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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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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懸崖村到北京兩千多公裏,開車需要一天多,從服務區休息的時候,江琛給那真買的飯他也沒怎麽吃,小聲的低頭摳著手指說不餓,等江琛去結賬的時候自己乖乖用塑料袋把炒飯裝起來,塞進了自己的背包裏。

背包說不清是多少年前撿到的,一個藍色的雙肩包,配著卡通圖案,那真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覺得很好看。

書包哪裏也沒有壞,就是破舊了好多,估計用的時間很長,帶子明顯的用歪歪扭扭的針線縫過。

那真撿到它的那一天就把雙肩包用肥皂洗了一下,等幹了之後,從歪歪扭扭的縫線處繡了一朵紅色的索瑪花。

他就像是這個被人拋棄的雙肩包,被唐安晏撿了回去。

一天下來那真也不怎麽說話,抱著253坐在後排發呆,江琛沒再看見他抹眼淚。

下高速之後,江琛按下後座靠右側的車窗,回頭對那真說,“小那真,咱們到北京了!馬上就能看到晏子了。”

那真先是對江琛靦腆一笑,才不緊不慢的把目光看向窗外,曾經總是聽唐安晏說過的北京城,和那真想象中一樣的大。

各處高低錯落的建築,說不出名字來的超大的電視,穿著時尚的烏泱泱的人群走在寬闊的馬路上,那真不覺得好奇,只覺得格格不入,又不敢告訴江琛,於是手指緊張的抓著253的羊毛,253似有所感的拿頭蹭了蹭那真的臉。

江琛看出他狀態不對,把降下來的車窗重新升上去,換了一首彜族歌曲,熟悉的口音和聲調在並不寬敞的車內讓那真覺得放松許多,幾不可查的低頭松了一口氣。

眼眶還是不由自主紅了。

江琛直接把車開到了名山別墅區,唐安晏早些年炒股賺下的第一筆錢,買了這套清凈的房子,就連覃佩都不知道。

江琛頭一次知道也是因為有段時間唐安晏狀態不好,失蹤了一陣,江琛恨不得報了警,後來唐安晏給他發了這麽一個定位,他找過來的時候唐安晏躺在一群空酒瓶中間,胡子幾天沒刮過,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生澀的啞著嗓子說,“別告訴別人這個地方。”

唐安晏把這裏當成他逃離混沌世界的清醒之地,放肆自我的救贖天堂,如同當年那條走失的小狗,唐安晏當時就想,如果他有自己的一個地方就好了。

而如今,他要把那真養到這裏,卻心甘情願成為那真的一條狗。

唐安晏早就在門外等著了,看到江琛的車,唐安晏快走幾步迎上去,走到後座位置的時候卻猶豫了。

唐安晏曲起手指,在車窗上叩擊了幾下。

彎著腰沖裏面喊那真的名字。

“那真。”

放著的歌停了,後座變得很安靜。

江琛扭頭看過去,固執又逞強著一路沒哭的人,這會在聽到唐安晏聲音的時候,咬著嘴唇默默的掉眼淚。

又不敢哭出聲,把頭埋在253脖子裏,悶的肩膀發抖。

沒聽到那真的聲音唐安晏並不冒昧的直接開門,不肯把那真逼得太急,也不舍得。

他躬身輕輕的又在車窗上叩擊了一下,繼續問,“那真,安晏可以開門進來嗎?”

興許是怕唐安晏等的太久,那真向來不喜歡讓唐安晏委屈,把253哭濕的羊毛用衣服擦了擦,小聲的給253道歉,“對不起……那真不是故意的……”

那真擡頭接過來江琛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淚,轉頭沖著車窗外唐安晏模糊不清的影子小聲喊他,“安晏……”

幾乎同時,後座車門被迅速打開,唐安晏熟悉而溫柔的臉龐又重新而有實感的在自己面前,那真剛憋回去的眼淚又控制不住的哭了出來,唐安晏沖他伸出胳膊,紅著眼看著那真,心疼的說,“安晏抱抱。”

江琛在後面拿著那真的行李,唐安晏背著背簍,一手牽羊一手牽著那真,穿過大大的庭院,往裏面的房子走。

那真對這些顯然很好奇,但也不敢四處看,緊貼著唐安晏走,乖乖被唐安晏牽著。

心裏的委屈和生氣都隨著方才一個穿越了幾千公裏的擁抱而化解。

往更淺顯的層面上來說,那真又怎麽會真的和唐安晏生氣。

唐安晏是他一覽無餘的生活裏,多出來的不適配法則,是他在落後封閉的大山裏,發現的最亮的星星。

把那真送過來之後,江琛放下行李就和兩人告別回去休息,江琛走後,唐安晏領著那真一起把253栓到院子裏,庭院裏搭了一個簡易的小房子,裏面放著買來的青草和飼料。

做完這些,唐安晏怕餓壞了他,把他帶到餐桌上,摸了摸他的頭發,讓他乖乖從這等,自己去廚房把飯菜又熱了一下。

菜很簡單,做的還是唐安晏和那真在懸崖村經常吃的那些,土豆牛腩,拔絲地瓜,糯米藕,唐安晏又炒了一盤番茄雞蛋,下了一碗清湯面條。

那真低頭盯著飯菜,擡頭看了唐安晏一眼,唐安晏還以為他不想吃,轉頭看到那真去翻自己的雙肩包,從裏面掏出來一袋,看著像是米飯的東西。

那真又重新坐回餐桌上,小心翼翼的看了唐安晏一眼,才低頭拿起來面前盤子裏放的木勺,就著塑料袋開始吃裏面已經冷掉的米飯。

“那真。”

唐安晏看著他聲音難免帶著訓斥。

“不可以吃這個了。安晏給你做了飯,那真不要吃嗎?”

那真被兇,可憐巴巴的擡頭看他,眼淚猝不及防落下來,混進米飯裏。

“可是這個……還好多……不可以……浪費……”

那真護著自己面前的米飯,倔強的又挖了一勺子,往嘴裏送。

唐安晏嘆口氣,湊過來一點,和他坐在一起,把米飯拉到自己面前,給他擦眼淚,“安晏吃掉好不好?那真吃這些。”

那真盯著唐安晏搶走的米飯不說話,看著唐安晏一口一口吃掉,委屈的把唐安晏做好的面條往嘴裏送。

不知道是不餓還是沒休息好的原因,那真吃的並不多,生怕浪費一樣仍然一直往嘴裏送,唐安晏怕他吃撐,才給他講沒關系,可以留著明天吃,那真才不依不舍的收了筷子。

吃完之後,那真開始收拾碗筷,唐安晏看他快睜不開的眼哄他去睡覺。

北京已經進入夜晚,新年距離不久,馬路上新年的氛圍開始濃重起來,自從成年之後,唐安晏對新年並沒有多少期待,但因為今年多了那真,他竟然也有了小時候過年的期盼,想帶著那真穿新衣放鞭炮,抱在一起等新年鐘聲。

那真局促的縮在唐安晏懷裏,抓著唐安晏睡衣沒一會睡著了。

半夜的時候唐安晏醒了,那真背對著他,唐安晏聽到了超小聲的啜泣聲,肩膀細微處的發抖無不回應著那真的悲傷。

唐安晏突然不敢伸手去抱他。

像懸崖村日升日落無數個夜晚一樣,北京再好,也不是那真的家。

等那真哭夠了又睡著了,唐安晏才翻身去看他的臉,用手背在上面貼了貼。

那真迷迷糊糊沒一會又醒了。

唐安晏也沒睡著。

看到唐安晏也醒著,那真不知所措的躲開和他的對視,把頭往唐安晏懷裏蹭了蹭,想要藏起來。

唐安晏摸著他的頭發,親了親,“睡不著嗎?安晏給那真講故事好不好?”

那真抓著唐安晏胸口處的衣服,軟軟的說了聲“好……”

唐安晏給那真講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講白雪公主是怎麽被吻醒的,那真安靜的閉著眼睛聽唐安晏講,突然肚子咕嚕一聲,唐安晏低下頭去拿鼻子蹭他鼻子,笑著問,“餓了?”

那真窘迫的紅著臉小聲說嗯,擡著頭,看著唐安晏眼睛不理解的問,“安晏……為什麽……明明同樣的飯菜……在懸崖村的時候……吃……和現在……在北京……吃……味道不一樣啊……”

唐安晏準備起身去給他做碗面條的沖動冷靜下來,摸了摸他的臉,迎著那真真誠發問的目光,極有耐心的給他講。

“那安晏給我們那真做洋芋吃好不好?”

唐安晏說話聲音太溫柔了,混著室內溫度宜人的空調,聲音如打了旋,彎彎繞繞到那真心裏。

那真湊過去親了親唐安晏下巴。

軟綿綿的說,“好……還要……辣椒……拌一下……”

唐安晏低下頭來回應他的吻,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小心而溫柔的在他唇角啄吻。

思念跨越千裏,分離十多天,借著這個泛著濕意的吻,唐安晏才終於有一種人就在身邊的踏實感,就是這個看似尋常的感覺,支撐著唐安晏熬過了老爺子去世時最難過的瞬間。

是老爺子把唐安晏送去了懸崖村,把那真又送回了他身邊。

唐安晏下床去做飯的時候,那真也跟著靠在廚房門框上,廚房裏最不缺的就是洋芋,整整一麻袋,是唐安晏白天托人買來的。

唐安晏把洋芋沖洗了幾個,放到高壓鍋上去煮,等洋芋煮熟的空隙裏,唐安晏把那真壓在門框上,用手心護著後腦勺親吻。

那真向來這種時候是乖的,以往被悶得喘不過氣會去勾唐安晏小拇指,這次臉憋的通紅也沒推開唐安晏。

唐安晏順著他脊背安撫,那真手腳疲軟的靠在唐安晏肩膀上小口喘氣。

北京的晚上沒有蟲鳴鳥叫,有的是煙花綻放,有的是車輛鳴笛,這裏晚上仍然燈火長明,那真對這些一點也不好奇,他對北京的概念只有唐安晏在這裏。

“安晏……我們什麽時候……再回懸崖村啊……”那真靠在唐安晏肩上,下巴蹭著盯著煮洋芋的鍋發呆。

唐安晏側頭親了親他耳朵,“等安晏忙完了,就帶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那真情緒不高的哦了聲,胳膊圈在唐安晏腰上,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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