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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趙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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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趙婉容

翌日在客棧分別時,天是難得的好天,秋高氣爽,山與雲都站在那樣遠的地方,紅楓從樹枝上飄落,掉在言修聿腳下。

告別的話他們昨夜說了許多,今日也不必多言了,再多說幾句陸箴未必走得掉。

他翻身上馬,騎在馬背上垂眸望著地上的她,眼底思緒萬千,靜默良久,實在是不能拖下去了,陸箴雙腿一夾馬背,馬馱著他向著官道的方向走去,他的告別被秋風吹入言修聿耳中:“阿聿,我走了。”

陸箴的身影漸漸模糊消失,言修聿還站在原地,像是被人釘在了那片地上。

她並非纏綿之人,旅途上碰到的人分別時也頗為幹脆,曾經在邊塞也是說走就走,她下了決斷的事,都不曾猶疑過。

只是······她也是人,也會孤單寂寞。

言修聿的父母早逝,親族之間關系淡漠,朋友散布在四處,唯一一段能長久延續下去的緣分,幾年前在邊塞被她親手斬斷了。

她身如浮萍,無根無依。言修聿也不曾埋怨過這漂泊的命數,既無人可依那她便依靠自己,四處漂泊恰好給了她機會周游大好河山。

她從不怨憤,也不悲憫,只是偶爾會感到孤寂罷了。

和陸箴相處了數月,她習慣了有人陪伴的日子,如今乍然重新變為孤家寡人,心中惘然若失也是情有可原。

“罷了,”言修聿心想:“本就是陌路人,緣盡至此,往後餘生也不必掛念。”

她轉身想回客棧臥房,擡腳時聽聞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她突然有些微妙的預感,扭頭朝陸箴離去時的方向望去,那踏馬而來的竟是不久前離去的陸箴。

“公子······”

“阿聿!”陸箴勒住韁繩,他坐在馬背上,束起的發尾高高揚起再落下,他揚聲同言修聿說道:“我在京城也置辦過幾間院子,全都敞亮宜人。阿聿,往後有一日我那的事了,你可願意同我一道在京城中住下?”

與陸箴相處的數月以來,他多數時候沈靜不語,習慣了他靜靜坐在一旁面上帶著笑看她做事。如今他騎著馬朝她本來,高高束著發,脖頸上的傷痕露出一角,反倒像個征戰沙場的武將。

他志得意滿,把一顆熱乎乎的心掏出來要交給她,難得他如此坦誠真摯。

既然如此······

言修聿被秋日午後的烈陽光刺得眨了眨眼,她微微垂著眼睫,對著馬背上的陸箴勾唇笑笑,應道:“若是有機會,自然是好的。”

倘若到那時陸箴還記得她,她還有這份心,也是個不錯的去處。

與言修聿分別後,陸箴連著數日都在趕路,他不知疲倦地騎著馬奔向京城,肩上是星月,衣角是冰冷的寒露。

這一路上再沒有刺客出現,陸箴心知這並非是那些刺客放過了他,而是他的部下在這一路上為他保駕護航,替他了解了刺客的性命。

在遇刺前陸箴便給京城去了信,他遇刺時他的部下們尚未趕到,如今人都齊全了,是陸箴囑咐他們不在明面上現身,而是同樣躲在暗處,伺機將那些刺客們解決。

眼下他離京城不過半日的路程,部下們在他跟前現身,意味著刺客們全都死在了路上。

“公子,”部下對著陸箴拱手,雙手送上一柄劍:“這是刺客們用的劍,屬下比對過了,是公主府中人常用的無疑。屬下逼問的刺客吐露了一些,說是公主只下令恐嚇您盡早回京,有旁的人下令要置您於死地。”

陸箴接過部下手中的劍,拇指仔細摩挲過劍柄的紋樣,他的嗓音冰冷疏離,仿佛在問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沒問出來是誰下的令?”

“屬下無能。”

“無礙,不用逼問我也能猜出是誰。”陸箴將劍交還給部下,囑咐道:“去找個盒子裝起來,回京後先去公主府拜訪。”

“是。”

平寧公主的公主府是京城最大的宅院之一,大小與多數皇子的宅邸相比也不遑多讓,這其中固然有當年聖上想要將平寧公主送去邊塞和親的考量,但也足以窺見這位殿下的聖上心中的地位。

陸箴甫一踏入京城,衣裳也不換,面容也不梳洗,直奔公主府去。

從熟悉的小門裏進了公主府的內院,托侍女通傳一聲,不過多久侍女便回了前廳,俯首低眉道:“公主請二位去書房。”

平寧公主的府邸氣派敞亮,書房也寬闊得有平常書房兩間大,將書房的一面與院子之間打通,院子裏種的一棵巨大的楓樹像是紮在了書房中央,紅葉簌簌地飄入書房的地上,一抹抹紅鮮艷得仿佛杜鵑啼出的鮮血。

趙婉容立在書架邊,她一身藕色羅裙,身量纖纖,在秋風中宛若一朵嬌弱的荷花花苞。

陸箴恭敬地行禮,“殿下。”

趙婉容站到書房的正中,她眉眼含笑,輕聲問道:“舍得回來了?”

“殿下親自派人來請,在下不敢不從。”陸箴畢恭畢敬地回道。

“那位小娘子,可真是個妙人啊。”趙婉容輕輕搖晃手中的團扇,她溫言細語道:“貌美,還會醫術,不光自在,還灑脫,此等妙人,我在京城裏可不多見。”

她輕言輕語,像是閑話家常,話語背後藏著的深意卻叫陸箴心中警鈴大作。

他揮揮衣袖,依舊笑顏相待:“殿下說笑了,區區鄉野村婦哪裏值得殿下如此稱讚。”

趙婉容輕輕笑了兩聲,漫不經心般說道:“不值得我稱讚,卻值得你流連忘返啊。”

“殿下,怕是多慮了。”陸箴直起身子,他話中有幾分警告:“臣早已宣誓過效忠殿下,皇位是殿下所求,臣自然也有臣所求,在臣達成所願前,臣必然會為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殿下既選了臣輔佐殿下,又何須為了旁人憂心?”

趙婉容是公主,她是皇上的女兒,身上流著天底下最尊貴的血,她所求的自然也會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去處。

而陸箴則是這位公主殿下的幕僚,聽她的話辦事,做這位殿下手中鋒利的刀劍。

她最忌諱的,就是怕刀劍長出了真心,不再為她所用。

陸箴從部下手中接過裝著劍的盒子,雙手獻給趙婉容,“殿下的部下裏,似是有些人被蠱惑,成了他人的走狗。臣不願看殿下被蒙騙,在回京前替殿下清理了門戶,還請殿下放心。”

他鋒芒畢露,趙婉容也不可能由著他東風壓過西風,她將手中的團扇交予侍女,來到陸箴身前掀開木盒,從中取出還沾著血漬的長劍。

她纖弱的手腕被沈重的鐵劍壓著,趙婉容似笑非笑問道:“那我還要多謝你了。”

“為殿下分憂是臣分內之事。”陸箴垂眸恭敬道。

“你倒是個好人。”

說著趙婉容勉力舉起劍,劍鋒直指陸箴的咽喉,鋒芒抵著他脖頸上的傷疤,再往前一寸就會刺入他的咽喉,給他的舊傷上增添一道新傷口。

陸箴依舊立在原地,靜靜等著趙婉容處置。

趙婉容瞧著那道猙獰的傷口,張口道:“把人帶上來。”

書房外的侍衛壓著一個男子推門而入,那男子身著錦衣,卻被狼狽地押解著拖到趙婉容身側。

趙婉容手中的劍從陸箴脖頸間移至那男子的肩上,她盯著陸箴,一字一句說道:“本宮這位駙馬,別的本事沒有,猜忌和嫉妒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厲害,你長期出入本宮的府邸,他就以為你是本宮的情郎,得知本宮要找你回來,他特意囑咐部下在半路殺了你,叫你再不能回京。”

趙婉容柔聲說著,她手下的劍又往下掉了幾分,身著錦衣的駙馬身體抖得篩子似的,劍鋒抵在脖頸上卻不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如何?陸公子,你是本宮看重的人,本宮自會為你討回公道,今日你應了,我便斬下他的首腦,送與你賠罪。”

楓葉飄落在趙婉容腳邊,她分明纖弱無力,握著劍的手卻不肯擡起一分,似乎只要陸箴答應,趙婉容便說到做到拿她駙馬的命給他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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