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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悅君兮不自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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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悅君兮不自知(二)

一連數日,隆帝的心情都很不好,他送去摘星閣的錦衣玉食均是被子卿收下了,可卻一次不見子卿露面,無奈之下隆帝連下了好幾道召見子卿的聖旨,可卻仍不見子卿過來,隆帝想派人去捉拿子卿,可也清楚的知道那些侍衛絕對不敢和身為國師的賤人動手,最主要的還是一般的侍衛也不是那賤人的對手,而且鴻乾身上是不是真的有蠱毒,還不能確定,此時冒然動起手來,誰也得不了好處。

隆帝想了一百個和好的方法,甚至想著只要子卿來了,不管他要什麽,自己都依著他,自己也能像那賤人一樣溫言細語的說話,甚至也可以……可以在別處都由著他的性子,不再不許他叫出聲,也不再不許他碰自己的嘴……但是不管多少的好方法見不到本尊,總是實施不了。

隆帝依然不認為子卿對自己改變,他內心深處還深深的以為子卿為了和自己置氣才和那賤人好上,只要自己稍微示好對他和顏悅色一些,他總會回來,就像一年前那樣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最終不需要怎麽尋找,還是巴巴的想盡辦法的回到自己的身邊。故而隆帝雖快氣炸了,但內心並不恐懼,無數次的經驗告訴他,他便是失去所有也永遠不會失去那個人的心。

所以,也許太子鴻乾的命依然還攥在那賤人的手中,可隆帝卻不以為然。不管朝政也好,還是對付摘星閣眾人的計劃也好,都沒有受到什麽沖擊,依然有條不紊的繼續進行著,只是隆帝的脾氣卻一日壞過一日,不過卻對徐貴妃依然的賞賜有加,對徐念仁依然還算重用。

隆帝坐在徐貴妃的寢宮中,雖已深秋,可窗外依然綠色盈盈景色宜人,因徐貴妃喜歡賞花,所以隆帝在接徐貴妃進宮之前,便動用了大量的能工巧匠在短時間內,給徐貴妃的寢宮內修建的帶有地龍的花圃,這樣的花圃即便是在最冷的時,人坐在院子中也不覺寒冷。

以前隆帝還是璟王時,什麽都看不起子卿時,認為他是個懦弱無能一無是處的人,尤其奪位如此順利,甚至不曾廢一兵一卒,在那些剩下的寥寥無幾保皇派的老臣的擁戴下,璟奕便已順利又輕松的登上皇位,這些都讓登基後的隆帝更加肯定了子卿的無能。

可當隆帝繼位之後,開始上朝,查閱國庫稅收時,查看新的科舉制度,查閱以前三年的典籍與事件以後,隆帝便再也從不曾質疑子卿的治國能力,雖然子卿對大臣們太過殺戮,雖然面對權歸時太過殘暴不仁,可為人君者又有幾人有他那般的魄力,不顧周圍人的暗算,不顧身後罵名,一步步將一手遮天的世家幾乎一網打盡,給了大煜一片清明,扭轉了朝廷皇家繼續衰敗的趨勢。

在短短的三年內,既要清除異己又敢於出陳推新,必然頂著無比巨大的壓力和無數次暗殺,璟奕不得不得承認,子卿在位後的政治和制度還有稅收都比先帝在位時候改進了許多,讓這個國家前進了不知多少倍,國庫充盈了數倍,百姓更是安居樂業。

在這充滿危險、危難、種種阻礙的的三年裏,璟奕感覺只要自己睜開眼便能看見這個人,尤其是自己病重時,即便是在昏迷和半昏迷也能感覺他就在自己身邊,如此勞心勞力又怎麽不消瘦呢?那時便是知道他瘦弱的厲害,卻從不會去深思,直至後來自己度過的危難,開始養病對他厭惡有嘉又事事刁難,他怕惹自己生氣才來的少一些,便是少一些也是三天來一次,每日事無巨細生活瑣碎都需要劉福給他匯報一遍。

以前的隆帝只感覺他是在監視自己,可此時想來想去,也許不是,若真是監視又何必非要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湯藥吃了多少飯菜,心情如何?甚至連舞劍、納涼、喝一些冰水這些極為瑣碎的小事被他得知後,都會急匆匆的趕來,不敢責備自己,卻要囑咐一遍又一遍。

以前那些喋喋不休的話語,只讓自己感覺心煩嘮叨,可自從他離開後,莫說嬪妃連最貼心的奴才都不曾管過自己的身體會如何,只會隨著自己的喜好走。

隆帝擡眼看見徐貴妃從內室走了進來,隆帝起身擡手讓徐貴妃坐到自己身旁來,徐貴妃淺笑著坐了過來,兩人雖是對視了一眼,可隆帝突然感覺徐

貴妃眼中少了一些,雖然懷有身孕的徐貴妃依然光鮮亮麗,依然笑容甜蜜,可隆帝總感覺徐貴妃看著自己的時候,神態和眼中少了一些,可具體是什麽,隆帝卻想不出來。

徐貴妃見隆帝一直不語,怯生生的說道:“陛下還在生臣妾的氣嗎?”

“生氣……”隆帝想了想才知道徐貴妃說的是那日鴻乾的事,隨即又想到鴻乾和劉福說的那些話,低聲安慰道,“朕自是知道你這個做姨娘的是一心為了鴻兒好,可鴻兒自小沒了母親,此時又還是個孩子,便是知道他被人蒙蔽,朕又怎麽能真的狠下心去逼迫他?”

徐貴妃皺了皺眉頭,聲音輕柔而又堅定的說道:“陛下所言差異,太子鴻乾不是一個孩子,他已年近十二了,又是大煜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太子殿下,陛下十四歲時已奔赴邊關,為大煜朝沖鋒陷陣了,可太子殿下依然這個歲數,卻依然黑白不分是非不分,如何能堪當大任!”

隆帝聽到此話不禁瞇了瞇眼:“太子鴻乾……堪當大任……”

徐貴妃不知道隆帝在想什麽,無比委屈的說道:“臣妾也是為了他好,姐姐去的早,臣妾自然將所有期望都寄托在太子殿□上,希望他做一個最優秀的人,臣妾想,這也是姐姐所期望的,可殿下是非不分,不但與臣妾和哥哥交惡,卻甘心被小人利用,這讓臣妾如何能不憂心,臣妾也想和殿下如兒時那般親近,可惜殿下卻從來不將臣妾這個姨娘放在心上。”

隆帝從桌上拈起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想了想說道:“慕兒這裏的桂花糕做的真是別致,這般好的形狀,朕在別的宮中從未見過,味道也很是不錯,朕怎麽不知道宮裏又來了新禦廚。”

徐貴妃見隆帝轉移話題,拿起桌上的糕點又送到了隆帝的唇邊,見隆帝又吃下了一下,才淺笑道:“這可不是宮中的禦廚做的,臣妾與姐姐自小便喜歡吃城東袁記的桂花糕,以前姐姐還在璟王府時,哥哥和臣妾都會買了給姐姐送去,有時候哥哥政務太忙不能帶臣妾去,臣妾便會自己偷溜去璟王府,姐姐每次想斥責臣妾的時候,要是看到臣妾帶去的桂花糕什麽氣都消了,陛下若喜歡這味道,以後臣妾會讓哥哥多給帶一些進宮,給陛下也送去一些。”

隆帝垂下眼眸,放下自己手中咬了一口的糕點:“慕兒有心了。”

徐貴妃的笑容更加明媚了:“陛下喜歡便好,一會臣妾遣人給太子殿下也送去一些,太子殿下定然還沒有吃過宮外的東西,讓殿下嘗個新鮮。”

“你們姐妹的感情真是讓朕都羨慕了。”隆帝靠在長塌上,不經意的又道:“鴻兒以前沒吃過嗎?映秋和你都愛吃,他小時候一直和你們一起,不愛吃這些嗎?”

徐貴妃微怔了怔,又掩嘴淺笑道:“鴻乾殿下那時年歲還小,甜食自然不能多吃,姐姐怕太過嬌慣他,總是不許他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而鴻乾殿下又自來喜歡吃甜食……所以臣妾總是趁姐姐不註意的時候,偷偷的塞一些給鴻乾殿下,他得了吃食,便會一溜煙跑個沒影,找姐姐看不到地方的偷食去了。”

隆帝看著徐貴妃一邊說話一邊掩嘴淺笑的模樣,突然說不出的厭惡,這話語間的矛盾,不許細想便能感覺到,以前自己怎麽聽不出來呢?隆帝從來不知道一個可以如此的虛偽、如此的做作。眼前的這個女人,自進宮就說自己與幼年的鴻乾如何親近如何好,可隆帝從來和鴻乾不親近,卻也是知道那孩子從來聞不得鮮花做的食物,更不喜歡甜食,奪位之前的那一年,自己的身體大好,那時那人便經常帶著鴻乾去東宮用膳。

隆帝知道子卿是個口味極清淡的人,可鴻乾明明是跟了子卿幾年,卻極其喜歡吃肉,對熊掌鹿肉都也不甚在意,對一般的甜食糕點更是動也不動,最喜歡卻是一般百姓家的紅燒肉,只要他來東宮,東宮桌上必然會有一碗這東西,如此油膩的東西,隆帝別說吃下去,便是多看兩眼也會影響食欲,為此幾次訓斥鴻乾。

當時,那人著急的團團轉,既不敢惹自己不悅,又想護著鴻乾,明面上連連答應了以後再也不上這道菜了,可那以後鴻乾又來東宮,那人就會準備一個小碗專門放在鴻乾面前,上面雖然被菜葉子蓋的嚴嚴實實的,可隆帝自然知道那是什麽,想大發脾氣,可那人又那麽誠惶誠恐,又不願意因為這一點小事和鴻乾心生間隙,故而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隆帝還記得小時候,母妃是如何教導自己,她從來不給自己任何目標也不會說自己的缺點,在她眼中自己的所有一切都是最優秀最好的,她不會對自己抱有任何政治目的和過高的期望,她甚至不願意自己和兄弟們爭奪太

子之位,她每日只想著自己的平平安安快快樂,她從來只會詢問自己心情如何,吃了多少東西,有沒有打罵宮人,有沒有和兄弟好好相處。

而眼前的這女人口口聲聲說如何如何疼愛鴻乾,可她張嘴閉嘴間都是太子殿下、殿下,試問誰會這樣叫自己疼愛的孩子,那人尚且叫乾兒,而她這個親姨娘卻滿口殿下,滿心的對鴻乾不滿,這種不滿明明是發自內心的,若是有一點血緣的牽絆,替他遮掩都來不及,又怎舍得在別人面前編排他的是非。

徐貴妃不知道隆帝在想什麽,看隆帝半垂著眼眸沈默不語,便以為他是疲累了,無比善解人意說道:“臣妾在家中也聽哥哥說過朝政如何繁瑣累人,陛下這段時間太過操勞了,其實有些事情下面的人能做便讓他們做,陛下又何苦累到自己呢?”

隆帝閉目搖了搖頭,極為疲憊的說道:“……許是昨夜沒睡好。”

徐貴妃低聲道:“聽說陛下已很久沒有去後宮走動了,若太過勞累不如去姐妹那裏多坐一坐,她們定然會想盡辦法為陛下分憂。”

隆帝睜開雙眸,凝視著徐貴妃無懈可擊的笑臉,許久許久,低聲問道:“難道慕兒不想和朕多呆一會嗎?慕兒就不想為朕分憂嗎?朕去了別處,難道慕兒不會難過嗎?”

徐貴妃有些暗淡的垂下臉去,有些悲切的說道:“臣妾怎會不難過呢?可臣妾進宮之前哥哥曾多次囑咐臣妾,陛下是大煜朝的皇帝,永遠都不可能成為臣妾一人的,要臣妾事事為陛下為主,時時為陛下分憂,所以臣妾從來不妄想獨占陛下,只要陛下心中始終有臣妾,臣妾也就滿足了。”

隆帝突然很想大笑,以前總感覺徐慕兒知書達理,不似別的妃子那樣纏人,可想起在摘星閣看到的那一幕,隆帝突然明白了,若真的喜歡又怎麽舍得將

自己朝別人懷中推呢?若真的喜歡又怎麽不想和自己多呆一時是一時。記得以前那人和自己歡愛後,總是磨磨蹭蹭的不肯離去,每次都會磨到自己沒了耐心,他才會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狗一般,一步三回頭的離去,嘴裏還叨嘮著一些家常叮囑,若是有幸睡在自己身邊一宿,不管次日醒來自己怎麽打罵,都是眉開眼笑的,好似一只偷了腥的賊兮兮的小貓。

那人極不喜別人看自己的身體,莫說是與自己年紀相當的宮女,便是一般的小太監稍微俊秀一些也不留在自己身旁,自己病重之時擦澡和換衣都是他親手打理,他甚至看見自己拿著與映秋佩對的玉佩都會勉強到笑不出來,他雖然強忍著,可到底隆帝還是知道他看不得自己和別人親近,和別人好。

所以,看到自己與徐慕兒在花亭中……,那一雙水漾的杏眸才會那麽絕望,他那麽隨和大度的一個男子尚且如此,更何況用情至深的女子呢,若真心喜歡又怎會如此的大度!

這一瞬間,隆帝終於知道徐慕兒的眼中和神態之間少了一些什麽了,是真切的

愛意,若愛一個人便是如何隱瞞,但是眼睛不會騙人,徐慕兒從不會傻傻盯著自己的臉看,那雙美眸看著自己的時候從不會迷茫和無措,更不會只要看著自己的臉便會滿足的笑出來,當然也不會想盡辦法留在自己身旁,所以……徐慕兒從來沒愛過自己,一點都沒有。

隆帝突然滿心的悲哀,他恍悟的想起,與徐映秋相處的短暫日子裏,似乎她的眼睛和徐慕兒重疊著,沒有半分的依戀沒有一絲一毫的迷霧,進退得當,溫柔善良,看似大度又善解人意,從來不會糾纏自己,從來不曾說過半句忤逆自己的話。

徐慕兒與自己在一起也將有兩年,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口味如何,居然還自以為是的說出自己與鴻乾都愛吃桂花糕,原來,不是大度,不是知書達理,不是善解人意,只是不在乎,一點都不在乎這個人,所以才能處處的恰到好處的處理好關於他的一切事。

隆帝一句話沒有說,起身離去,剛走到院中便感到一陣暖意,隆帝恍惚想起來了,雖然還未入冬,可為了這些嬌貴的花花草草,院落的地龍在天稍微冷的時候便已經燒起來了。

隆帝一步步的走了這溫暖的院落,突然想放聲大笑,想當初自己為了博她一笑,如何

的勞民傷財,如何的用盡心思,可她居然這樣對自己,她的話中有幾句真幾句假,隆帝已不能分辨了,因為她撒起慌來如此的心安理得,甚至不曾有半分的遲疑和內疚,說明今日的謊言已不是第一次了。

隆帝心裏很難受很難受,這樣一個欺騙自己的人,卻因為自己的寵愛過著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生活,而那個曾真心對自己好的人呢?隆帝清楚的記起,那時劉福求自己給他添一些被褥和秋袍時的情景,自己似乎讓他們去找最下等的粗布,讓他住進還漏風的廢殿,給他吃豬都不吃的東西,隆帝記得他挨打時將自己縮成一團,便是遭受那樣的對待依然求著自己不要生氣,生怕會因為他而氣壞自己。

從未有過的不知名的情緒將隆帝緊緊包圍著,那種源自內心的不安全感讓隆帝有種

說不出的恐懼,他覺得似乎有什麽要逝去了,有什麽已經沒有了,此時的隆帝覺得自己很需要一個人安慰自己,說服自己,他還擁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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