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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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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唐安晏半夜的時候被驚醒了,醒來那真已經不在床上,那只臨產的羊此刻躺在幹草上,那真也蹲在羊圈裏,腳邊放著一盆肥皂水,身上披了一件雨衣,胳膊上壞了好幾處口子,後背還有被撕掉的一大塊,估計是從山下撿來的。

那真盯著羊後面目不轉睛的在等,困到眼睛睜不開。

唐安晏下了床,躡手躡腳走過去。

那真半睜著眼睛擡頭看唐安晏,看他也打算進羊圈下意識站了起來,“臟...安晏...不進...”

唐安晏沒見過接生小羊,但能知道大概的流程,唐安晏長腿邁進羊圈,學那真一樣半蹲著,“沒事,我陪你。”

“困...安晏...要睡覺...身上弄臟...剛剛...洗了澡...”

唐安晏的衣服幹凈又新,那真不願意讓唐安晏碰這些。

說話間,羊下體已經露出兩條前腿和頭,那真上前用手借著羊使勁的同時幫著把小羊往外拽動,又不敢太過用力。

懷孕的羊似乎也很難受,爪子一直在地上撓,那真揪著眉頭,手指撫摸著羊的身體,“不急...慢慢...那真陪著一起...”

再等了會還是沒有反應,羊已經躺不住了,站起來往墻角走過去,隔了會又換了個姿勢躺下。

唐安晏和那真也跟著過去。

“生小羊...先露前腿和頭...才好...不然...小羊...容易死掉...”

那真手上全是剛才弄上的血跡和黏膜,仰著嚴肅的小臉抽空給唐安晏解釋,困到眼睛都睜不開還強撐著等。

唐安晏拉著他一塊也不嫌臟的在羊圈蹲下來,把他的頭放到自己肩膀上,有點心疼。

“嗯,你先瞇會,一會我喊你。”

唐安晏拿手機百度了幾條接生小羊的視頻,那真陪他一塊看,唐安晏看的特別認真,似乎真打算一會動手幫那真一起。

房間裏燈泡很暗,並不亮堂,屋子那頭阿瑪輕輕淺淺的呼吸也能聽得真實,唐安晏鼻子蹭了蹭那真的臉,哄他先睡一會。

再等了有十分鐘,羊似乎又要開始往外使勁,唐安晏先看見了,輕捏了捏那真的後頸,那真迷迷糊糊的蹭著他胳膊哼哼了幾聲。

只是看視頻遠遠沒有實戰要困難,唐安晏本想下手猶豫了下到底還是沒動,倒不是嫌臟,而是不敢,就像那真說的一樣,一條脆弱的小生命稍有不慎就可能在自己手裏消失。

唐安晏只能一旁看著那真拽住小羊前腿再次發力,不過這次也沒能成功接生出來。

最後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經歷了好幾個來回,終於在晚上兩點55分的時候,那真捧著小羊拽了出來。

那真用手把小羊嘴上的黏膜都摳出來清理掉,以防它窒息,又用一旁準備好的破布擦幹凈小羊身體,大羊此刻湊過來舔舐小羊身上的黏膜。

那真提起的心還沒完全放下來,一直盯著小羊看以防哪裏再出問題,唐安晏也在這個時候一直看著他。

唐安晏抓著那真被黏膜血液弄得不能看的手放到盆裏,一個手指頭一個手指頭小心溫柔的沖洗。

“安晏。”那真乖乖叫他名字。

唐安晏溫柔的嗯了聲,擡著頭看他,又看一旁學著站起來的小羊問,“要不要給小羊起個名字?”

那真好像特別高興,沖唐安晏連連點頭,聲音雀躍。“要...要起...”

“要叫什麽?”

手指一遍清洗不幹凈,唐安晏把水出門倒掉,又重新接了一盆回來,把那真牽著走出羊圈後才問。

那真歪著頭想了一下,任由唐安晏給他洗幹凈手又用毛巾擦幹,不好意思的看著唐安晏小聲回答。

“253...想叫...253...”

“253?”唐安晏順便幫他把臉用濕毛巾擦了一下,沒理解的問他,“為什麽是253?”

那真垂下頭,手指摳著自己的大腿,被唐安晏帶著換掉臟了的衣服重新套上幹凈的,這才一塊回到床上。

那真早已經習慣唐安晏睡在身邊,面對唐安晏也沒了當初的小心翼翼和拘謹,反而過分依賴。

那真縮在唐安晏懷裏,後腦勺擱在唐安晏粗壯的胳膊上,擡頭看著唐安晏眼睛,想了一下。

“因為...那真...第一次...見到安晏...是在...第253個鋼梯上...”

懸崖村山底到山頂2556級鋼梯,那真和唐安晏在253級鋼梯第一次相遇。

唐安晏心臟的跳動在此刻堪堪控制不住,空落落的心臟被迅速填滿,滿到要溢出來,久久平緩不了。

呼吸紊亂,脈搏高速跳躍,零下寒冷的山頂,唐安晏抱緊了那真。

情緒百轉千回,唐安晏說不出話來,到最後只輕輕重覆了一遍。

“253。”

而那真早已經困到縮在他懷裏睡著了。

-

小羊前期需要特殊照顧,那真這幾天沒去山下,和唐安晏一起看著253成長起來。

山上時間過得很慢,一分一秒都像被時間定格,唐安晏在山上取了一部分的景,裏面多數部分都是那真。

唐安晏教那真認識更多的字,給他講北京,講上海,講大唐不夜城。

那真每到這個時候就坐的離唐安晏越來越近,心無旁騖的聽著懸崖村之外的世界,聽著唐安晏生活著的世界。

那真沒有走出過大山,但在唐安晏這裏他已經聽過了世間一半的風景。

253有時候會跑到那真腳邊,跳起來的時候特別奇怪,四條腿在地上一塊蹦,直直的向那真腿上沖過來。

唐安晏總是會笑著罵253傻,但那真會義正言辭的告訴唐安晏。

“253...聰明...小羊...棒...”

因為這幾天沒下山,那真待在山上餵羊的空隙都會隨身帶著針線盒,唐安晏早就發現了他床底下的一個邊緣有些破舊的紙盒裏裝的襪子手絹和帆布包枕頭皮,上面都繡著文案精美的刺繡作品。

那真告訴唐安晏這些都是阿瑪教的,但阿瑪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穿針引線都成了問題,那真平日裏跟著阿瑪學習,現在閑下來會自己著手按著想法來繡。

彜繡是大涼山非遺項目,國家也大力扶持,彜族服飾和彜族刺繡具有特別濃重的民族色彩和美感傳達。

眼下那真正在繡一個荷包,上面是花朵樣式,唐安晏記得那天壞掉的襪子也被那真繡了這種花朵。

“這是什麽花?”唐安晏問那真。

那真正把針從下往上穿,繡好了一瓣花朵的邊,停下動作看著唐安晏回答。

“索瑪花...”

“索瑪花是什麽花?”唐安晏曲起的胳膊靠在樹上,頭枕著胳膊目不轉睛的看著那真。

那真仍然是回答一個問題就停頓一下,不厭其煩的給唐安晏解釋。

“索瑪花...就是...杜鵑...花...我們...喜歡...索瑪花...”

大涼山的人習慣把杜鵑花稱為索瑪花,後來也用索瑪花代指彜族姑娘。索瑪花是彜族最具代表性的花,也象征著美麗漂亮堅韌質樸。

花朵在那真手下活靈活現,通過穿花索花平針插針等多種手法躍然之上。

那真繡完一朵停下來,後知後覺問,“安晏...喜歡嗎...索瑪花...好看...”

“改天...那真...帶...安晏...去看花...”那真指著唐安晏脖子,“相機...拍照...給那真...”

原來是還惦記著照片,唐安晏笑著爽快應下來,“好。”

聽到唐安晏說好,那真高興的直哼哼,過了會開始小聲哼起歌來,唐安晏只能聽著大概,雙手環住那真的腰把人往自己身邊拖動,“唱的什麽?給安晏聽聽。”

“不...不好聽...那真...不會...”那真不好意思的低頭躲,唐安晏怎麽會這麽輕易放了他,手指作惡的在他腰上輕掐,“唱給安晏聽聽。”

那真又羞又臊的喊了聲“安晏”,下一秒還是不好意思的輕了輕嗓子乖乖唱。

“誰不說涼山是一幅畫呀

彜家的姑娘就是畫中花

阿哥天天都看著你呀

看得臉上飄彩霞

阿哥天天都看著你呀

阿哥只喜歡索瑪花

哎 美麗的索瑪花

哎 溫柔的索瑪花

哎 可愛的索瑪花

哦 涼山的索瑪花

誰不說涼山是一個夢呀,

彜家的姑娘就是夢中花,

阿哥夜夜都等著你呀,

和你牽手在月光下,

阿哥夜夜都等著你呀,

阿哥只喜歡索瑪花,

哎 美麗的索瑪花,

哎 溫柔的索瑪花,

哎 可愛的索瑪花,

哦 涼山的索瑪花,

誰不說涼山是一顆心呀,

彜家的姑娘就是心中花,

阿哥永遠都愛著你呀,

何時能把你接回家,

阿哥永遠都愛著你呀,

阿哥只喜歡索瑪花。”

他的聲音清冽幹凈,有如山泉流水,在遼闊寬廣的山頂,不遠處是三只大點的羊和253,近處是唐安晏近在遲尺的溫柔面容。

一首歌唱完那真心臟跳的很快,他不知道為什麽,茫然的看著唐安晏,抓過唐安晏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害怕的問。

“安晏...心跳...好快...”

手心之下的脈搏跳動強烈,唐安晏隔著那真的皮膚,接觸到他最滾燙最直接的刺激,方才輕快明朗的歌曲聲音猶如還在耳邊。

唐安晏抓著那真的手同樣放在自己心臟上,調子不太準確的重覆了一遍剛才聽到的歌詞。

“阿哥夜夜都等著你呀,和你牽手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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