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神明 我不是個脾氣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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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神明 我不是個脾氣很好的人……
顏惜第一次見到顧嘉的時候, 其實是在虹雨星那臺又破又小，還經常飄雪花點的投影儀上。
虹雨星的孤兒院又小又破, 院長買不起虛擬光屏，只能從垃圾場裏拖出幾臺廢舊桌椅，敲敲打打，修成能用的水平，再在上面放上院長從中央星帶過來的投影儀。
當年顏惜六歲，不叫顏惜，也不叫顧聞希, 她甚至沒有自己的名字, 被這個星球上的政府工作人員打上了編號——今年第二十七個孤兒，於是得名編號27, 被塞進了這個孤兒院裏。孤兒院裏也有其他許多沒有名字的孩子, 他們都用編號的數字代稱。
她吃完自己分量不多的早飯, 感受著不算饑餓的胃，路過這間被當成影音室的破爛房間。她站在一圈人外, 冷眼看著其他幾個孩子和院長窩在一起看著帝國晨間星網臺的新聞。
“哇！是新上任的軍部統領耶！”他們時不時發出歡呼聲。
“她好漂亮！”
“她好帥氣！”
“長大了我也要去軍部！我也要上星網頭條！”
是誰上任和我有什麽關系？編號27想, 那群高高在上的人變來變去, 今天誰上臺明天誰下臺, 對她的生活不會有任何變化。
不過是一樣地爛。
他們只會在乎光鮮亮麗的東西, 在乎閃閃發光的勳章、閃閃發光的金錢、閃閃發光的名譽和頭銜, 順便在乎一下那些被籠罩在光芒下的本來就不缺什麽的人, 至於他們這些在灰暗的星球灰暗地茍且，像小老鼠一樣陰暗生存的人們, 根本不在他們只看得見漂亮的光鮮的靚麗的東西的視野裏。
27擡腳準備離開，忽然聽到投影器裏傳來一個略低的女聲，氣息穩定, 吐字清晰，語調堅定:
“現在是星歷779年11月18號，我，顧嘉，正式擔任軍部統領一職。”
“在此，我宣誓，我將以生命與榮譽為證，忠於帝國，忠於軍部。
我將以捍衛帝國安危為己任，我將以重鑄帝國榮光為目標。
我將守衛航線安全，我將護衛民眾安危。
我將永遠勇敢正直，永遠堅守職責，永遠恪守軍規。”
27越過重重疊疊的人影，看清了屏幕上正在說話的人。此刻她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帝國的十六大星系，隔著星網，無數人正在同時看著她。
她站在並排擺放著話筒的致禮臺前，身姿挺拔，站姿筆直。她有著明艷銳利而大氣的五官，灰栗色長卷紮成了一個高馬尾，她身上穿著裁剪得當的帝國軍部軍服，銀白色的肩章閃著耀眼的光，裝飾的銀鏈垂在在她的衣襟前方，互相碰撞，發出簌簌的響。黑色軍服顯得她身形高大矯健，軍帽在她的額前垂下一小片陰影，更增添了她的幾分領袖氣質。
但最令她難忘的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中央星的耀眼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永不熄滅的火焰。
投影儀裏的人舉起右手，虛握成拳。對著鏡頭宣誓。明明只是帝國所有軍人會在入職前念一遍的宣誓詞，但卻被她硬生生地念出了信念感。她的話語像是自帶能夠說服他人的魔力，讓人莫名相信她會做到她說的每一句話。
小27當時在那裏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後來的事情猝不及防。
就在她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的時候，一年後，虹雨星發生了大爆炸。
虹雨星孤兒院距離礦洞距離並不遠。爆炸發生的時候，她當時正在和季宴坐在小院子裏分每個人的午飯份額。季宴那時候還不叫季宴，她叫03。
27莫名感覺有些心神不寧，差點把一個粥碗掀翻。
突然一陣劇烈的震感襲來，地底下發出了巨大的嗡鳴，什麽東西轟然湧了過來。巨大的沖擊波將兩人掀翻在地，接著沖天的火光在遠處亮起，像是怪物即將沖破地表，逃出地面。
孤兒院的整座建築開始搖晃。磚石瓦解，粉末和碎屑撲簌簌地往下掉，震感越來越明顯，建築的墻壁開始剝落，接下來大塊大塊的建築材料開始往下掉，到最後整座樓房開始倒塌。
建築轟然倒下，一截斷裂的外墻朝著兩個人的方向傾軋而來。看著近在咫尺的建築陰影，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手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她一把將季宴推出了這片危墻即將砸下的區域。
來不及跑出去了，顏惜最後的記憶似乎是她雙手捂著頭，接下來一陣劇烈的痛感傳來，她就再也記不得任何東西了。
……
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她想要發出聲音，但是喉嚨嘶啞，根本發不出任何響動。
後來的顏惜才知道，原來當時是墻壁砸下來的時候砸到了她的大腦，大腦中樞略微受損，導致她患上了臨時失語癥。
她還活著。運氣很好，那塊墻壁砸下來是恰好卡在了外墻裏露出的一根鋼筋上，瘦小的顏惜只是被砸了一下腦袋，剛好卡在這塊小小的區域內。
她聽到外面似乎有人前來，聽那些人的話語和口氣，似乎他們是什麽救援隊的人。顏惜長大了嘴巴，但是喉嚨刺痛，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要發出聲音告訴外面的人，她還活著，她在這裏。但是她的身體被困住，根本一動也不能動，更別說敲擊什麽東西發出聲音。
她絕望地等待。
對方似乎發現了季宴。
“誒！這裏有個還活著的小孩！”顏惜聽到有人說。
“造孽啊。”另一個人趕了過來，“你說這主家安德魯非要貪點小便宜，不願意請中央星的專業人士開采，現在好了，不僅白日虹晶沒能開采到，還把原本的礦產給炸毀了，白白毀了礦產，還死了那麽多人，哎，看看這地上的小孩，真可憐。”
“哎！這話可不興說。”第一個人連忙打斷道，“被人聽到了，那可就不好了。”
對方似乎揮了揮自己手裏的探測儀，發出了滴答滴答的聲音:“哎！那邊的斷墻下面似乎也有人？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看什麽看啊！幹完這點活趁早回去吧。”那人說道，“把這地上的小孩帶回去交差得了，那邊的估計也是個小孩，連一點聲音都沒有，估計也快死了。別管了，別到時候弄得自己一身灰塵。”
“行吧，聽你的。”另一個人說道，“行了行了，你把這小孩背上吧，臟兮兮的，就說這片區域已經探測完了，早點回去吃飯。反正這主家給的錢才這麽點，弄傷自己反而不值當。”
兩人越走越遠，他們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弱，知道最後根本聽不見。
27趴在廢墟下絕望地等死。
時間過去了整整六天。
所幸北部星系多雨多雪，她靠著從外面滲進來的那點雨水茍活。
第六天的時候她整個人滾燙，燒起了高燒。她睜著眼睛，想自己可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她的走馬燈回到了當時她的親生父母拉著她，哭著想要抱著她，和他們一起調下深不見底的礦井。
“活著那麽難受的話，還不如我們直接一起跳下去。”她的母親哭著說道。
27當時一直在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哭聲喚回了女人的理智，他們把她放到了那個孤兒院的門口，然後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就呆在這裏，好嗎？”那個女人說，“我們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我之前想錯了，你應該有你自己的未來，我不應該替你做選擇。真的很抱歉，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但是……”
那個女人愧疚地看了她一眼，她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像是要溶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但她聽清了，是“我愛你”。
分量好重又好輕，可惜顏惜當時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
第二天，她看見其他礦工從礦道裏擡出來兩具屍體。
……
原來我是不想死的。燒的迷迷糊糊的27想。其實我還是想活著的。
這種朦朦朧朧的時刻，她聽到了飛船降落的聲音。她想，是不是死神來接我了。不愧是星際時代，死神來跑業務都是乘著穿梭艦來的。
可是來的不是冰冷的鐮刀，而是一雙溫熱的手。
“天，這裏還有個活著的小孩。”一個女聲說道。
那個女人徒手掀開了困住顏惜的那塊坍塌了的墻，擦幹凈了手掌心和手指上的尖利碎石，再伸手把她抱了出來。
“好燙！”那雙溫暖的手撫摸上她的額頭，“可別把她燒傻了。”
“顏拾雨！”這個女聲喊了另外一個人，“去把我背包裏的急救藥拿來。”
“你動作快點，我們來調查爆炸事故的隱蔽航行的儀器只有不到三天了，再待下去說不定就要被發現了。”一個男聲嘟嘟囔囔的，但還是依言取來了這個女人要的東西，“我剛剛去周圍探測了一圈，發現其他孩子和幾個成人的屍體，都沒有生命體征了。我挖了個坑，把他們的屍體放到一起。”
“別催我。”女聲言簡意賅，一邊把冰冰涼涼的藥劑註射進顏惜手臂上的靜脈裏，“來得及。”
她終於感覺到了身體傳來一絲舒坦，生存的重擔被放下，她心裏卸下了一口氣。她想，真好，原來院長說的神話故事都是真的，她也遇到了屬於她的守護神。
不過片刻她就睡了過去，後來是怎麽離開虹雨星孤兒院，又是怎麽上的飛船，她一點知覺都沒有了。
再次醒來，她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巨大的，潔白的病房裏。
她往左看了一眼，窗明幾凈，窗外有著茂盛的綠色植被，蔥蔥蘢蘢，鋪滿了整個窗戶。
她睜著眼睛，沒過一會兒，一個高挑的女人走了進來，走到她的病床前坐下。
“喲，你醒了。”這女人說，“是我把你撿回來的喲，你當時可真頑強，七天沒吃飯呢，還發著高燒，這都活下來了，小可憐。”
她轉頭定定地看向她。
“等你出院了，我幫你辦理一個中央星正規孤兒院的手續。”那個女人說，“那裏有專人監管的，保證不會有什麽亂七八遭的事情發生。”
27搖搖頭。示意自己不要。
“那你想去哪裏？”女人挑起眉毛，“想去別的星系？也行。誰叫是我把你撿回來的呢，我很負責的，我得給你找好去處。”
27還是不能說話，她想要發出聲音，但發不出來，只能著急地指了指坐在她對面的女人。
“你想跟著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坐在對面的女人突然露出了幾分扭捏來，“你確定嗎？我很忙的，天天駐紮帝國邊界，經常有生命危險，而且也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哎……長久和我合作的人都受不了我的暴躁脾氣……”
“而且我也不擅長應付小孩，我的那兩個和你差不多大的侄女侄子這能要了我的老命，我每次見他們都繞著走……我不怎麽有耐心，也不會帶小孩。”女人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坐在對面瘦瘦小小的女孩的神情，“哎，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真的不是不喜歡你，是我實在不是什麽適合帶小朋友的人……”
見對面的小孩一直堅定地盯著她，她軟下了口氣。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她問。
她搖搖頭。
漫長的沈默是對峙，兩個人互相對視著。病房裏很安靜，沒有人說話，落針可聞。
似乎是對面這個小女孩的眼神太過真誠，也可能是她那雙漂亮的憂郁的霧藍色的眼睛讓她晃了晃神。
最後還是女人先妥協了。
“好吧好吧，小可憐。”她嘆了一口氣，說道，“那你以後就跟著我混咯，放心吧，我會把你教成世界上最無法無天的小孩。”
“對了，”她說，“我叫顧嘉，你叫什麽名字？”
27莫名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但是當時她那被磕過了的大腦並不清醒，沒有想起來這個名字代表的是誰。
她磕磕絆絆地比劃著。
顧嘉看懂了她的意思：“你沒有名字？”
她點點頭。
女人沈吟片刻：“那我給你取一個？”
她繼續點頭。
“我的兩個侄女侄子都排在聞字輩，本來我覺得取什麽字一輩很老土。”顧嘉說，“但是我還挺喜歡這個‘聞’字的。”
“哎，小可憐，你是不是還沒上過學？”顧嘉見她一臉懵懂，解釋道，“你不知道吧？聞就是聽見的意思。”
“那你就跟我姓吧，叫顧聞希，怎麽樣？”
聞希聞希。
祝你每天都能聽到希望朝你飛奔而來的輕快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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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雨星的孤兒院又小又破, 院長買不起虛擬光屏，只能從垃圾場裏拖出幾臺廢舊桌椅，敲敲打打，修成能用的水平，再在上面放上院長從中央星帶過來的投影儀。
當年顏惜六歲，不叫顏惜，也不叫顧聞希, 她甚至沒有自己的名字, 被這個星球上的政府工作人員打上了編號——今年第二十七個孤兒，於是得名編號27, 被塞進了這個孤兒院裏。孤兒院裏也有其他許多沒有名字的孩子, 他們都用編號的數字代稱。
她吃完自己分量不多的早飯, 感受著不算饑餓的胃，路過這間被當成影音室的破爛房間。她站在一圈人外, 冷眼看著其他幾個孩子和院長窩在一起看著帝國晨間星網臺的新聞。
“哇！是新上任的軍部統領耶！”他們時不時發出歡呼聲。
“她好漂亮！”
“她好帥氣！”
“長大了我也要去軍部！我也要上星網頭條！”
是誰上任和我有什麽關系？編號27想, 那群高高在上的人變來變去, 今天誰上臺明天誰下臺, 對她的生活不會有任何變化。
不過是一樣地爛。
他們只會在乎光鮮亮麗的東西, 在乎閃閃發光的勳章、閃閃發光的金錢、閃閃發光的名譽和頭銜, 順便在乎一下那些被籠罩在光芒下的本來就不缺什麽的人, 至於他們這些在灰暗的星球灰暗地茍且，像小老鼠一樣陰暗生存的人們, 根本不在他們只看得見漂亮的光鮮的靚麗的東西的視野裏。
27擡腳準備離開，忽然聽到投影器裏傳來一個略低的女聲，氣息穩定, 吐字清晰，語調堅定:
“現在是星歷779年11月18號，我，顧嘉，正式擔任軍部統領一職。”
“在此，我宣誓，我將以生命與榮譽為證，忠於帝國，忠於軍部。
我將以捍衛帝國安危為己任，我將以重鑄帝國榮光為目標。
我將守衛航線安全，我將護衛民眾安危。
我將永遠勇敢正直，永遠堅守職責，永遠恪守軍規。”
27越過重重疊疊的人影，看清了屏幕上正在說話的人。此刻她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帝國的十六大星系，隔著星網，無數人正在同時看著她。
她站在並排擺放著話筒的致禮臺前，身姿挺拔，站姿筆直。她有著明艷銳利而大氣的五官，灰栗色長卷紮成了一個高馬尾，她身上穿著裁剪得當的帝國軍部軍服，銀白色的肩章閃著耀眼的光，裝飾的銀鏈垂在在她的衣襟前方，互相碰撞，發出簌簌的響。黑色軍服顯得她身形高大矯健，軍帽在她的額前垂下一小片陰影，更增添了她的幾分領袖氣質。
但最令她難忘的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中央星的耀眼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永不熄滅的火焰。
投影儀裏的人舉起右手，虛握成拳。對著鏡頭宣誓。明明只是帝國所有軍人會在入職前念一遍的宣誓詞，但卻被她硬生生地念出了信念感。她的話語像是自帶能夠說服他人的魔力，讓人莫名相信她會做到她說的每一句話。
小27當時在那裏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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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的時候，一年後，虹雨星發生了大爆炸。
虹雨星孤兒院距離礦洞距離並不遠。爆炸發生的時候，她當時正在和季宴坐在小院子裏分每個人的午飯份額。季宴那時候還不叫季宴，她叫03。
27莫名感覺有些心神不寧，差點把一個粥碗掀翻。
突然一陣劇烈的震感襲來，地底下發出了巨大的嗡鳴，什麽東西轟然湧了過來。巨大的沖擊波將兩人掀翻在地，接著沖天的火光在遠處亮起，像是怪物即將沖破地表，逃出地面。
孤兒院的整座建築開始搖晃。磚石瓦解，粉末和碎屑撲簌簌地往下掉，震感越來越明顯，建築的墻壁開始剝落，接下來大塊大塊的建築材料開始往下掉，到最後整座樓房開始倒塌。
建築轟然倒下，一截斷裂的外墻朝著兩個人的方向傾軋而來。看著近在咫尺的建築陰影，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手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她一把將季宴推出了這片危墻即將砸下的區域。
來不及跑出去了，顏惜最後的記憶似乎是她雙手捂著頭，接下來一陣劇烈的痛感傳來，她就再也記不得任何東西了。
……
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她想要發出聲音，但是喉嚨嘶啞，根本發不出任何響動。
後來的顏惜才知道，原來當時是墻壁砸下來的時候砸到了她的大腦，大腦中樞略微受損，導致她患上了臨時失語癥。
她還活著。運氣很好，那塊墻壁砸下來是恰好卡在了外墻裏露出的一根鋼筋上，瘦小的顏惜只是被砸了一下腦袋，剛好卡在這塊小小的區域內。
她聽到外面似乎有人前來，聽那些人的話語和口氣，似乎他們是什麽救援隊的人。顏惜長大了嘴巴，但是喉嚨刺痛，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要發出聲音告訴外面的人，她還活著，她在這裏。但是她的身體被困住，根本一動也不能動，更別說敲擊什麽東西發出聲音。
她絕望地等待。
對方似乎發現了季宴。
“誒！這裏有個還活著的小孩！”顏惜聽到有人說。
“造孽啊。”另一個人趕了過來，“你說這主家安德魯非要貪點小便宜，不願意請中央星的專業人士開采，現在好了，不僅白日虹晶沒能開采到，還把原本的礦產給炸毀了，白白毀了礦產，還死了那麽多人，哎，看看這地上的小孩，真可憐。”
“哎！這話可不興說。”第一個人連忙打斷道，“被人聽到了，那可就不好了。”
對方似乎揮了揮自己手裏的探測儀，發出了滴答滴答的聲音:“哎！那邊的斷墻下面似乎也有人？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看什麽看啊！幹完這點活趁早回去吧。”那人說道，“把這地上的小孩帶回去交差得了，那邊的估計也是個小孩，連一點聲音都沒有，估計也快死了。別管了，別到時候弄得自己一身灰塵。”
“行吧，聽你的。”另一個人說道，“行了行了，你把這小孩背上吧，臟兮兮的，就說這片區域已經探測完了，早點回去吃飯。反正這主家給的錢才這麽點，弄傷自己反而不值當。”
兩人越走越遠，他們的腳步聲也越來越弱，知道最後根本聽不見。
27趴在廢墟下絕望地等死。
時間過去了整整六天。
所幸北部星系多雨多雪，她靠著從外面滲進來的那點雨水茍活。
第六天的時候她整個人滾燙，燒起了高燒。她睜著眼睛，想自己可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她的走馬燈回到了當時她的親生父母拉著她，哭著想要抱著她，和他們一起調下深不見底的礦井。
“活著那麽難受的話，還不如我們直接一起跳下去。”她的母親哭著說道。
27當時一直在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哭聲喚回了女人的理智，他們把她放到了那個孤兒院的門口，然後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就呆在這裏，好嗎？”那個女人說，“我們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我之前想錯了，你應該有你自己的未來，我不應該替你做選擇。真的很抱歉，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但是……”
那個女人愧疚地看了她一眼，她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輕飄飄的，像是要溶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但她聽清了，是“我愛你”。
分量好重又好輕，可惜顏惜當時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
第二天，她看見其他礦工從礦道裏擡出來兩具屍體。
……
原來我是不想死的。燒的迷迷糊糊的27想。其實我還是想活著的。
這種朦朦朧朧的時刻，她聽到了飛船降落的聲音。她想，是不是死神來接我了。不愧是星際時代，死神來跑業務都是乘著穿梭艦來的。
可是來的不是冰冷的鐮刀，而是一雙溫熱的手。
“天，這裏還有個活著的小孩。”一個女聲說道。
那個女人徒手掀開了困住顏惜的那塊坍塌了的墻，擦幹凈了手掌心和手指上的尖利碎石，再伸手把她抱了出來。
“好燙！”那雙溫暖的手撫摸上她的額頭，“可別把她燒傻了。”
“顏拾雨！”這個女聲喊了另外一個人，“去把我背包裏的急救藥拿來。”
“你動作快點，我們來調查爆炸事故的隱蔽航行的儀器只有不到三天了，再待下去說不定就要被發現了。”一個男聲嘟嘟囔囔的，但還是依言取來了這個女人要的東西，“我剛剛去周圍探測了一圈，發現其他孩子和幾個成人的屍體，都沒有生命體征了。我挖了個坑，把他們的屍體放到一起。”
“別催我。”女聲言簡意賅，一邊把冰冰涼涼的藥劑註射進顏惜手臂上的靜脈裏，“來得及。”
她終於感覺到了身體傳來一絲舒坦，生存的重擔被放下，她心裏卸下了一口氣。她想，真好，原來院長說的神話故事都是真的，她也遇到了屬於她的守護神。
不過片刻她就睡了過去，後來是怎麽離開虹雨星孤兒院，又是怎麽上的飛船，她一點知覺都沒有了。
再次醒來，她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巨大的，潔白的病房裏。
她往左看了一眼，窗明幾凈，窗外有著茂盛的綠色植被，蔥蔥蘢蘢，鋪滿了整個窗戶。
她睜著眼睛，沒過一會兒，一個高挑的女人走了進來，走到她的病床前坐下。
“喲，你醒了。”這女人說，“是我把你撿回來的喲，你當時可真頑強，七天沒吃飯呢，還發著高燒，這都活下來了，小可憐。”
她轉頭定定地看向她。
“等你出院了，我幫你辦理一個中央星正規孤兒院的手續。”那個女人說，“那裏有專人監管的，保證不會有什麽亂七八遭的事情發生。”
27搖搖頭。示意自己不要。
“那你想去哪裏？”女人挑起眉毛，“想去別的星系？也行。誰叫是我把你撿回來的呢，我很負責的，我得給你找好去處。”
27還是不能說話，她想要發出聲音，但發不出來，只能著急地指了指坐在她對面的女人。
“你想跟著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坐在對面的女人突然露出了幾分扭捏來，“你確定嗎？我很忙的，天天駐紮帝國邊界，經常有生命危險，而且也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哎……長久和我合作的人都受不了我的暴躁脾氣……”
“而且我也不擅長應付小孩，我的那兩個和你差不多大的侄女侄子這能要了我的老命，我每次見他們都繞著走……我不怎麽有耐心，也不會帶小孩。”女人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坐在對面瘦瘦小小的女孩的神情，“哎，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真的不是不喜歡你，是我實在不是什麽適合帶小朋友的人……”
見對面的小孩一直堅定地盯著她，她軟下了口氣。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她問。
她搖搖頭。
漫長的沈默是對峙，兩個人互相對視著。病房裏很安靜，沒有人說話，落針可聞。
似乎是對面這個小女孩的眼神太過真誠，也可能是她那雙漂亮的憂郁的霧藍色的眼睛讓她晃了晃神。
最後還是女人先妥協了。
“好吧好吧，小可憐。”她嘆了一口氣，說道，“那你以後就跟著我混咯，放心吧，我會把你教成世界上最無法無天的小孩。”
“對了，”她說，“我叫顧嘉，你叫什麽名字？”
27莫名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但是當時她那被磕過了的大腦並不清醒，沒有想起來這個名字代表的是誰。
她磕磕絆絆地比劃著。
顧嘉看懂了她的意思：“你沒有名字？”
她點點頭。
女人沈吟片刻：“那我給你取一個？”
她繼續點頭。
“我的兩個侄女侄子都排在聞字輩，本來我覺得取什麽字一輩很老土。”顧嘉說，“但是我還挺喜歡這個‘聞’字的。”
“哎，小可憐，你是不是還沒上過學？”顧嘉見她一臉懵懂，解釋道，“你不知道吧？聞就是聽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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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希聞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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