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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雨夜 這墻上居然都是女子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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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雨夜 這墻上居然都是女子畫像。……

照例敷衍完, 江愁餘就打算隨手關門,誰料王婆手比她快,神秘兮兮地攔住她,臉上帶著笑意說道:“若是湛公子不在家便算了, 我原本也不是特意為他來的。”

不是為了湛玚, 那是為了誰?

總不會是為了我吧。

江愁餘還記得王婆第一回上門時, 除了對湛玚驚為天人之外,也正好瞧見了院子裏的自己, 當場下定決心,決意為他們兄妹兩人說個好親。

不過可惜饒是她經驗豐富, 人脈這一塊更是沒得說, 但依舊遭遇媒婆生涯滑鐵盧——他們兄妹二人說不出去!

兩人容貌皆是絕色, 只可惜前者家貧、性子冷, 一瞧便是冷心人, 不少家的小娘子望而卻步, 後者更是病體難支,靠著藥湯吊命,哪家人家敢要, 怕喜事變喪事, 在他們兄妹不知曉的情況之下,王婆很是痛心了一陣。

“正是江小娘子你。”不過此時的王婆眼神發光, 把江愁餘從上到下好生打量了一番, 嘖嘖稱羨,頗有點像上世江愁餘外婆去菜市場挑母雞的神情。

“雖說你體弱,不好生養,但我給你說的這門親是大戶人家,不看重這些, 尤其是男方家中已有長子,子嗣便不成問題,男方雖說年紀大些,但娘子嫁過去之後不必受生育之苦,只需執掌中饋、侍奉公婆、相夫教子,過富家夫人的日子,真是好福氣啊。”

王婆的話一長溜,江愁餘反應慢,先是中譯中了一下,簡單來說,就是給她找了位雙親俱在、還有好大兒的二婚中年男(疑似?),讓她嫁過去拿繼母劇本的。

想通後,江愁餘擡起頭笑了笑,在王婆滿意的表情之下,眼疾手快地關上吱呀作響的木門,拒絕地比她吃飯還快,“王婆如此好的親事,我還是配不上,您另尋旁人吧。”

任憑王婆在外邊拍門,叫喊道:“死丫頭,這親事是擡舉你,沒我你還不夠上。”

江愁餘沒再理會,連忙回了屋子把手放在火炕上烤著,喝了杯水壓住自己喉嚨中的癢意,開始放空,從穿越過來她就在默默翻閱這個朝代的歷史,發現是完全陌生的架空朝代,她就歇了穿回現代的心思,加上自己這個病若西子的身體,她願望不大,只想低電量多活一陣,嫁人也不在她考慮範圍之內,而且看便宜兄長的性子,應該也不是那種迂腐世俗的人,自己都不成親,也不催她。有著這位兄長扛在前頭,江愁餘非常安心。

想到這裏,她才發現湛玚不在屋裏,估摸又回到他的藥房折騰了,說起來,江愁餘還沒去過藥房——其實就是較矮的土屋,湛玚一般就住那屋。

江愁餘拿上方才的陶土碗轉道又去藥房,發現湛玚在裏面磨藥,藥碾子之內粉末四濺,江愁餘不敢踏進去,生怕又咳起來,湛玚也同樣開口:“你就站在外邊。”

眼見著湛玚幹活,她也不好意思閑著,在外邊理著藥材分筐,說道:“你怎麽不問方才是誰來?”

“王婆。”湛玚頭也不擡。

江愁餘嘖嘖兩聲,“猜對了,不過這番人家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給我說親事。”

湛玚面無波動的寡夫臉上,語氣變得不這麽順暢:“你?”

“把你說給誰?”

江愁餘把王婆的話悉數轉達。

良久沈默,湛玚當場陷入沈默,隨後評價道:“看起來你有些不服氣。”

不服氣?

呵。

那肯定的啊。

江愁餘撇了撇嘴角:“給你介紹的要不然就是家底豐厚,不嫌你家貧的世家淑女,要不然就是這鄉裏遠近聞名的美人姑娘。”

她算是看清楚了,還是男色值錢。

湛玚終於舍得從藥材分給她一個眼神,“那你下輩子投胎再努力趕上我。”

吐槽歸吐槽,江愁餘還是非常關心這位便宜兄長的終身大事,她把腦袋往前遞出一些,“若是你有心悅之人,那便……”

江愁餘還是很鼓勵自由戀愛的,自己不成親算了,但也不能一直拖累湛玚,正感嘆之際,便見湛玚精神狀態穩定地往藥爐裏加了一勺黃連粉。

“別加了!”她咬牙道,希冀靠言語攔住他邪惡的行為,不過還是晚了,看著黑漆漆的藥湯冒著咕嚕氣泡,瞬間苦意上臉。

明明湛玚沒什麽表情,她卻是從中讀出些許看弱雞的嘲諷。

“今日的這爐子裏的藥都要喝完。”說完,他就轉去藥房隔壁的房間。

江愁餘蹲著守著藥爐的火,摸著下巴回想湛玚的神情,自從王婆第一日上門是他開的門之後,後邊王婆來都是他讓她打發走。

而且她算是發現,每次提到成親一事,湛玚就跟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似乎極為不喜她提到這事。而且更奇怪的是每月大多時間除了采藥熬藥,他就呆在那間屋子,加上常年穿著白衫,幾乎都沒見過他換過其他顏色。

江愁餘有了個大膽的懷疑,那屋子肯定有秘密。

不過只是猜測,她也不想刻意去打聽湛玚的秘密,畢竟誰沒有秘密,她穿越這件事就不敢讓湛玚知曉。

等到藥熬好放涼之後,江愁餘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但翻湧的苦意揮之不去,她趕緊從木櫃中取出果幹吃了些才好下來。

把藥房門鎖上,她才回到房間躺著繼續看話本,這是最後一本還沒看過的話本,江愁餘看了眼封面,上面寫著《失憶後我竟成為神醫替身妻子》,一下子攫住她的好奇心。

翻開第一頁,江愁餘便沈迷其中,毫無睡意,一直看到天破曉。

聽見外邊的動靜,她趕緊起身,頂著眼下的青黑去用早飯,而湛玚毫無意外又是一身白衣,見著江愁餘難掩倦色,冷笑一聲。

江愁餘捏著筷子,膽戰心驚地用完早飯,準備開溜,便聽見身後之人說道:

“我出去尋藥材,今日若是有人送信來,便將信放在我屋子裏。”

“收到!”江愁餘趕緊應下,驚詫於這哥居然讓自己進他屋子,趕緊應下。

湛玚交代完就背上藥筐出了土屋。

想著如今睡了晚上也睡不著,江愁餘繼續看話本,外頭又傳來敲門聲,她起身去開門,門開後是一個年歲不大的綠衫女孩,她笑起來明艷大方,此刻卻鬼鬼祟祟地看著周圍,趁門開鉆進來,拍拍胸脯說道:“嚇死我了,還好我娘沒守在你們家門口,不然撞見我就慘。”

她將肩膀上的包袱取下,下意識想遞給江愁餘,卻在看見她的臉色後問道:“你昨夜又看話本了?”

綠衫女孩名叫王華清,她口中的娘正是王婆,不過雖是親母女,卻是視同水火,王婆看不上她胸無大志,王華清也瞧不上自己親娘胡亂說親的模樣,江愁餘之所以同王華清相熟,便是因為她倆都喜歡看話本子,可惜湛玚不許她出門,只能每旬等王華清給她送些新的話本子。

王華清不見外,大咧咧往裏邊走,自己拖著包袱往裏走,同時問道:“你阿兄又出門采藥了?”

“是啊。”江愁餘搭把手,把包袱解開,同時吐槽道:“昨日那話本看得人心塞,我恨巴掌扇不進書裏。”

女主居然心甘情願當替身,被男主折磨得死去活來。

給江愁餘的話本都是王華清先前看過的,覺得不錯才送來,江愁餘一提,她也有些印象,噗嗤一下笑了,突然想到什麽說道:“但你不覺得話本中的男主像你阿兄嗎?”

一提這個,江愁餘嘴裏都是苦味,“你別提,我有點反胃。”

王華清連忙躲開,大笑道:“不提這事,我這回給你帶的話本不同以往。”

江愁餘翻了翻,雖然文名倒差不差,不過男女主人設終於變了些,她拿起一本——高嫁將軍表兄。

王華清隨手拿起一旁還未吃的饅頭狠狠咬了口,指著這本道:“這本最受人追捧,如今外頭的茶館都說的這本書,我今早起了便沖去書館搶在第一位買,沒舍得看就給你送過來。”

說著,她湊到江愁餘耳邊小聲道,“聽說是仿照胥少將軍寫的。”

胥少將軍這四個字,江愁餘已經從王華清嘴裏聽到無數回,他們這邊陲小鎮深受他的功勞,不然如今在上頭坐著的就是北疆人,哪兒還有他們什麽好日子過。

而王華清則是胥少將軍的頭號仰慕者,什麽湛玚還是別家公子根本不在意,王婆幾次想給自家親女說親都被氣得拿起雞毛撣子追出二裏地,王華清依舊我行我素。

居然沒看自家偶像的書,先給江愁餘送過來,不愧是書搭子。

江愁餘給她倒了碗甜湯以免她撐著,又將話本重新收到包袱裏藏到床底。

雖然看話本,湛玚不會說她,但她發現每次自己看話本熬夜之後,第二日喝的藥都要苦上三分,久而久之,她就知曉湛玚不喜這些雜書。

一見她的動作,王華清咬著饅頭,感嘆道:“你阿兄雖然一幅棺材臉,不過對你著實不錯,吃食家中活都一手包了,怪不得我娘天天在家裏愁,將誰說給你阿兄。聽說我姨母特地從隔壁村托人送信來,就是想給我表姐留意一下你阿兄。”

江愁餘喝了口甜湯又放下,“不知道哪家娘子能入得了他法眼。”

王華清說過這一茬便提起別的事,“哎,我覺著最近不太平。”她臉上露出憂愁,“聽我娘說,這幾日說親的人家都少了許多,稍微富裕些的人家都在往外搬家,說不準什麽時候又要打戰。”

江愁餘大門不出,湛玚又憋不出幾句話,幾乎所有外界消息都是王華清說給她聽的,“是同北疆嗎?”

“應該是,雖說自從胥少將軍那戰將北疆打了個落花流水,不過現在坐鎮邊陲的又不是少將軍,北疆自然不怕。”王華清雙手撐著臉,嘆了口氣,“要是少將軍能來北疆便好,料想那些北疆蠻子也不敢動。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我才能從軍入胥家軍啊。”

她拍了下桌子恨道:“就怪京城那些貪官,憑什麽說少將軍有謀反之心,他為我們邊陲征戰時,那些人還躲在京城裏,太平了就跳出來,我呸!”

江愁餘早就習慣王華清風風火火的性子,安撫道:“說不準那位胥少將軍已經前來邊陲了。”

“如果真來,我就算冒著被我娘和你阿兄打死的可能,也要拉著你去看。”王華清激動道。

看不看倒是無所謂,要是真有那一天,她最先比較擔心王華清的雙手雙腳。

湛玚那性子,感覺上一秒她拉著自己踏出院子,下一秒湛玚就拿著木棍守在門口。

倒完苦水,兩人一言一語又聊起近日的新鮮事,誰家兒郎被未婚妻捉奸,被未來舅兄打了個鼻青臉腫,不然就是某家老爺的長子居然不是親子,鬧著去衙門滴血認親。時辰過的飛快,王華清說的口幹舌燥,一口幹完甜湯約好下次的日子,又風風火火出門去。

江愁餘把碗筷收拾到水盆,便開始著手洗,突然聽到門口又被人拍了拍,她以為是王華清去而覆返,擦了擦手便去開門。

一打開木門,卻空無一人,江愁餘腦海中浮現諸多驚悚片段,趕緊準備鎖門,目光落在門前的木檻上,就見一張泛黃的信封,用火漆封口,印了看不清楚的章。

她撿起,壯起膽子往外邊敲了敲,確認無人,才鎖上門,放下粗重的木棍,邊研究著信封便往房間走,誰知忽然下起豆大的雨珠。

江愁餘忙躲去檐下,看了天色和雨勢,估摸依著湛玚的習慣今夜怕是不會回來,而是留在山中過夜,手中的信封也看不出來東西,索性先放去他屋子。

踏進湛玚的屋子,便見門扉虛掩著,露著一道窄窄的縫隙,大概是留著她進出。說起來,江愁餘還從未來過這間屋子,她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吱嘎——”

門軸幹澀的摩擦聲在絕對寂靜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難得有些緊張。

門內,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一股墨香撲面而來,還有一種別種說不出氣息,江愁餘摸索著找燈臺,可左右兩邊都沒有,不知道屋子裏的布置她也不敢亂碰,好在先前熬藥的時候抓了個火折子。

她一手掏出,放在嘴邊吹了吹,終於橙黃的火光跳起,照亮門內的景象。

只一眼,江愁餘便驚訝到不知所措,僵立在原地。

一張寬大的木桌占據中央位置,案面不算整潔,沈重的端硯墨跡幹透,狼毫筆隨意放著,而在木桌之後,或者是說整個房間三面、目之所及都是密密麻麻貼滿了畫質,層層疊疊,新舊交雜,邊緣卷翹著。

而畫紙上的人都是同一名女子,姿態各異,有站在山崖眺望的背影,有低頭看書的側影等等,只不過都沒有模樣,筆觸時而細膩溫婉,勾勒發絲衣袂;時而狂放不羈,用大塊墨色潑灑出風中飄舞的裙裾。

江愁餘恍然,原來湛玚不是沒開情竅,而是早就心有所屬,怪不得每次跟他提及說親這事就一臉不爽,就是不知道這女子是何人。

她順勢貼近了看,可惜無論是新舊畫紙都看不出模樣,唯一畫正臉的一張也在原本該是面容的地方有大塊留白,江愁餘頗為可惜地直起身,她本來還想著助湛玚一臂之力。

只是沒想到,這人看著一臉寡夫相,結果居然還搞暗戀純愛。

江愁餘摸著下巴思考,但她總覺得這女子身影有些說不出的熟悉感。

“吱呀——”

門扉被徹底推開的聲音,打斷她的思考,江愁餘驚訝回頭。

一個頎長的身影背對著外面忽閃的雷光,輪廓模糊。他站在那裏,或許是因為連夜趕回來,他身上的蓑衣沾了不少雨水,往下連續滴著,他垂著頭,散發著陰郁和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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