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竹馬竹馬if:被按著頭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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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竹馬竹馬if:被按著頭叫哥
燕京附中初一部。走廊盡頭圍滿了學生，春意盎然的柳枝攀上三樓的圍欄，幾支硬骨節的往男廁所延升了過去。
“班長，還往裏面撞嗎？”說話的是個細挑眼的男生，白皙的指尖牢牢抓著個椅子，脖子上掛著的平安鎖撞來撞去，是班裏的副班長顧陽。
“撞，給我撞開！”
徐慎青叼著個棒棒糖，長長地嘆了口氣：“今天不撞開，等著老孟來找我們開唰吧。”
他這句話話音剛落，男廁所的木門就砰地一聲被撞了進去，幾個撞門的男生差點肩並肩摔進廁所地上。
徐慎青把棒棒糖拿出來，在手裏轉著，撥開顧陽走了進去，外面圍得滿滿的學生爭相探頭往裏面看去。
一副慘狀。
隔壁班幾個班溜子在地上哀嚎，灑滿灰水的地面被他們的校服外套蹭了個幹幹凈凈，其中為首的胖子踉蹌著要從地上爬起來，手一打滑，腦袋直接磕小便池上了，又是一聲痛罵。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站在洗手池邊細細地洗手。他的校服挽在臂彎，手指長而白，洗水池上的水濺到了手臂上，他往上抻了抻袖口，接著伸手甩了下水，眉都沒擡地往外邊走。
把慘狀置之身後。
徐慎青的腳步往左邊移了下，才上初一，他就已有一米七的個頭，正好攔住了這位同學。
這位打架打到沒邊的同學這才擡頭看了他一眼。
徐慎青左手舉著棒棒糖，在褪灰的衛衣兜帽下上下掃了新同學一眼，慢悠悠道：“衛靳同學，打架是不對的——”
他語氣慢，咬字卻很清楚，門外熙熙攘攘的聲音完全壓不住他的，一派清朗。
衛靳被他攔住，腳步自然頓住，接著側頭定定看他一眼，接著才移開視線，淡淡道：“讓開。”
脾氣真大。
徐慎青把棒棒糖塞回口袋，往旁邊並了一步，在衛靳從他身邊走過時，朝門外打了個手勢，外邊的人立刻如摩西分海般給衛靳讓了路。
衛靳沒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剛走過的位置立刻被看熱鬧的人給擠占。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他手插兜，絲毫不在意地往外走著。
廁所門內的聲音被遠遠地落在後面，是極為清朗的少年音——
“胖子，誰讓你欺負我們班同學的？找打是吧？”
衛靳的腳步一頓。
迎面走來一群被喊來看熱鬧的同級學生，個個嘰嘰喳喳的，很興奮，他在走廊中心站了好一會，才接著往前走。
廁所內，徐慎青對著一地狼藉也有點頭疼，他松開拎著胖子衣服的手，蹲下來，尚且帶著稚氣的臉先看了會躺在地上的隔壁班胖子，又擡起來看了眼顧陽，道：“你說我現在離開現場來得及嗎？”
顧陽無奈地把掃帚歸位：“就說你管這閑事幹什麽？”
轉學生是剛開學才轉來的，看上去不愛搭理人的樣子，實際上確實是。胖子認的幹妹一眼看上人家了，攔門口表白被拒絕了，讓一年級人都給看了笑話，胖子這人橫慣了，能輕輕放下麽。
徐慎青站起來，整個人往洗手臺邊一靠，袖管裏穿出截冷白的手腕，他望著天花板，喃喃道：“這不是沒辦法嘛。”
他可是被他媽按著頭叫人家哥。
在學校和衛靳裝不認識，他也很心虛好吧。
初春的天霧氣蒙蒙的，初中部門口的榆樹枝頭掛著霧淬的水，放學後十來歲的學生們在門口擺著的小攤前買雜志，玩手翻牌，隨著夜如黑幕布般落下來，落到腳跟，才漸漸稀疏了身影。
徐慎青這周做值日生，出校門時天色已擦黑，他騎著自行車打算去城南買袋老骨湯，結果拐到後街的巷子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往裏飛快閃了進去。
周圍兩邊巷道，徐慎青左右環顧兩下，騎著車拐了進去，剛滑沒兩步，就發現人不見了，裏面是條死胡同，盡頭的白墻面還漏了幾塊紅磚，上面爬著蜘蛛。
他剛懷疑自己看錯了，頭往上一擡，就發現衛靳半蹲在圍墻上，手裏緊緊拿著塊磚頭，俯下的眼睛裏帶著警惕和冷淡。
直到看見他，衛靳手裏的磚頭才松了松，力度變松，往墻上撂過去。
徐慎青剛要開口，衛靳就站了起來，半轉身離開，在窄窄一道圍墻上跑起來，很快就要隱進黑暗。
從巷子外邊響起來聲音，由遠及近，滿是不滿的匪氣：
“那小子人呢，都給我找找。”
“敢惹你爺爺我，非要他今天吃不了兜著走。”
這幫子混混剛走進巷子，一道手機電筒的光直直射進他們眼裏。
帶頭的刀疤頭拿手擋了光，剛要惱怒，就發現人已經不見了，只有個蹬在自行車上的初中生拿手電筒照他們，人挺高，校服穿得挺拔。
刀疤頭一皺眉，環顧兩邊：“你和他是不是一夥的？他人呢！”
徐慎青見他們七八個成年混混，腳剎停住，道：“我和他沒關系。”
“狗屁！你們都穿著附中的校服，他人一閃到這邊就沒影了，怎麽可能沒關系？說，他在哪！”
眼看著為首的就要沖過來，徐慎青立刻關掉了手電筒，腳踩著自行車後座，兩步就蹬上了圍墻。
“我真和他沒關系，”徐慎青把校服拉鏈拉上，手攏進口袋裏，往下邊看，“不過是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而已。”
說完這句，他就一笑，拿小石頭往下邊一扔，就在窄窄的圍墻上跑了起來。
這墻上邊太窄了，間或還摻著碎玻璃，借著灌木叢邊路燈微弱的光線，徐慎青跑兩步還要跳一步，差點就往下邊摔了下去。
他朝前邊黑暗裏頭喊了句：“衛靳。”
前面一片安靜，長長一道墻延伸進黑暗裏，巷口的樹影婆娑。
徐慎青瞇了下眼，剛尋思這人是不是早就下去了，腳下一塊碎玻璃，直直地往他鞋底紮來。
他嘶了一聲，踩在墻上的後邊一只腳下意識往旁邊一挪，這一挪就沒站穩，手在空中抓了下，就往墻外栽去。
腳踉蹌三兩步，被下邊大石頭撞上了，劃出幾道血痕。
得，這下回家得被老媽問候了。
他幹脆坐到地上，從書包裏挑出來條紅領巾，三下五除二給傷口綁上了，站起來抻了抻，校服褲腿自然地往下滑，蓋住了傷口。
明天還能不能見到他的自行車？
徐慎青重新背上書包，往家裏走去。
兩個月前，隔壁搬來一對創業的夫妻，他媽對隔壁家小孩越看越順眼，還按頭讓他叫哥，明明就大那麽幾天，有什麽好叫哥的，衛靳怎麽不叫他哥。
他本來最開始給面子，叫哥叫得也順溜，結果衛靳每次聽到他叫都要移開視線，目光閃爍好幾次，才抿著唇低低嗯一聲。
一看就不樂意。
那他還叫什麽？
所以徐慎青就不叫了，學校裏一見面，也裝作不認識。
也就今天胖子架勢大，他見不得別的班來欺負人，帶著幾個同學想踹門進去，只是沒想到衛靳還是打架的一把好手。
也沒想到這麽能闖禍，白天剛解決一夥，晚上又來一夥。
麻煩啊。
也不知道他的二八會不會被混混們摔。
懷著這種憂愁，翌日，徐慎青起了個大早，早早就往學校趕，最後在河邊把他的自行車給撈了上來。
混混們沒德行，教訓不了人就教訓車，徐慎青濕了褲腿往學校趕，一路雙手單手放飛車把，等把車停到車棚裏，下來還拍了拍自行車後座。
“跟著我，你受苦了。”徐慎青對自行車認真地一鞠躬，接著才正了正少先隊員袖章，往校門口走去。
每周五，他在校門口值班的日子，都是學生們最放松的時候，往裏頭帶早餐的，校服下面偷偷穿短裙的，本來遲到要罰寫檢討的，徐慎青都手插兜，只要不過分，就當沒看到放他們進去了，所以周五格外得附中學生喜歡。
同班的周天洋給他帶了早餐，燙乎的月亮餅往他口袋裏塞，擠眉弄眼，活怕旁邊的值班老師看不見。
“你就說吧，仗義不仗義。”
徐慎青把月亮餅悄摸塞進口袋裏：“仗義，挺仗義，快回班吧，霧這麽大。”
周天洋往左右環顧，接著低聲問他：“我今天來的時候，怎麽看見衛靳從你家下來？”
“什麽叫從我家下來？”徐慎青不樂意了，“你搞得我倆有什麽似的。”
“沒那個意思，陽子和我說昨天的事了，我看你還挺關心他——”
“他就是我家隔壁剛搬來那戶，哎，反正我看他有點不順眼，你少管。”
徐慎青的手往下碰了碰，小腿上的傷還隱隱作痛，他接著道：“快回去上課。”
周天洋唉了一聲，走過時拿腰撞了他一下：“晚上一塊抽陀螺啊。”
他這一撞，撞得不是時候，徐慎青腿還疼著呢，被他撞得趔趄一二，嘶地一聲。
“怎麽回事？”周天洋一驚。
徐慎青道：“昨天晚上上墻摔的，你不知道，當時我看著衛——”
他這句話戛然而止。
接著，他就看到被周天洋一個擋位擋在後邊的衛靳，在離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站著，背著包，袖口挽到臂彎，不知道聽了多久。
周天洋也止住了動作。
轉學生剛來一個月，其脾氣讓三班人都怵得慌。他們語文老師有點勢利眼，看不太起外來的，天天挑新同學刺，從讀書姿勢到寫字手法，實在挑無可挑了，居然讓衛靳把二十四首必背古文從第一首背到最後。
當時他在下邊聽著衛靳那幾乎毫無波動的平靜嗓音背了整整半節課，最後語文老師都說不上話了，剛要揮手讓他坐下，衛靳突然把書一合，拿起書包就往外走，一丁點預兆都沒有，只有椅子的拖拉聲把後邊在打瞌睡的徐慎青給吵醒了。
語文老師被衛靳這態度氣得大怒，在門邊叫得整層樓都能聽見，小蜜蜂嗡嗡地響，教室裏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周天洋靠著後門坐，當時打開門看著這哥們一直走到走廊盡頭，就算後邊罵得非常難聽，衛靳單手拎著包，校服裏的脊背依舊挺拔如初。
太有態度的人了。
當時全班在狀況外的人只有徐慎青一個，因為借著衛靳的後背睡了半節課，這麽一走，他不得不從桌子上起來，打著哈欠，因為周圍大氣不敢出的狀況撓了下頭，不明所以。
周天洋就沒那麽大心臟了，在他看來，衛靳雖然長得挺帥成績應該也挺好，但是一身氣質太像不良少年了，他怵得慌。
衛靳的視線卻從徐慎青扶著的小腿上，一路上移到臉上，看了很久，似乎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又沒說。
徐慎青朝他點了下頭，衛靳那股子似乎想要開口的勁頭又一下洩了下去，有點懊惱的模樣。
徐慎青剛要蹙眉，對面就匆匆地朝他點頭，和他擦肩而過。
周天洋和他說了幾句話後，也往教學樓走去，留他一個人在這檢查紀律，偶爾在冷風裏偷偷吃口餅，還要防著值班老師。
他邊吃邊想，覺得初中生的想法真是難懂。
剛開春沒幾天，霧氣深重，第二節下課鈴響，就要下樓做廣播體操，一排排藍白校服整齊列好，做著些伸胳膊踢腿之類愚蠢而懶散的動作，淡蒙蒙如蟹殼青的霧色沾濕在衣角，徐慎青扛著傷，在隊首當那個領操員。
剛一擡頭，就看見教學樓三樓上，衛靳穿著校服，手臂支著欄桿往下看，目光似乎在下邊的方陣裏搜尋著什麽，細霧的早晨裏，一身校服被他穿出點獨特的味道來。
徐慎青做著做著，心裏冒出點小小的感慨。
都在這伸胳膊踢腿不行麽，非不做搞特殊，是不像他們一樣愚蠢了，就是有點裝。
他繼續擡頭，直接瞄上衛靳，這視線過於直接，衛靳不知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麽的目光撞上他的，猛地一頓。
接著，衛靳就好像有點兒慌張似的，手臂也不支欄桿了，直接往後邊退去，幾個動作飛快，很快，徐慎青的視野裏，欄桿邊就沒有人了。
徐慎青收回視線，看著面前的苗圃，耳邊是一二三四的體操聲，就算腿傷著，也不能阻止他今天的動作依舊無可挑剔。
等收操集合的時候，他腿長，走得快，三兩步就上樓進了教室，霧色天連教室都灰茫茫的，空無一人。
衛靳那家夥不做操就算了，連教室都不待。
徐慎青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揭開桌子上鋪著的試卷，打算去接水。
他剛揭開，動作就很快頓住。
水杯在他的手裏晃了下，也停在手裏。
——原本應該一片雜亂的試卷堆裏，
現在安安靜靜躺著個藥盒。
————————!!————————
竹馬if大概五章左右，下章就長大[眼鏡][眼鏡][眼鏡]
徐慎青：這家夥看起來討厭我
衛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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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還往裏面撞嗎？”說話的是個細挑眼的男生，白皙的指尖牢牢抓著個椅子，脖子上掛著的平安鎖撞來撞去，是班裏的副班長顧陽。
“撞，給我撞開！”
徐慎青叼著個棒棒糖，長長地嘆了口氣：“今天不撞開，等著老孟來找我們開唰吧。”
他這句話話音剛落，男廁所的木門就砰地一聲被撞了進去，幾個撞門的男生差點肩並肩摔進廁所地上。
徐慎青把棒棒糖拿出來，在手裏轉著，撥開顧陽走了進去，外面圍得滿滿的學生爭相探頭往裏面看去。
一副慘狀。
隔壁班幾個班溜子在地上哀嚎，灑滿灰水的地面被他們的校服外套蹭了個幹幹凈凈，其中為首的胖子踉蹌著要從地上爬起來，手一打滑，腦袋直接磕小便池上了，又是一聲痛罵。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站在洗手池邊細細地洗手。他的校服挽在臂彎，手指長而白，洗水池上的水濺到了手臂上，他往上抻了抻袖口，接著伸手甩了下水，眉都沒擡地往外邊走。
把慘狀置之身後。
徐慎青的腳步往左邊移了下，才上初一，他就已有一米七的個頭，正好攔住了這位同學。
這位打架打到沒邊的同學這才擡頭看了他一眼。
徐慎青左手舉著棒棒糖，在褪灰的衛衣兜帽下上下掃了新同學一眼，慢悠悠道：“衛靳同學，打架是不對的——”
他語氣慢，咬字卻很清楚，門外熙熙攘攘的聲音完全壓不住他的，一派清朗。
衛靳被他攔住，腳步自然頓住，接著側頭定定看他一眼，接著才移開視線，淡淡道：“讓開。”
脾氣真大。
徐慎青把棒棒糖塞回口袋，往旁邊並了一步，在衛靳從他身邊走過時，朝門外打了個手勢，外邊的人立刻如摩西分海般給衛靳讓了路。
衛靳沒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剛走過的位置立刻被看熱鬧的人給擠占。
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他手插兜，絲毫不在意地往外走著。
廁所門內的聲音被遠遠地落在後面，是極為清朗的少年音——
“胖子，誰讓你欺負我們班同學的？找打是吧？”
衛靳的腳步一頓。
迎面走來一群被喊來看熱鬧的同級學生，個個嘰嘰喳喳的，很興奮，他在走廊中心站了好一會，才接著往前走。
廁所內，徐慎青對著一地狼藉也有點頭疼，他松開拎著胖子衣服的手，蹲下來，尚且帶著稚氣的臉先看了會躺在地上的隔壁班胖子，又擡起來看了眼顧陽，道：“你說我現在離開現場來得及嗎？”
顧陽無奈地把掃帚歸位：“就說你管這閑事幹什麽？”
轉學生是剛開學才轉來的，看上去不愛搭理人的樣子，實際上確實是。胖子認的幹妹一眼看上人家了，攔門口表白被拒絕了，讓一年級人都給看了笑話，胖子這人橫慣了，能輕輕放下麽。
徐慎青站起來，整個人往洗手臺邊一靠，袖管裏穿出截冷白的手腕，他望著天花板，喃喃道：“這不是沒辦法嘛。”
他可是被他媽按著頭叫人家哥。
在學校和衛靳裝不認識，他也很心虛好吧。
初春的天霧氣蒙蒙的，初中部門口的榆樹枝頭掛著霧淬的水，放學後十來歲的學生們在門口擺著的小攤前買雜志，玩手翻牌，隨著夜如黑幕布般落下來，落到腳跟，才漸漸稀疏了身影。
徐慎青這周做值日生，出校門時天色已擦黑，他騎著自行車打算去城南買袋老骨湯，結果拐到後街的巷子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往裏飛快閃了進去。
周圍兩邊巷道，徐慎青左右環顧兩下，騎著車拐了進去，剛滑沒兩步，就發現人不見了，裏面是條死胡同，盡頭的白墻面還漏了幾塊紅磚，上面爬著蜘蛛。
他剛懷疑自己看錯了，頭往上一擡，就發現衛靳半蹲在圍墻上，手裏緊緊拿著塊磚頭，俯下的眼睛裏帶著警惕和冷淡。
直到看見他，衛靳手裏的磚頭才松了松，力度變松，往墻上撂過去。
徐慎青剛要開口，衛靳就站了起來，半轉身離開，在窄窄一道圍墻上跑起來，很快就要隱進黑暗。
從巷子外邊響起來聲音，由遠及近，滿是不滿的匪氣：
“那小子人呢，都給我找找。”
“敢惹你爺爺我，非要他今天吃不了兜著走。”
這幫子混混剛走進巷子，一道手機電筒的光直直射進他們眼裏。
帶頭的刀疤頭拿手擋了光，剛要惱怒，就發現人已經不見了，只有個蹬在自行車上的初中生拿手電筒照他們，人挺高，校服穿得挺拔。
刀疤頭一皺眉，環顧兩邊：“你和他是不是一夥的？他人呢！”
徐慎青見他們七八個成年混混，腳剎停住，道：“我和他沒關系。”
“狗屁！你們都穿著附中的校服，他人一閃到這邊就沒影了，怎麽可能沒關系？說，他在哪！”
眼看著為首的就要沖過來，徐慎青立刻關掉了手電筒，腳踩著自行車後座，兩步就蹬上了圍墻。
“我真和他沒關系，”徐慎青把校服拉鏈拉上，手攏進口袋裏，往下邊看，“不過是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而已。”
說完這句，他就一笑，拿小石頭往下邊一扔，就在窄窄的圍墻上跑了起來。
這墻上邊太窄了，間或還摻著碎玻璃，借著灌木叢邊路燈微弱的光線，徐慎青跑兩步還要跳一步，差點就往下邊摔了下去。
他朝前邊黑暗裏頭喊了句：“衛靳。”
前面一片安靜，長長一道墻延伸進黑暗裏，巷口的樹影婆娑。
徐慎青瞇了下眼，剛尋思這人是不是早就下去了，腳下一塊碎玻璃，直直地往他鞋底紮來。
他嘶了一聲，踩在墻上的後邊一只腳下意識往旁邊一挪，這一挪就沒站穩，手在空中抓了下，就往墻外栽去。
腳踉蹌三兩步，被下邊大石頭撞上了，劃出幾道血痕。
得，這下回家得被老媽問候了。
他幹脆坐到地上，從書包裏挑出來條紅領巾，三下五除二給傷口綁上了，站起來抻了抻，校服褲腿自然地往下滑，蓋住了傷口。
明天還能不能見到他的自行車？
徐慎青重新背上書包，往家裏走去。
兩個月前，隔壁搬來一對創業的夫妻，他媽對隔壁家小孩越看越順眼，還按頭讓他叫哥，明明就大那麽幾天，有什麽好叫哥的，衛靳怎麽不叫他哥。
他本來最開始給面子，叫哥叫得也順溜，結果衛靳每次聽到他叫都要移開視線，目光閃爍好幾次，才抿著唇低低嗯一聲。
一看就不樂意。
那他還叫什麽？
所以徐慎青就不叫了，學校裏一見面，也裝作不認識。
也就今天胖子架勢大，他見不得別的班來欺負人，帶著幾個同學想踹門進去，只是沒想到衛靳還是打架的一把好手。
也沒想到這麽能闖禍，白天剛解決一夥，晚上又來一夥。
麻煩啊。
也不知道他的二八會不會被混混們摔。
懷著這種憂愁，翌日，徐慎青起了個大早，早早就往學校趕，最後在河邊把他的自行車給撈了上來。
混混們沒德行，教訓不了人就教訓車，徐慎青濕了褲腿往學校趕，一路雙手單手放飛車把，等把車停到車棚裏，下來還拍了拍自行車後座。
“跟著我，你受苦了。”徐慎青對自行車認真地一鞠躬，接著才正了正少先隊員袖章，往校門口走去。
每周五，他在校門口值班的日子，都是學生們最放松的時候，往裏頭帶早餐的，校服下面偷偷穿短裙的，本來遲到要罰寫檢討的，徐慎青都手插兜，只要不過分，就當沒看到放他們進去了，所以周五格外得附中學生喜歡。
同班的周天洋給他帶了早餐，燙乎的月亮餅往他口袋裏塞，擠眉弄眼，活怕旁邊的值班老師看不見。
“你就說吧，仗義不仗義。”
徐慎青把月亮餅悄摸塞進口袋裏：“仗義，挺仗義，快回班吧，霧這麽大。”
周天洋往左右環顧，接著低聲問他：“我今天來的時候，怎麽看見衛靳從你家下來？”
“什麽叫從我家下來？”徐慎青不樂意了，“你搞得我倆有什麽似的。”
“沒那個意思，陽子和我說昨天的事了，我看你還挺關心他——”
“他就是我家隔壁剛搬來那戶，哎，反正我看他有點不順眼，你少管。”
徐慎青的手往下碰了碰，小腿上的傷還隱隱作痛，他接著道：“快回去上課。”
周天洋唉了一聲，走過時拿腰撞了他一下：“晚上一塊抽陀螺啊。”
他這一撞，撞得不是時候，徐慎青腿還疼著呢，被他撞得趔趄一二，嘶地一聲。
“怎麽回事？”周天洋一驚。
徐慎青道：“昨天晚上上墻摔的，你不知道，當時我看著衛——”
他這句話戛然而止。
接著，他就看到被周天洋一個擋位擋在後邊的衛靳，在離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站著，背著包，袖口挽到臂彎，不知道聽了多久。
周天洋也止住了動作。
轉學生剛來一個月，其脾氣讓三班人都怵得慌。他們語文老師有點勢利眼，看不太起外來的，天天挑新同學刺，從讀書姿勢到寫字手法，實在挑無可挑了，居然讓衛靳把二十四首必背古文從第一首背到最後。
當時他在下邊聽著衛靳那幾乎毫無波動的平靜嗓音背了整整半節課，最後語文老師都說不上話了，剛要揮手讓他坐下，衛靳突然把書一合，拿起書包就往外走，一丁點預兆都沒有，只有椅子的拖拉聲把後邊在打瞌睡的徐慎青給吵醒了。
語文老師被衛靳這態度氣得大怒，在門邊叫得整層樓都能聽見，小蜜蜂嗡嗡地響，教室裏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周天洋靠著後門坐，當時打開門看著這哥們一直走到走廊盡頭，就算後邊罵得非常難聽，衛靳單手拎著包，校服裏的脊背依舊挺拔如初。
太有態度的人了。
當時全班在狀況外的人只有徐慎青一個，因為借著衛靳的後背睡了半節課，這麽一走，他不得不從桌子上起來，打著哈欠，因為周圍大氣不敢出的狀況撓了下頭，不明所以。
周天洋就沒那麽大心臟了，在他看來，衛靳雖然長得挺帥成績應該也挺好，但是一身氣質太像不良少年了，他怵得慌。
衛靳的視線卻從徐慎青扶著的小腿上，一路上移到臉上，看了很久，似乎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又沒說。
徐慎青朝他點了下頭，衛靳那股子似乎想要開口的勁頭又一下洩了下去，有點懊惱的模樣。
徐慎青剛要蹙眉，對面就匆匆地朝他點頭，和他擦肩而過。
周天洋和他說了幾句話後，也往教學樓走去，留他一個人在這檢查紀律，偶爾在冷風裏偷偷吃口餅，還要防著值班老師。
他邊吃邊想，覺得初中生的想法真是難懂。
剛開春沒幾天，霧氣深重，第二節下課鈴響，就要下樓做廣播體操，一排排藍白校服整齊列好，做著些伸胳膊踢腿之類愚蠢而懶散的動作，淡蒙蒙如蟹殼青的霧色沾濕在衣角，徐慎青扛著傷，在隊首當那個領操員。
剛一擡頭，就看見教學樓三樓上，衛靳穿著校服，手臂支著欄桿往下看，目光似乎在下邊的方陣裏搜尋著什麽，細霧的早晨裏，一身校服被他穿出點獨特的味道來。
徐慎青做著做著，心裏冒出點小小的感慨。
都在這伸胳膊踢腿不行麽，非不做搞特殊，是不像他們一樣愚蠢了，就是有點裝。
他繼續擡頭，直接瞄上衛靳，這視線過於直接，衛靳不知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麽的目光撞上他的，猛地一頓。
接著，衛靳就好像有點兒慌張似的，手臂也不支欄桿了，直接往後邊退去，幾個動作飛快，很快，徐慎青的視野裏，欄桿邊就沒有人了。
徐慎青收回視線，看著面前的苗圃，耳邊是一二三四的體操聲，就算腿傷著，也不能阻止他今天的動作依舊無可挑剔。
等收操集合的時候，他腿長，走得快，三兩步就上樓進了教室，霧色天連教室都灰茫茫的，空無一人。
衛靳那家夥不做操就算了，連教室都不待。
徐慎青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揭開桌子上鋪著的試卷，打算去接水。
他剛揭開，動作就很快頓住。
水杯在他的手裏晃了下，也停在手裏。
——原本應該一片雜亂的試卷堆裏，
現在安安靜靜躺著個藥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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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慎青：這家夥看起來討厭我
衛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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