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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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心意
七月初, 天晴。
天氣還是如同往常般那麽炎熱，隨著晨曦的升起，小食攤外頭無法捕捉到一絲清涼。
蟬鳴聲喧囂，比人更嫌棄天熱, 叫得起勁。黃總也在小食攤的門口, 伸著長舌頭，趴在瞧來來往往的眾人。
路過的行人一大早就有來買牛乳冰的, 他額上墜著豆大的汗珠, 滿面紅潤, 似是剛剛忙活完。
因直接在小食攤飲用的緣故，吳懷夕用瓷碗給他打好一碗，碎冰的涼意直冒鼻尖, 她皺了皺眉，將牛乳冰端到食客的面前。
食客用調羹大口地擓著冰，連黃總都被獎勵了一小疊冰牛乳，而她則是深吸一口氣，去端那碗方才煮好，如今才晾了一會兒的苦藥。
這具身子對苦味的接受程度實在是差, 她每每喝時都要苦得齜牙咧嘴, 極為不適應。為了讓自己少受些罪, 吳懷夕端著起碗一飲而盡。
藥還帶著餘溫，黑不溜秋的藥汁順著唇舌而下, 一定要叫它們遭受一番“苦難”。
真苦啊！
她眼淚花都要被苦得熏了出來, 到底是怎麽堅持著喝了一月之久。
她著急忙慌地去找擺放著的糖漬梅子罐子, 但打開罐子用手指夾了一陣, 一顆都沒有夾到。
而後她不死心地拿起罐子顛了顛，又將罐口朝下, 往空中倒了倒，果然一顆糖漬梅子都沒有掉下來。
那罐糖漬梅子酸甜可口，梅香濃郁，且柔軟又帶著絲絲嚼勁，是她每次喝完藥後的必需品。她偶爾饞時，也會揀上幾顆來吃，如今叫她全揀幹凈了，楞是一顆都沒留下。
“吃。”
正當吳懷夕還在抱著罐子暗自叫苦之際，遞到面前的，是一顆裹著糖紙，但已經剝開的粽子糖。
透明的琥珀色亮亮的，還裹著一層糖霜。
“方才遇到範婆婆，我買了兩包。我想著上次給你買的糖漬梅子吃快吃光了，這當真是巧，還好我帶了過來。”
手心裏的粽子糖已然被面前之人拿去，溫拂曉將糖紙揉成一個球，而後將粽子糖放在小食攤的桌角，自己用油紙去打包幾只生煎包。
“我怎麽記得範婆婆過了端午，就不做粽子糖了？”
松仁的清香與糖果的甜味驅散掉中吳懷夕口中的苦味，粽子糖的芬芳在她的舌尖化開，她含著糖笑瞇瞇地走到溫拂曉跟前。
“不會是特意給我買的吧。”
一旁的陳笙接過溫拂曉打包好的生煎包，朝著吳懷夕豎起了大拇指，“吳小娘子好生聰慧，這哪是買的，是仲玉特地叫範婆婆做的。”
“原是這般啊，那就多謝溫大公子了。”
吳懷夕笑意更甚，拿了兩只竹筒給兩人盛不同口味的果冰，叫他們帶去白鷺書院吃。
“少飲些冰，我與重光先走了。黃總，你可要多盯著她些。”
黃總親昵地用頭蹭了蹭溫拂曉的褲腳，似是接受了這一項重要的任務。
溫拂曉將果冰握緊，淺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吳懷夕的發絲，與陳笙離開了小食攤。
即便是二人已經確定心意，吳懷夕依舊是因他這一舉動而臉頰微紅。
她前世未戀愛過，只是一門心思的掙錢，也只有外婆，會笑著摸她的頭誇讚她。
即便是這一世，她本依舊只想賺錢，想著收斂自己心中的波瀾......但他太溫柔了，若是不回應，她心中又實在是有愧。
她也想過去試著拒絕吧，可她到現在，似乎一點兒都拒絕不了了，是她自己心裏不願意拒絕。
她心底裏也是喜歡溫拂曉的。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是初遇時，他幫她解決沈二貴的麻煩，還是相處時，笑意盈盈地問她每日想吃些什麽？
自她十四歲起，她就一直在做菜一直在做菜，往後的多年裏，就算是她的生意越做越大，也從未有人這樣對她上心。
畢竟自從外婆去世後，所有的麻煩她都會想辦法自己解決，自己扛。
可能又或者是日常相處時，他總是做得以她為中心的點點滴滴，是暖湯，是螢火蟲，還是粽子糖......
都是小事，她知道這都是小事，可就是這一件件的小事......
她用指尖磨了磨手上那串彩色的絲帶串成的長命縷，自從端午至今，她還從未摘下。
“有豆花嗎？”
一道略帶些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吳懷夕的思緒，等她擡頭，站在她面前的是風味齋的掌櫃溫秀蓮。
“溫掌櫃？”
吳懷夕的神色有些吃驚，不知為何心中又莫名有些心虛，自從孫大人走後，她與溫掌櫃也只是端午後匆匆一瞥，自此就再也沒見過。
“天氣太熱，所以豆花咱是停賣了。若，若溫掌櫃想吃，我泡些豆子，我這兒還有磨盤，晚些給你磨兩碗。”
溫秀蓮笑著坐到桌前，瞧著吳懷夕臉上露出的窘迫，輕聲開口道，“怎麽這般吃驚，我又不是吃人的大蟲。不必這麽麻煩，風味齋不是還拴著你的騾子嘛，它如今可是愈發的肥壯了。”
這話一出，叫吳懷夕更是不好意思。
畢竟是寄養在風味齋的騾子，她的豆花停了，可騾子還在那兒呢，這是只吃草料不幹活吶。
“我這個月便將它接走，實在是多謝溫掌櫃的照拂了！”
若是從前面對溫掌櫃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今日的吳懷夕實在是不同，畢竟是溫拂曉的父親，且騾子這話題一提，她更加心虛。
“接走作甚？仲玉每日早晚兩頓餵它，接走了他豈不是沒有了樂趣，我可不敢私自將他的寶貝弄走。”
溫秀蓮拿起吳懷夕給他倒的茶，輕輕呡了一口，而後看了一眼茶杯裏淡淡的紫紅色，“楊梅飲，還挺不錯的，比你在我店鋪裏做的青梅飲更勝一籌。”
溫拂曉怎麽從來未說過是他本人餵的騾子？不是請夥計餵的嗎？
吳懷夕此刻心虛到了極致，面色如同熟透了的六月柿。
“吳小娘子這般熱嗎？”
溫秀蓮站起身來，自個兒拿了個小食攤前的碟子，自顧自地鏟起生煎包來，“吳小娘子還是坐下休息會兒，這天啊實在是太熱了，萬一把仲玉的寶貝給熱壞了，我可擔當不起。”
這話，聽著又變扭又耳熟。
變扭是因為稱謂，耳熟是因為這語氣......
溫秀蓮如今還不到四十，雖是食肆掌櫃，但保養得當，瞧著年輕得很，只有眼角那處，有幾縷淡淡的細紋。
今日一舉一動，還有他說出來的話語，與吳懷夕從前在風味齋見過的那個動不動就犯暈的溫掌櫃全然不同，尤其是那雙含笑的狐貍眼，幾乎與溫拂曉如出一轍。
裏頭似乎透著一種生意人的精明。
原以為溫拂曉平日裏的這樣的性格與言行舉止來源於他的母親，如今這麽一瞧，與溫掌櫃一模一樣。
“咳咳咳......”
吳懷夕用手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又揉捏了幾下，想讓自己的臉上的溫度降下來，而後快步走到溫秀蓮跟前，“怎麽勞煩溫掌櫃您自個兒動手，我來就行了。”
可她一伸手，伸了個空。
溫秀蓮就這樣拿著那疊生煎包，又坐下來，用筷子夾著，徑直吃了。
“舅舅！”
正當吳懷夕啞口無言，佯裝著抹著額間滲出的汗珠之際，溫嫣然帶著她的孩子一同來了。
“舅舅也與仲玉哥哥一樣，喜歡吃吳姐姐做的生煎包嗎？”
溫滕郎遠遠瞧見溫秀蓮，直直地跑過來，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裏，親昵地蹭著。
“仲玉喜歡吃？”
溫秀蓮挑了挑眉，揉了揉溫滕郎的腦袋，貼心地給他吹涼生煎包，“那叔元告訴舅舅你仲玉哥哥平日裏都愛吃你吳姐姐這兒的哪些東西？”
“那可多了去了。”
被塞了半只生煎包的溫滕郎掰著手指頭將吳懷夕攤子上所有的吃食都給數了一遍。
“不過仲玉哥哥可不白吃的，平日裏他還會給吳姐姐買菜啊，做菜啊，反正只要是關於吳姐姐的事，仲玉哥哥就什麽都會做！”
溫滕郎快速地將生煎包咽了下去，眨著撲閃的大眼睛，將平日裏溫拂曉所做之事也都將了一遍。
“這般厲害啊，那叔元能不能將他們的趣事，再與舅舅說道說道？”
溫秀蓮將溫滕郎一把抱起，放到他的身側，又朝著吳懷夕笑了笑。
這一笑，飽含深意。
“哥哥想聽，嫣然這兒也有許多趣事，也能與你說道。”
溫嫣然也一同在t他身旁坐下了，三人又點了兩碟子生煎包，說說笑笑。
這下真是除了溫拂曉，他們姓溫的齊聚一堂了。說得全然不是他們的家事，而是她與溫拂曉的事。
一絲奇怪的氛圍在吳懷夕與他們之間漸漸升起。為了緩解這莫名其妙的尷尬，她揀了幾顆方才粽子糖，遞到溫滕郎桌前。
糖果對小孩子有一種天生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嘗了之後心思都被甜滋滋的味道吸引，將方才正要說出口的事一下子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看來今日仲玉拿來的是粽子糖，不是糖漬梅子。”
溫秀蓮似乎也對粽子糖感興趣，他揀起一顆剝開糖紙，含著道，“也對，畢竟那批新送來的梅子仲玉才開始腌漬，我想著，還沒腌漬到時辰吧。”
“咳咳咳。”
正端著熱茶杵在一旁的吳懷夕，險些將手裏的茶杯都丟了去，“這梅子竟是他自己腌漬的嗎？”
怪不得個個飽滿香甜，外頭賣的糖漬梅子，不會特地挑選，定是要大小不一的，怪不得......
瞧著面前吳小娘子發怔的模樣，溫秀蓮心中了然。果然自家兒子又未將此事告知本人，當起了田螺公子。
他繼續給溫滕郎夾起一只生煎包，慢慢開口。
“對啊，他挑出了個頭最大，最飽滿的。每一顆都親自去了核，清洗幹凈，洗刷得那梅子們都掉了一層皮......對了，他還專門去與客商挑了一批不辛辣的甜姜，也不知用到了哪裏，竟再也未在風味齋的後廚瞧見過……這些日子又釀了不少蓮花白，我倒是沒嘗上多少，許是都叫同窗喝去了......”
一樁樁，一件件，溫秀蓮慢條斯理地說著，吳懷夕聽著。
自外婆走後，沒有人，沒有人會這樣......
他到底瞞著她又為她悄悄做了多少事。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從心底升起。
“福娘，你果然在這裏！”
忽有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在場所有人的思緒。
“他們說你擺了個小食攤，女孩子家家，拋頭露面，這有什麽用。你且跟爹回家，爹又給你說了一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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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還是如同往常般那麽炎熱，隨著晨曦的升起，小食攤外頭無法捕捉到一絲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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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行人一大早就有來買牛乳冰的, 他額上墜著豆大的汗珠, 滿面紅潤, 似是剛剛忙活完。
因直接在小食攤飲用的緣故，吳懷夕用瓷碗給他打好一碗，碎冰的涼意直冒鼻尖, 她皺了皺眉，將牛乳冰端到食客的面前。
食客用調羹大口地擓著冰，連黃總都被獎勵了一小疊冰牛乳，而她則是深吸一口氣，去端那碗方才煮好，如今才晾了一會兒的苦藥。
這具身子對苦味的接受程度實在是差, 她每每喝時都要苦得齜牙咧嘴, 極為不適應。為了讓自己少受些罪, 吳懷夕端著起碗一飲而盡。
藥還帶著餘溫，黑不溜秋的藥汁順著唇舌而下, 一定要叫它們遭受一番“苦難”。
真苦啊！
她眼淚花都要被苦得熏了出來, 到底是怎麽堅持著喝了一月之久。
她著急忙慌地去找擺放著的糖漬梅子罐子, 但打開罐子用手指夾了一陣, 一顆都沒有夾到。
而後她不死心地拿起罐子顛了顛，又將罐口朝下, 往空中倒了倒，果然一顆糖漬梅子都沒有掉下來。
那罐糖漬梅子酸甜可口，梅香濃郁，且柔軟又帶著絲絲嚼勁，是她每次喝完藥後的必需品。她偶爾饞時，也會揀上幾顆來吃，如今叫她全揀幹凈了，楞是一顆都沒留下。
“吃。”
正當吳懷夕還在抱著罐子暗自叫苦之際，遞到面前的，是一顆裹著糖紙，但已經剝開的粽子糖。
透明的琥珀色亮亮的，還裹著一層糖霜。
“方才遇到範婆婆，我買了兩包。我想著上次給你買的糖漬梅子吃快吃光了，這當真是巧，還好我帶了過來。”
手心裏的粽子糖已然被面前之人拿去，溫拂曉將糖紙揉成一個球，而後將粽子糖放在小食攤的桌角，自己用油紙去打包幾只生煎包。
“我怎麽記得範婆婆過了端午，就不做粽子糖了？”
松仁的清香與糖果的甜味驅散掉中吳懷夕口中的苦味，粽子糖的芬芳在她的舌尖化開，她含著糖笑瞇瞇地走到溫拂曉跟前。
“不會是特意給我買的吧。”
一旁的陳笙接過溫拂曉打包好的生煎包，朝著吳懷夕豎起了大拇指，“吳小娘子好生聰慧，這哪是買的，是仲玉特地叫範婆婆做的。”
“原是這般啊，那就多謝溫大公子了。”
吳懷夕笑意更甚，拿了兩只竹筒給兩人盛不同口味的果冰，叫他們帶去白鷺書院吃。
“少飲些冰，我與重光先走了。黃總，你可要多盯著她些。”
黃總親昵地用頭蹭了蹭溫拂曉的褲腳，似是接受了這一項重要的任務。
溫拂曉將果冰握緊，淺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吳懷夕的發絲，與陳笙離開了小食攤。
即便是二人已經確定心意，吳懷夕依舊是因他這一舉動而臉頰微紅。
她前世未戀愛過，只是一門心思的掙錢，也只有外婆，會笑著摸她的頭誇讚她。
即便是這一世，她本依舊只想賺錢，想著收斂自己心中的波瀾......但他太溫柔了，若是不回應，她心中又實在是有愧。
她也想過去試著拒絕吧，可她到現在，似乎一點兒都拒絕不了了，是她自己心裏不願意拒絕。
她心底裏也是喜歡溫拂曉的。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是初遇時，他幫她解決沈二貴的麻煩，還是相處時，笑意盈盈地問她每日想吃些什麽？
自她十四歲起，她就一直在做菜一直在做菜，往後的多年裏，就算是她的生意越做越大，也從未有人這樣對她上心。
畢竟自從外婆去世後，所有的麻煩她都會想辦法自己解決，自己扛。
可能又或者是日常相處時，他總是做得以她為中心的點點滴滴，是暖湯，是螢火蟲，還是粽子糖......
都是小事，她知道這都是小事，可就是這一件件的小事......
她用指尖磨了磨手上那串彩色的絲帶串成的長命縷，自從端午至今，她還從未摘下。
“有豆花嗎？”
一道略帶些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吳懷夕的思緒，等她擡頭，站在她面前的是風味齋的掌櫃溫秀蓮。
“溫掌櫃？”
吳懷夕的神色有些吃驚，不知為何心中又莫名有些心虛，自從孫大人走後，她與溫掌櫃也只是端午後匆匆一瞥，自此就再也沒見過。
“天氣太熱，所以豆花咱是停賣了。若，若溫掌櫃想吃，我泡些豆子，我這兒還有磨盤，晚些給你磨兩碗。”
溫秀蓮笑著坐到桌前，瞧著吳懷夕臉上露出的窘迫，輕聲開口道，“怎麽這般吃驚，我又不是吃人的大蟲。不必這麽麻煩，風味齋不是還拴著你的騾子嘛，它如今可是愈發的肥壯了。”
這話一出，叫吳懷夕更是不好意思。
畢竟是寄養在風味齋的騾子，她的豆花停了，可騾子還在那兒呢，這是只吃草料不幹活吶。
“我這個月便將它接走，實在是多謝溫掌櫃的照拂了！”
若是從前面對溫掌櫃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今日的吳懷夕實在是不同，畢竟是溫拂曉的父親，且騾子這話題一提，她更加心虛。
“接走作甚？仲玉每日早晚兩頓餵它，接走了他豈不是沒有了樂趣，我可不敢私自將他的寶貝弄走。”
溫秀蓮拿起吳懷夕給他倒的茶，輕輕呡了一口，而後看了一眼茶杯裏淡淡的紫紅色，“楊梅飲，還挺不錯的，比你在我店鋪裏做的青梅飲更勝一籌。”
溫拂曉怎麽從來未說過是他本人餵的騾子？不是請夥計餵的嗎？
吳懷夕此刻心虛到了極致，面色如同熟透了的六月柿。
“吳小娘子這般熱嗎？”
溫秀蓮站起身來，自個兒拿了個小食攤前的碟子，自顧自地鏟起生煎包來，“吳小娘子還是坐下休息會兒，這天啊實在是太熱了，萬一把仲玉的寶貝給熱壞了，我可擔當不起。”
這話，聽著又變扭又耳熟。
變扭是因為稱謂，耳熟是因為這語氣......
溫秀蓮如今還不到四十，雖是食肆掌櫃，但保養得當，瞧著年輕得很，只有眼角那處，有幾縷淡淡的細紋。
今日一舉一動，還有他說出來的話語，與吳懷夕從前在風味齋見過的那個動不動就犯暈的溫掌櫃全然不同，尤其是那雙含笑的狐貍眼，幾乎與溫拂曉如出一轍。
裏頭似乎透著一種生意人的精明。
原以為溫拂曉平日裏的這樣的性格與言行舉止來源於他的母親，如今這麽一瞧，與溫掌櫃一模一樣。
“咳咳咳......”
吳懷夕用手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又揉捏了幾下，想讓自己的臉上的溫度降下來，而後快步走到溫秀蓮跟前，“怎麽勞煩溫掌櫃您自個兒動手，我來就行了。”
可她一伸手，伸了個空。
溫秀蓮就這樣拿著那疊生煎包，又坐下來，用筷子夾著，徑直吃了。
“舅舅！”
正當吳懷夕啞口無言，佯裝著抹著額間滲出的汗珠之際，溫嫣然帶著她的孩子一同來了。
“舅舅也與仲玉哥哥一樣，喜歡吃吳姐姐做的生煎包嗎？”
溫滕郎遠遠瞧見溫秀蓮，直直地跑過來，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裏，親昵地蹭著。
“仲玉喜歡吃？”
溫秀蓮挑了挑眉，揉了揉溫滕郎的腦袋，貼心地給他吹涼生煎包，“那叔元告訴舅舅你仲玉哥哥平日裏都愛吃你吳姐姐這兒的哪些東西？”
“那可多了去了。”
被塞了半只生煎包的溫滕郎掰著手指頭將吳懷夕攤子上所有的吃食都給數了一遍。
“不過仲玉哥哥可不白吃的，平日裏他還會給吳姐姐買菜啊，做菜啊，反正只要是關於吳姐姐的事，仲玉哥哥就什麽都會做！”
溫滕郎快速地將生煎包咽了下去，眨著撲閃的大眼睛，將平日裏溫拂曉所做之事也都將了一遍。
“這般厲害啊，那叔元能不能將他們的趣事，再與舅舅說道說道？”
溫秀蓮將溫滕郎一把抱起，放到他的身側，又朝著吳懷夕笑了笑。
這一笑，飽含深意。
“哥哥想聽，嫣然這兒也有許多趣事，也能與你說道。”
溫嫣然也一同在t他身旁坐下了，三人又點了兩碟子生煎包，說說笑笑。
這下真是除了溫拂曉，他們姓溫的齊聚一堂了。說得全然不是他們的家事，而是她與溫拂曉的事。
一絲奇怪的氛圍在吳懷夕與他們之間漸漸升起。為了緩解這莫名其妙的尷尬，她揀了幾顆方才粽子糖，遞到溫滕郎桌前。
糖果對小孩子有一種天生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嘗了之後心思都被甜滋滋的味道吸引，將方才正要說出口的事一下子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看來今日仲玉拿來的是粽子糖，不是糖漬梅子。”
溫秀蓮似乎也對粽子糖感興趣，他揀起一顆剝開糖紙，含著道，“也對，畢竟那批新送來的梅子仲玉才開始腌漬，我想著，還沒腌漬到時辰吧。”
“咳咳咳。”
正端著熱茶杵在一旁的吳懷夕，險些將手裏的茶杯都丟了去，“這梅子竟是他自己腌漬的嗎？”
怪不得個個飽滿香甜，外頭賣的糖漬梅子，不會特地挑選，定是要大小不一的，怪不得......
瞧著面前吳小娘子發怔的模樣，溫秀蓮心中了然。果然自家兒子又未將此事告知本人，當起了田螺公子。
他繼續給溫滕郎夾起一只生煎包，慢慢開口。
“對啊，他挑出了個頭最大，最飽滿的。每一顆都親自去了核，清洗幹凈，洗刷得那梅子們都掉了一層皮......對了，他還專門去與客商挑了一批不辛辣的甜姜，也不知用到了哪裏，竟再也未在風味齋的後廚瞧見過……這些日子又釀了不少蓮花白，我倒是沒嘗上多少，許是都叫同窗喝去了......”
一樁樁，一件件，溫秀蓮慢條斯理地說著，吳懷夕聽著。
自外婆走後，沒有人，沒有人會這樣......
他到底瞞著她又為她悄悄做了多少事。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從心底升起。
“福娘，你果然在這裏！”
忽有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在場所有人的思緒。
“他們說你擺了個小食攤，女孩子家家，拋頭露面，這有什麽用。你且跟爹回家，爹又給你說了一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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