 這世界怎麽了

前些日子, 聖人考校皇子學業,四皇子文武皆是下等,得了叱責非但沒反省,還出言頂撞, 聖人喚人直接將四皇子拖出去在太極宮外杖責十下, 接著便是禁足抄孝經, 誓要讓他知曉君父臣子的道理。

按理說,這個時辰也該老實抄書啊, 怎地堂而皇之出來胡作非為。

四皇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身後的內侍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頭垂得更低了。

章問虞拖長了調子, 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四皇子:“若是抄完了自然便知曉行事有度, 莫要讓父皇再動怒, 而若是沒抄完, 那皇兄怎地還有這等閑情逸致, 出來透氣?, 這要是傳到父皇耳朵裏,本宮可不知曉皇兄是否又會多些責罰。”

四皇子臉由紅轉白,又隱隱透出青氣。他死死盯著章問虞那張帶著隱隱冷意的臉。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卻終究一個字也未能吐出。

他不怕章問虞, 卻怵聖人,若是今日再惹出事, 怕是母妃也保不了他, 畢竟那日聖人看他,真的如同死物。四皇子甚至隱隱錯覺,聖人就是想殺了他。

章問虞毫無懼色地迎著他陰冷的目光,唇角反而漾起笑紋,不過怎麽看也是濃濃的嘲諷。

僵持只一瞬。

四皇子猛地一甩袍袖, 動作大得帶起一股疾風,他鼻間重重哼出一聲,那聲音短促“不是說母妃要見我嗎?”

“還不快走。”

他擦肩而過時,忽然又想到什麽,“還未恭喜皇妹大喜!”最後兩字他咬得尤為重,隨後也嗤笑一聲,急促的腳步聲,終於漸漸遠了。

什麽意思?

江愁餘和章問虞幾乎同一時間就看向他的背影。

片刻後,章問虞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安撫同羞慚,“江姐姐讓你笑話了。可有嚇到?”

江愁餘搖頭,表示自己並未嚇到,趕緊轉移話題:“你先前想同我說什麽?”

提及此,章問虞臉色嚴整:“此次邀你進宮非我心意,是我母後想見你。”

江愁餘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做什麽了皇後突然想見她?難道真被公孫水說中了,留她當人質威脅龍傲天?不應該啊,此時龍傲天同聖人未撕破臉,至少明面上深受重用,北疆還靠他,怎會平白無故弄她?

章問虞瞧見江愁餘的思慮神情,便拉住她的手,“雖然她是我母後,但……你也知曉的,需得小心為上,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之後兩人沒有再出什麽小插曲,安安穩穩到了都亭閣外,還未入內,就聽見輕言笑語,還有不少適齡的勳貴子弟在座,她們才知曉四皇子的意思,原來此宴不止是給章問虞過芳辰,還是為了相看親事。

好一個古代版相親大會。

熏籠吐納著清雅的梨香,驅散了冬日的寒意。皇後還下帖子請了一些高官女眷作陪,江愁餘給了章問虞一個你加油的眼神,就躲去縮在角落靠窗的紫檀木繡墩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吃著糕點,瞧章問虞禮貌社交。

要她說,還有不少勳貴子弟蠻中意駙馬這個職業的,自家姐妹也在助力,旁敲側擊地對章問虞說著自家兄長(弟弟)的優勢。

江愁餘的目光也跟著逡巡。鎮國公府的二公子身形魁梧,劍眉星目,正兒八經的武將出身。

威遠侯世子倒是風度翩翩,搖著把玉骨折扇,只是眼神飄忽不定,總往美貌宮女身上瞟,這就是他家妹妹說的熟讀孔孟、潔身自好嗎?虛假簡歷!

禮部尚書家的三公子嘛,斯斯文文,就是他一絲不茍的發髻,總讓江愁餘想到酸儒夫子,果然一開口就是:“聽說帝姬熟讀女戒?”

江愁餘啃著手裏一塊酥脆香甜的杏仁佛手酥,一邊在心裏默默點評,“這個太莽,那個太油,這個看風一吹就倒……皇後娘娘這眼光有待商榷啊……”她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沈浸在了“在線吃瓜”的樂趣中,連腰背的酸痛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被眾人簇擁的章問虞眼神充斥著面試官的疲憊。

當殿外通傳聲響起時,她肉眼可見地終於松了口氣。

“皇後娘娘駕到——!”

這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暖閣內所有談笑瞬間靜止,針落可聞!

方才還姿態各異的公子貴女們,齊刷刷地、動作劃一地離席起身!江愁餘趕緊混在人群,就聽“呼啦”一聲,暖閣內所有人,包括上首的章問虞,全都朝著門口的方向,整齊地跪拜了下去,動作流暢,姿態恭謹。

我了個豆,你們提前演練過的嗎?

在無數低垂的頭顱和恭敬的跪拜中,兩抹女子身影,在宮女內侍的簇擁下,款款入內。

當先一人,身著明黃色鳳穿牡丹宮裝,頭戴九尾銜珠鳳冠,面容溫和,氣質沈靜,正是寧皇後皇後。她目不斜視,步履從容。

而落後皇後半步,與之並肩而行的女子,則瞬間攫住了江愁餘全部的心神。

貞寧帝姬!

她今日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雲錦宮裝,其上用銀線繡著繁覆而清雅的纏枝蓮紋,在暖閣的燈光下流淌著內斂而華貴的光澤。發髻挽得比昨日更正式些,簪著一支點翠鑲藍寶的步搖,流蘇垂落。

她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那份與生俱來的尊貴和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卻如同無形的氣場,讓整個暖閣的溫度都似乎降了幾分。

一人如同暖玉,另一人如同赤玉。

皇後與貞寧帝姬在眾人屏息的跪拜中,徑直走向上首的主位和次主位。

“都平身吧。”皇後溫和的聲音響起。

“謝皇後娘娘,謝貞寧殿下!”眾人齊聲應和,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歸座。

江愁餘趕緊把自己縮回角落的繡墩上,頭埋得低低的,努力平覆膝蓋的酸痛,原來貞寧帝姬沒嚇唬她,選擇直接來現場重拳出擊。

待眾人重新坐定,皇後含笑開口,說了些場面話,暖閣內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絲竹聲也適時地響起。

江愁餘剛想松口氣,繼續她的吃瓜大業,一種莫名的、如芒在背的感覺卻讓她心頭一緊。

她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擡起頭,朝目光方向回望去——

只見皇後正含笑與身邊的一位老王妃說話。而皇後身側那張僅次於鳳座的紫檀木嵌螺鈿華椅上,貞寧帝姬正姿態閑適地靠坐著。

她沒有看歌舞,沒有看那些精心打扮的公子貴女,甚至沒有看今日的壽星。

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目,正越過暖閣內浮動的光影和攢動的人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濃厚得化不開的興味,精準無比地地鎖定在角落裏——江愁餘身上!

江愁餘對上那雙含笑的鳳目,發自內心疑惑,她有這麽好笑嗎?一直盯著她。

算了,也就這一回。

她無所謂了,繼續瞄著章問虞,她此時正同其中一位公子說話,頗為相談甚歡。

江愁餘瞅著還有些眼熟,相貌甚美,站在那處,仿佛給他打了個濾鏡一般,不少女子都在瞧他,其次家世上等,出自謝家,最後便是進退有度,進來後只同章問虞說過話,此刻正身體微微前傾,唇邊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所以為什麽是謝道疏啊??

江愁餘捏著瓜果,幾乎忘了把皮剝開,不是啊,貞寧帝姬她還坐在上面的。

幾乎是下意識,她的脖頸一寸寸、極其艱難地扭轉向方才看過的方向。

貞寧帝姬正百無聊賴地收回目光,端起手邊的白玉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動作從容不迫,啜了一口又準備看向江愁餘。

公孫水千叮嚀萬囑咐,並承諾好好伺候她七日,她才舍得眠覺的時辰來皇宮守人。

不過這人確實挺有趣的,以為自己藏得好,實則心思都寫在眼神裏。

譬如此刻她這副如遭雷擊、以及無言的小心翼翼,貞寧帝姬難得頓了一下,她不會誤會什麽了吧?

老王妃也瞧見章問虞和謝道疏,笑著對皇後道:“都是些神仙玉人!”皇後但笑不語。

江愁餘有些想起身攔住章問虞,內心小人瘋狂咆哮:“別再說了,你對得起跟我說地那些繪聲繪色的流言嗎?!”

顯然平日八卦的不止她一人,起碼座中一女子捂住唇笑道:“姨祖母莫要亂點鴛鴦譜,謝家公子已有心悅之人。”

她此話一出,才叫全場寂靜,連章問虞和謝道疏也不言語了,齊齊看向她。

一時脫口而出,自知失言的她只能求助似的望向老王妃。

老王妃孀居在府中,平日吃齋念佛,不曾知曉京中傳聞,說話這人是她還算親近的小輩,然則能在宗室安穩到如今,老王妃也不是任由人做筏子的,猜到這小輩別有心思,也沒應她的話,反而轉頭對皇後道:“老身上了年紀,也愛上侍弄花草這些風雅事,聽說宮中又培育了些新花種,皇後娘娘可得給老身舍一些。”

寧皇後:“本就是讓諸位盡興,今日難得放晴,何不去禦花園瞧瞧?叔母若是瞧上什麽新鮮的,本宮便讓奴婢送到府上。”

“那敢情好。”老王妃笑呵呵,寧皇後帶著她老人家直接朝外邊去。

暖閣又熱鬧起來,不少人約著一同到禦花園瞧瞧,被落了臉的那位千金臉色紅白交雜,便扯著婢女跟著。

章問虞也沒再言語,對著謝道疏頷首便回到江愁餘身邊,後者滿臉還寫著‘我是誰我在哪這世界怎麽了’。

猜到緣由的她咳了一聲,“我也不知今日居然是相看那,還有方才……我只是同謝公子有些交易。”

“交易?”江愁餘回過神問道。

章問虞點點頭,難得多了些神秘,“我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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