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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爭論 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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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爭論 魚上鉤了

江愁餘又又又嘗試叫了374號,果然不出意外沒得到任何回應,還是決定跟著大堂中的學子些去看看,胥衡則是若有所思的模樣,並未出口阻止,等到小二走後,他才緩緩開口道:“我這幾日會離開撫仙,禾安依舊會跟著你,有事讓她傳急信給我。”

“京城的人暫時不會跟過來,暫且放心。”

看來龍傲天又要去搞事業了,江愁餘應下,表示支持。胥衡則又取出一只鳥哨,通體玄色刻著金紋,禾安自上次孟府之事,許多消息不再瞞她,比如傳信的鳥哨也給她看過,不同於這個,禾安的通體青色,並無花紋。

看來眼前這個應該是胥衡專屬。

“若有事便吹哨,周遭數百暗衛由你調遣。”胥衡說出鳥哨用處。

說著怕江愁餘沒有概念,解釋道:“皆是我親自培養,不遜於胥家軍,一人可敵十人。”

江愁餘滿臉問號:“啊?”這麽重要真給我啊?

而且哥你知不知道,按照小說慣例,你這麽說肯定會出事。

於是她非常堅定拒絕收下這件變相殺器,並且囑咐胥衡一定要帶好人手。

開玩笑,龍傲天要是沒了她的富婆生活也沒了。

胥衡盯著江愁餘,確實從她眼中看到懇切,沒再堅持,頓了頓,才開口道:“十日。”

江愁餘同他對視,理解了三秒,才明白龍傲天說的是最多十日便回來。

接著忍不住有點心累,很想跟他說,首先是送貴重物品,其次報備行程,這兩項行為都有些暧昧了哈。

內心槽多無口,眼神瞥見青衫學子些都往外走,她趕緊敷衍應下,隨口道:“少將軍早去早回。”

此次胥衡想去探探恪州的情況,曾經是他父親至交好友的轄地,胥家敗落,這位叔父亦是深受打壓,前幾日京使已去了恪州,據說亦是選了一女入京,不知那位叔父態度如何,他需親自前往。

事不可耽擱,他擡眸看了眼江愁餘離開的背影,抓緊手中的鳥哨,亦起身從客棧後駕馬自小道離城。

小二說的果真不假,今日熱鬧非常,不僅是本地學子,還有許多提著書箱從外縣趕來的讀書人,除此之外,像她這般湊熱鬧的人亦是不少。

通往城南的街道擁堵得不行,江愁餘只能沿著街邊走,饒是這樣,也是累的夠嗆。

直到前頭的人激動道:“到公院門口了。”

江愁餘才踮腳往前看了看,暗自咂舌,小二說是城南的一間院子。

如今看來,如此大的占地怕是收了院子周邊幾家房舍,且這公院大門雖未刻意裝飾,規格卻絲毫不遜於她現代看到的古代著名書院。

而門口更是守著仆從笑著道:“今日授課已滿座,若是各位不嫌,門外亦能聽見賀先生的講學。”

不少學子面露失望,卻也並未拒絕,盡量靠著大門與高墻仔細聽墻內的講學之音。

江愁餘則去到公院三丈遠的柳樹下,那處正倚著一人,他大約已到不惑之年,半舊的鴉青外袍被風掀起衣角,露出內裏洗得發灰的月白中衣。一手拿著酒葫蘆,似乎聽到好笑的,他擡手仰頭灌了一口酒,磨出毛邊的袖口沾上酒漬。

幾縷散發粘在汗濕的脖頸,束起的頭發隨意被青布條綁著,同穿戴嚴整的讀書人相比,分外顯眼。若不是另外一只手拿著書,江愁餘幾乎都以為他是混跡江湖的俠客。

聽見腳步聲,這人才擡起眼看過來。

江愁餘與他一對視,便嘗試開口道:“這位仁兄,敢問這杌凳怎麽賣”

她真的站累了,急需坐著回血,掃了一圈只有這位仁兄帶了杌凳。

仁兄收回眼神,開口道:“十兩銀子。”

把她當肥羊宰了,江愁餘指了指杌凳,“榆木所制,南市所販最多不過二百文。”

仁兄又看了她一眼,“但此地非南市。”

江愁餘微笑:“所以我給三百文。”

“成交。”仁兄也不拖拖拉拉。

銀貨兩訖,時隔半個時辰,江愁餘終於坐下了,捶捶自己酸痛的腿。

才有心思去聽這位頗受追捧的賀先生的高論,聽了會兒,她成功開始打哈欠。

從她的兩世知識接受程度,這位賀先生言之有物,但並不全面。

尤其是格物致知四字。

這位賀先生顯然是心學論,倡導頓悟式直覺,最終達到明心澄澈。

但她是堅定的唯物主義,即使有穿書這個意外,還是仍然堅定實證式檢驗。

之前胥衡讓她去院子習學,從他的許多批註以及藏書也不難看出他也是實學派。

看到諸多學子臉上的激動和興奮,她才後知後覺,這個朝代知識始終還是作為重要資源牢牢控制在上層權貴手裏。

也怪不得公院如此受人追捧。

“小友,可是有疑問”那位靠著的仁兄忽然問道。

江愁餘目光落在仁兄手裏平整的書頁,以及四個大字的書名《百論錄》。

此書胥衡專門提及過,非百家之長不可學。

看來這位仁兄也是個人物。

“仁兄覺得賀先生如何”江愁餘反問。

“腹有經綸,管中窺豹。”仁兄毫不猶豫道。

江愁餘埋頭,倒不是因為不認同,而且他們二人聲音不小,不少人已經對他們怒目而視,只是不想擾亂賀先生講學才勉強忍下。

“仁兄此言頗有些……”江愁餘承認她有些詞窮了。

仁兄笑起來,替她補充道:“狂妄”

“我輩求學窮理,不懼人言,不懼尊卑,所長(chang)者而非所長(zhang)為師。小友認為呢”

“自然,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江愁餘點頭。

聽江愁餘所言,他直起身大笑,“小友亦是灑脫之人。”

江愁餘擺手,“不過是習前人所得。”

“不知仁兄可有敬佩之人”

仁兄脫口而出,“自然有,那位天下師荀眙。”

“說來不才,我曾萬裏赴京,只為立侍在旁求學。”

說著他語氣帶了嘆息,“不過那位已然收了入室弟子,平日只作大講學。”

“若是有一日遇上胥衡此人,我需得同他輪道三天三夜。”

忽然聽到熟悉名姓的江愁餘莫名有些心虛,咳了聲道:“會有機會的。”

仁兄則嘖了一聲,“那還是算了,如今上至京城,下至州縣都在盤查他的蹤跡,他最好躲著,若是不慎被抓,反倒斷了荀老所傳。”

江愁餘:……其實也沒躲著。

仁兄吐了苦水,才反應過來,“還未請問小友名姓。”

“姓江,名愁餘。”

聞言,這位仁兄眼中更加慎重,“在下長孫玄。”

他確實沒想到,江小友雖為女子,卻也是坦蕩之人。

完全沒想到女子名姓不可輕易告知外人的江愁餘沒註意他的變化,而是看著緩緩打開的公院大門,掃了一眼便得出結論。

裏邊並未滿座,且落座之人非富且貴。

江愁餘笑意淡了些,終於肯定並非是同鄉,於是準備拿著杌凳撤退,回客棧休憩。

長孫玄察覺到這位江小友的情緒變化,便笑著道:“此處嘈雜,明日小友可到城外小野澤的草廬尋我,旁的不說,我炙魚手藝還算一絕。”

江愁餘本打算這幾日老實呆在客棧,但後半句讓她改了註意。

“長孫兄有約,不敢推辭。”

兩人定好時辰,江愁餘便提著杌凳往回走,好在禾安出來尋她,接過重量不輕的杌凳,並道:“少將軍已經出城了。”

提到胥衡,江愁餘想到那位天下師,於是開口問道:“少將軍學問是跟著荀老所學嗎?”

胥衡大概提前叮囑過禾安關於他的事情不可隱瞞江愁餘,於是此刻毫不猶豫答道:“是,胥將軍在少將軍幼時便為他延請天下師荀眙為師,少將軍亦是不孚眾望,無論是兵法軍事,或是經論天文皆信手拈來。”

“那荀老如今何在?”

禾安頓了頓:“外界傳荀老早已隱居鉆研學問,實則胥家滅門那日,荀老拖著病體進宮面聖,被宮中仆從擡回來在學宮飲恨而終。”

江愁餘沈默,在原著之中,胥家滅門只是簡略提到的一筆,但在這一筆之下是諸多血與淚。

想到長孫玄對胥衡的態度,應是不知道荀老之死。

*

翌日,江愁餘托輕竹賃了一輛馬車,便去赴約。

初入城時,只覺得撫仙質樸,卻也不想小野澤這處是難得的美景,不遜於江南水泊。

草廬分外突出,不用刻意找,江愁餘讓輕竹在馬車等候,自己則朝著草廬去。

廬內空無一人,擺設更是屈指可數,連床鋪也不過是墊在稻草之上。

看來這位長孫兄不太在乎生活質量。

成堆的木材放在一旁,還有刨子、墨鬥、角尺等。

原來杌凳是他親手所制。

同樣親手所制的木桌上放著一張紙。

江愁餘拿起一看,幾筆龍飛鳳舞的大字。

魚肥,人釣之。

看來是出去釣魚了,想到他自吹的炙魚手法,江愁餘於是沿著湖邊走,不遠便看見長孫玄帶著鬥笠,眼睛一動不動落在平靜的湖面上。

除此之外,他身邊還立著一人。

江愁餘認出是昨日透過門扉晃過一眼的那位跪坐在高堂的賀先生。

不同於昨日的淡然講理,他格外激動,沖著長孫玄質問。

“師兄,公院乃師父畢生所願,為何你不肯來助我”

長孫玄眼皮都沒擡,“師父想建的公院是平頭百姓的學堂,如今的公院是什麽”

“滿座權貴,高談政謀,權色酒肉。”

賀先生聞言嗤笑:“師父曾言師兄你乃是清骨白身,所以你從來不肯低下頭看路上有多少泥垢。”

“若不是我,豈會有人知曉公院此名”

長孫玄閉上眼,不願與他這位師弟爭辯。

賀先生越發尖銳:“師父為你而死,不然如今該是你長孫玄孤墳一座,你有何顏面在我面前高談闊論”

“畢竟我才是他的親子,你不過是半徒。”

眼見長孫玄臉色白了白,賀先生才舒了半口惡氣,“日後,你再無師承。”

說罷,甩袖而去。

留下長孫玄坐在原地,頭上的鬥笠緩緩下滑,遮住了他的眼眸。

任憑湖面水波微漾,他也無所動作。

本無意聽見的江愁餘嘆了口氣,走上前輕聲提醒:“魚上鉤了。”

長孫玄取下鬥笠,眼眸並未有水光,依舊微亮,目光落在江愁餘身上,亦重覆道:“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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