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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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以前沒發現上山那麽費勁的,那真懷裏抱著叮當貓,一邊抹淚一邊往上爬,爬到一半,離山下越遠心裏難過越重,索性直接坐在鋼梯上眼眶通紅的望著遠處發呆。

他不知道北京在大涼山的哪個方向,不知道北京距離大涼山有多遠,寒冷的風像把刀子往人身上吹,不知疲憊。

那真不明白心裏為什麽會疼,但他記得唐安晏告訴過他,當那真心裏疼的時候,唐安晏心裏會更疼。

於是那真揉了揉自己心口的位置,小心而緩慢的撫摸了幾下,想讓痛感降低。

因為他不想讓唐安晏也疼。

回到山上之後,阿瑪蹲在門口等著他,那真低頭不安的摳著手指,看著阿瑪又開始哭起來。

那真委屈的抱著叮當貓和阿瑪坦誠哭訴心裏的難過,毫無保留也不會遮掩,門口的野草被風吹的晃動,那真的嗚咽聲在沒有唐安晏的夜晚更添淒涼。

“阿瑪……嗚嗚嗚……安晏……安晏還要好幾天……才回來……”

那真掰著七個手指頭委委屈屈的伸給阿瑪看,“七……七天……好久……”

阿瑪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用彜語說著讓他乖乖聽話,那真想,每個人都在讓他聽話,可是他已經足夠聽話了,安晏還是走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那真縮在被子裏,把自己裹得很緊,手指撫摸著唐安晏睡過的枕頭,今天的淚像是停不住一樣,無論他想做點什麽,滿腦子都離不開唐安晏。

從和唐安晏認識以來,那真幾乎沒有一天自己睡過覺,每天晚上都有唐安晏陪著,可眼下,搭在腰上的溫度沒了,睡前的動畫片沒了,趁阿瑪睡覺偷偷的接吻也沒了。

那真不明白,這些他所有之前都未曾擁有以及理解過的東西,為什麽在唐安晏教給他之後,他就沒辦法再一個人了。

那真覺得自己應該是被唐安晏寵壞了,轉念又開始反思自己平日裏是不是對唐安晏不夠好,是不是太依賴唐安晏。

可他怎麽能想明白呢,就像餓了想要吃飯,困了想要睡覺一樣,他只知道,他喜歡唐安晏,就想要唐安晏。

那真的世界就像一張純潔無瑕的白紙,唐安晏輕而易舉的描上幾筆,給他添上花染上色,哪怕只是小小的做個記號,這幅畫就已經完全屬於唐安晏了。

那真太想唐安晏了,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和唐安晏的合照,平日裏唐安晏在的時候,那真也會在睡前摸索出來照片看上幾眼,那時候的唐安晏總會壓著他親,告訴他“我人都在這了,還看照片幹什麽。”

可現在,人不在身邊,聊以慰藉的只剩這幹枯的一張照片,沒什麽溫度,也不能擁抱。照片上的唐安晏哪怕在破敗的小巷裏也顯得極為出挑氣質,和旁邊的那真截然不同,站在一起有種山水遇上火山噴發的突兀。

那真又開始想今天見到的江琛哥哥,他明白,江琛哥哥和唐安晏才是一個世界的人,是屬於大涼山以外世界的人。

那真捏著照片側躺著,頭面向平日裏唐安晏睡的方向,指腹貼在唐安晏臉上輕輕觸碰,虔誠的像是在拿自己獻祭。

那真第二天醒過來還是和往常一樣給阿瑪做好飯然後去放羊,253跟在他腳邊蹦蹦跳跳,不時用身上柔軟的毛蹭那真褲腳。

那真摸了摸253的頭,靠在樹上又開始流淚。不想哭,但忍不住。

山上到處遍布著和唐安晏的回憶,他睜眼閉眼,呼吸不呼吸,都逃脫不掉。

“喲,自己一個人啊,北京那少爺呢。”

次阿木應該是剛從河水洗過澡,頭發還半濕著,手裏邊拿著一小塊肥皂,肩膀上搭著一條洗到發舊的毛巾,毛巾本身的顏色早已經看不出來。

次阿木懶懶的靠在離那真最近的樹上,斜著眼看他,“怎麽?不要你了?當初不還很橫的要打我嗎?”

那真轉過身去不理他。

他答應過唐安晏自己會乖乖的。

次阿木笑了一聲,踢了腳邊一塊石頭,石頭沿著山路筆直滾著砸到那真腳邊。

“給你說話呢。早說了吧人家北京來的有錢小少爺,還能真拿你當朋友,就你個傻子還當真。”

石頭砸到那真腳邊,磕上唐安晏給他買的新鞋,他平日裏不舍得穿,唐安晏一走,那真才乖乖穿著,總覺得唐安晏還在身邊一樣。

那真收了收腳,不開心的往旁邊挪了一下位置。

那真無動於衷的反應讓次阿木心裏反而更煩躁,他走去那真身邊,用濕噠噠的毛巾甩向那真的後腦勺,“和你說話呢。那個叫什麽來,唐安晏是嗎?是不是回北京再也不回來了,人家不得結婚生孩子,娶個漂漂亮亮的媳婦,你以為人家和咱們一樣。就這大山,你以為幾個人願意心甘情願留在這,把你扔出去估計都找不到回來的路。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也許是因為說唐安晏不會回來的話刺激到了那真,那真低頭盯著剛才被次阿木踢過來的石頭,小聲的反抗。

“安晏……會……回來的……”

“回來?”次阿木冷哼一聲,晃著手裏的毛巾在空中搖擺,“你還真敢信。”

那真擡頭逞兇的瞪大了眼睛瞧次阿木,嘴裏振振有詞的重覆了一遍。

“安晏……會……回來……”

“行啊,那你等等看。”

也許是看那真故意兇巴巴的樣子好笑,次阿木把毛巾重新搭在肩上,輕蔑的看著那真說,“當個傻子也挺好的,什麽也不懂,還什麽都相信。城裏人騙的就是你這樣的。”

次阿木著重強調了騙那個字眼,對上那真瞪的圓鼓鼓的大眼,罵了聲蠢,這才笑著離開了。

次阿木的背影已經逐漸消失不見,但帶給那真的傷害卻是實打實的,四周的空氣仿佛變得稀薄,隨著方才次阿木的每句話都沈痛。

那真低頭用手指摳著地上的泥土,淚水混進草地裏,與塵土飛揚的泥土融為一體。

“安晏……一定……會……回來的……”

那真小聲又陳述了一遍。

那真一天沒怎麽吃飯,放羊回去阿瑪瞅著他情緒不對給他沖了杯糖水,那真平日裏不舍得喝,也真的擔心牙會壞。

糖水的甜膩充斥在柔軟的口腔,內壁四處都沾染上甜絲絲的味道,那真喝了一口,突然又想到唐安晏哄自己喝水的樣子,使勁憋著才沒讓淚流到碗裏去。



唐安晏在北京待了七天也沒走成,恰逢喬挽生日,覃佩下了死命令讓唐安晏陪喬挽過完生日再提回大涼山的事。

生日過完又趕上集團項目招標,以往唐安晏不太參與這裏面,但覃佩最近忙著照顧老爺子,公司的事自然而然只能唐安晏接手處理。

這麽一耽誤,北京就待了十天。

比當初給那真的承諾,滿打滿算多了三天。

剛結束一個酒局,唐安晏今晚喝了太多的酒,走出包間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醉的。

唐安晏從酒店出來,江琛正靠在車身上等著他,見唐安晏出來碾滅手裏的煙,上前幾步扶住唐安晏肩膀。

“喝了多少這是。”

唐安晏捏著眉心,拂開他的手臂,自己跌跌撞撞打開副駕駛坐了進去。

江琛也繞到駕駛座開門上車。

江琛正要扣上安全帶,唐安晏傾身過來按住他的手腕,聲音在夜色裏顯得尤為的啞。

“先待會。”

“行,我不動,你先坐回去,坐好。”江琛把唐安晏往回推,開了一瓶水遞給他,“喝口醒醒酒?”

唐安晏接過去,喝了一口,盯著瓶口開始發呆,低著頭一句話不說,手擡起來摸到瓶口的位置,指腹沿著圈輕輕摩挲。

聲音又啞又沈。

“江琛,我回來幾天了啊?”

唐安晏的側臉被暖黃的燈光照的溫柔,江琛皺眉回他,“十天了吧。”

唐安晏嘴裏念叨著重覆江琛的話。

“十天了啊……”

“明明說好的七天……”

“我竟然騙了他……”

唐安晏的頭隨著一句一句的回答垂得更低,“那小傻子肯定又哭了,什麽也不懂,就是愛哭,怎麽這麽能哭呢,對他好也哭,兇他也哭……你說……怎麽才能不讓他哭啊……”

江琛靜靜聽著唐安晏說話沒打擾,此刻他除了做一個傾聽者別無他法。

唐安晏擰上瓶蓋,把水瓶扔給江琛,很莫名其妙笑了一聲,眼底眉梢都是一派茫然。

“我現在這個樣是不是挺沒出息的?”

江琛也笑,說話的時候反而帶了點揶揄,“我倒覺得你現在挺像個人的。”

唐安晏笑著罵他一聲“滾蛋。”

迎著降下來車窗的風吹了一會,唐安晏的酒醒了不少,唐安晏這十天裏就只回家住過一次,還因為覃佩把喬挽喊到了唐家。兩人針鋒相對最後還是唐安晏敗下陣來,陪著喬挽看了個電影吃了個飯,那之後沒再敢回家,一直混在江琛這裏住著。

晚上洗漱過後,唐安晏躺在床上拿著合照發呆,江琛進來的時候他把照片收了起來,江琛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唐安晏看著他樂,“我當初回來的時候你可是問的我還打不打算回去。”

江琛擠上床,和唐安晏隔著一床被子,靠在床頭上刷著手機,“我可做不了主,我就是隨口一問。你自己想好就行。”

唐安晏樂的更深了,“你現在說話的語氣挺像我爺爺的。”

鬧過之後,唐安晏正色道,“明天簽完合同晚上就回去。”

“覃姨同意了?”江琛抽空分出一個眼神給他。

“同不同意我也得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慣了山上,回了北京,唐安晏反而各種不適應。

唐安晏揪著床單,轉頭透過窗看向窗外的月亮,低頭無奈一笑,“再不回,估計以為我不要他了。”

分開十天,一個電話沒有打過來。唐安晏期間給吉吉瓦爾打過幾個,都是拜托他幫忙看一下那真在做什麽,心情怎麽樣,就是這幾天忙到不行,通常結束了已經淩晨,唐安晏不好意思叨擾吉吉瓦爾一家,白天時間又少之甚少,每次只能早起一會趕上吉吉瓦爾的作息。

吉吉瓦爾很少會主動來電話,唐安晏告訴過讓他去詢問那真要不要給自己打電話,那真都拒絕了。

唐安晏知道那真是害怕聽見自己的聲音。

唐安晏淩晨的時候被電話驚醒,來電竟然是吉吉瓦爾,唐安晏捏著手機小心翼翼下床去了陽臺。

甫一接通,那真的聲音透過話筒清晰的傳到唐安晏耳邊,帶著哭腔和委屈,讓唐安晏的心跟著一起揪的疼。

“安晏……阿瑪……阿瑪……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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