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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射禦之比 裴珩的眼尾掃了一圈,定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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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射禦之比 裴珩的眼尾掃了一圈,定定地……

烈日當空, 旌旗獵獵。

此處乃皇家禁苑,慶興帝在此宴請西戎使臣。寬闊的漢白玉石磚露臺上鋪了厚厚的猩紅毛氈,慶興帝高坐須彌座。

他的左手邊上首是他的兩個兒子, 太子和二皇子, 國公貴族以及五品以上的京官, 夏時遠雖官階不夠,但肩負接待使臣之職,故也在其中。右手邊是西戎使臣。

露臺正中的粉裳舞女隨著音樂起舞,杏腮桃頰,皓腕凝霜,裙裾飛揚。

慶興帝往左右掃了兩眼, 左側的群臣多是文人, 衣不勝風, 不少人閉著雙目, 跟著管弦音樂搖頭晃腦。右側是西戎使臣,除了他們的二王子, 其餘個個人高馬大, 雙目圓睜,警惕地顧視。

他不由得在心底嘆了口氣。目光悠悠轉向大馬金刀坐在二皇子下方一席的游野。他瞇著眼,藏鋒斂鍔, 神態看似放松,肩背卻緊繃著, 像一頭隨時暴起的虎。慶興帝剛想放下心來, 忽然又想到裴珩那日在禦書房裏說西戎之輩是緩兵之計。

現在大慶國泰民安, 勉強有幾個能用的武將。可是十年後、二十年後,等到游野這輩人也垂垂老矣之時,又該如何?

他把目光移向裴珩, 這個年輕人的脾性深得他心,多智近妖,偏又剛直,是一把鋒利的好劍。可惜,怎麽中了怪毒?

他又看向夏時遠,這個人比之裴珩,才學不分伯仲,只是心性略有些優柔,是怕易被裹挾。

唉。

“陛下,”西戎二王子阿史那忽然道:“大慶鐘靈毓秀,人傑地靈,讓我們敬佩不已。”

慶興帝爽朗一笑,說:“西戎善騎射,民風驍勇,也令朕欽佩啊。”

阿史那站起來,舉起酒杯,說:“此番能有機會與陛下、與諸位大人共飲,實乃三生有幸。”

這番恭維的話令在場不少人面露自得之色,裴珩的眼底卻閃過一絲深色,游野警惕地看了過去,夏時遠也放下了手中的杯盞。

果然,阿史那話鋒一轉,忽然道:“陛下說西戎善騎射,而我也聽聞大慶君子有六藝,禮樂射禦書數。禮樂書數自是不必提,我西戎遠不及大慶。只是不知道大慶射禦,比之我西戎騎射,當是如何?”

話說了一堆,目的只有一個,要跟大慶的這幫臣子們比劃比劃。

慶興帝頓了頓,太子便道:“我大慶君子射禦之術,自然不弱。只是今日乃是我父皇宴請使臣,後面還有教坊司新排的曲目,展示我大慶風土人情,二王子何不專心一賞?”

慶興帝看了太子一眼,又看向二皇子元貞,豈料對方閉眼養神,似乎根本不在乎場上的你來我往。他略失望地閉了閉眼。

阿史那微微一笑,說:“太子殿下,我心中感恩貴國為我們一行人的精心準備。只是今日若不能見識大慶君子的風采,而只是看到一些歌姬舞姬,只怕我們回去之後,心中會有遺憾。”

這話夾槍帶棒,二皇子睜開了眼,不滿地看向太子:“大哥,跟他們這些不懂風情的人說什麽?趕緊比劃比劃結束得了。”

這混不吝的話令太子眉心直跳。

太子看向慶興帝,後者卻再看游野。游野扯起一側的唇角,漫不經心地把杯盞丟在毛氈上,瞇著眼上下打量阿史那,話卻是對這慶興帝說的:“陛下,臣倒是與阿史那王子同感,若是不能見識見識西戎使臣的風采,臣心中也會有遺憾呢。”

赴宴不允許帶武器,可他那雙眼一掃,就生出了拂劍朝天去的氣勢。

慶興帝道:“好。”

阿史那又道:“既如此,我提議先比射箭,三局兩勝如何?”

慶興帝道:“游卿覺得如何?”

游野:“隨意。”

阿史那打量了他一眼,說:“可是將軍只有一人,如何參加三局?”

他竟然想每一局都換人!

慶興帝有些拿不準。西戎人的騎射功夫是打小在群狼環伺中練就的,而大慶所謂君子的射術則更多是為了展示君子風采的活動,雖也有校考,但是在安全的環境中練出的本領和在險境中求生的本領,如何相比?

群臣心中亦有同感,不免相互看了看。這並不公平,他們都是上了年紀的老臣了,如果要比試射禦的技巧,不如出去叫幾名侍衛!可是這話剛剛沒提,現在已經被人架起來了,根本下不來了。

殿前都虞候三十左右的年紀,立馬起身道:“臣願一試。”

慶興帝頷首,表示同意。

現在已有兩人,還差一人。

慶興帝的目光落在裴珩身上,裴珩似乎無有察覺,夏時遠卻站了起來,道:“臣也願一試。”

慶興帝道:“好!”

西戎那邊,阿史那很隨意地點了三個人,均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二皇子睜眼瞧了瞧,似乎很不滿意,於是說:“你們盡派些年輕人,讓我們將軍出手,豈不是欺負人?這樣吧,游將軍您等會,這場我先上,如何?”

他今日未做禮服,一身寬大的白袍子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兩只惺惺松松的眼睛似睜還閉,看著就很不靠譜。

太子還想拒絕,游野已經說了一聲“好”。

趙歸夢遠遠地望著露臺上的宮宴,百無聊賴地走動著。高程嗤笑:“整日和國公爺混跡,人家坐在臺上,而你就只有看門的命。”

這人罵人實在不高明,竟然不知道先給自己摘出去。

趙歸夢望著他,惆悵嘆息:“是啊,二師兄,咱倆命真苦啊。”

高程一噎:“誰跟你咱倆?”

正說著,就見一個內侍飛快地從臺上跑了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西戎人要跟咱們的大人們比射箭!”

趙歸夢道:“跟誰比?”

“二皇子,都指揮使李大人,還有……還有,哦,還有蔣相的門生夏大人!”

小內侍面上倒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漸弱的聲音已經暴露了他的不自信。

趙歸夢沒多一個眼神給他,擡首看向場地。

上面的人一吩咐,底下的人很快就準備好了。

只見這片茵茵的草地上,一橫排支起了十個靶子。離靶子百步之外,左右站著二皇子元貞和西戎的一個年輕人。

靶子分靶心、內圈和外圈,顏色依次是紅、黑、白。雙方統一使用三石柘木弓搭配鐵鋌箭簇。每場每人五支箭簇。

二皇子元貞打了個呵欠,對西戎人道:“遠來是客,你先請。”

對方倒也不客氣,挽弓射箭,一氣射出了四箭,均命中紅心。他神態輕松,聽見圍觀的人群中傳出的驚嘆聲,神色更加自得,不緊不慢地看了一眼大慶的二皇子,只覺得對方是個不知深淺的草包,更不放在心上。他扭過頭,盯著靶子,用力拉弓,射出了第五箭。

“吭”的一聲,箭簇親密地插入靶子——離紅心只差分毫。

西戎的這位年輕人略有些失望,不過看到二皇子被風吹起的寬闊大袖之後,又放下心來。大袖中露出的手腕,比之他們西戎人來說,實在纖細,哪裏能挽弓的樣子?

二皇子如有所感,扭臉看他笑了笑,一副親切友好的模樣,然後回過頭去盯著靶子。他的姿勢依然很隨意,輕飄飄地拉開弓,想也不想地飈出去五支箭簇。

西戎人見他如此輕慢,眼中的譏諷更是藏不住了。可還未等他仔細看靶子,就聽見大慶的小太監們歡呼雀躍:“二皇子五發全中靶心!”

怎麽可能?!

他瞪大眼去看元貞的靶子,結果卻像是一記狠狠的耳光,的確是五發全中靶心!

阿史那道:“二皇子龍章鳳姿。”

二皇子元貞又漫不經心地站著,說:“我這半年待在大哥的擷英園獵場,看來也不算完全浪費時間嘛。”

太子嚴肅的面容稍微和緩,道:“元貞的射術一向很好。”

慶興帝也高興地舉起酒來:“承認,來,共飲此杯。”

場面一度熱鬧,群臣你言我語地吹噓起來。二皇子舉起雙手隨意地朝四方揮了揮,回到自己的座位。

第二場是殿前都指揮使和西戎的一個闊面年輕人。

這一局竟像是上一局的逆轉,西戎人五發全中,而都指揮使就差了最後一箭。

慶興帝道:“二王子手下能人異士眾多,令朕傾羨啊。”

阿史那舉著酒杯:“承認。”

群臣面上的得色一掃而空,都指揮使眼有愧色,張口便想請罪,二皇子元貞道:“一贏一輸,這才有看頭。要是連贏兩局,剩下的人還出不出場了?”

他這一打岔,場面倒是又活泛起來。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最後比試的兩人:一身箭衣、腰細腿長的夏時遠和頭尖臉闊、活像長了張三角形臉的西戎人。

二皇子看熱鬧不嫌事大,背靠著軟枕,老神在在:“蔣相這位門生真是好相貌。”

太子心焦,聞得此言,更沒眼看他這個二弟。那三角臉西戎人一個人都有別人三個寬、兩個厚,像座小山似的。

夏時遠能贏得了嗎?

這不僅是太子一個人的擔憂,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這麽想。第一局輸了的那個西戎人終於露出笑意。

趙歸夢看了過去,她身邊的其餘人也一齊看向靶場。所有人都在等著這定勝負的一局。

裴珩的眼尾掃了一圈,定定地落在神情嚴肅的少女身上。

她在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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