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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西廠和東廠 二 廢物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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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西廠和東廠 二 廢物命長

“東廠?哪兒呢?”周二瞇著眼睛,“哦,看見了。”

他確實是瞎了,東廠的但凡出門都差把這倆字頂在腦門上了。

別管什麽年頭,同行都是死仇。周誤時說:“咱們躲遠點兒,別惹事。”

“我不惹事,事都來惹我。”周二翻了個白眼,“那我去買幾個扒雞,你錢給我。”

現在錢都在他哥手上。

“別買多。”周誤時數出錢塞給他,“這天放不了。”

“知道知道,煩死了。”

德州的五香脫骨扒雞相當有名,肯定要帶幾只路上吃。

想想小時候,他們家三個人才能分一只雞,一半都給這小子吃了,結果還嗷嗷喊餓。

周誤時找了個陰涼的地方站著,雪青問:“周大人,你和小周公子實在不像是一對親兄弟。”

“是麽,這麽說的不少。”

這也正常,龍生九子還各有不同呢。

他略微觀察了片刻,猜這八成是司禮監偷運什麽不能見人東西的船只。

只是,既然是不能見人的,那十艘八艘頂了天了,最好是分開,裝卸也該是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

殺人越貨還講究個夜黑風高呢。

如此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不光是掛了司禮監東廠的大旗,簡直是像寫了四個大字“能奈我何”!

也難怪那些給事中禦史,見天兒的彈劾各地的太監,他們也是囂張的過了頭了。

不過再想想自己,在他們心中、也正是如此了。

雪青看著遠處“咦”了一聲:“那邊怎麽……”

周誤時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過去,心中已經覺得不對。再看到零零散散的人往那頭抄家夥,更是頓覺不妙。

“該不會——”

這小子買只雞都能買出問題來?!

他立刻把包袱塞給雪青:“我去看看。”

飛奔過去,不過轉了個彎、就瞧見果然已經動手了。

“讓一讓,讓一讓!”

他奮力往裏頭擠,突然耳尖一動,遠處一根長箭破空而來,正射向他弟的方向。

“不要!”

他渾身血都涼了,大家都是習武之人,這點反應還是有的,可周二正同三五個人纏鬥、就算身體本能覺察到了危險,也根本無法脫身。

電光火石之間,那長箭已經“噗”地一聲從他肩頭穿過去,直直給他射翻在地!

“啊!”

周二悶叫了一聲,周誤時直接裝翻了身邊幾個人,撲了上去,抱著他老弟連翻幾個跟頭,這才避開了後面三箭。

不過,這箭就跟長了眼睛似的,第五箭也追魂而來。

他一擡頭,那箭尖已經到了眼前,連閉眼的時候都沒有了,當場就會給他來個爆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叮”的一聲,不知從哪個方向射出來一根箭,兩箭撞在一起,全都折斷在地。

覃力“呦”了一聲,收起他的弓箭,一邊走一邊反手抽出刀。

刀刃在袖子上一擦,也是要見血的。

“哪裏來的狗東西?”

周誤時給弟弟擋在身後,正要反唇相譏,就見遠處飄來一個聲音。

“覃公公,怎麽不搭理人呢?”

周誤時擡頭看去,一輛馬車放慢了速度正往這邊來,馬車頂上坐了一個少女,正是萬箏。

“呦,小萬姑娘。”覃力笑容滿面迎上去,“您怎麽來了?”

“怎麽,德州是什麽我來不得的地方麽。”

他倆開口這功夫,周誤時伸手捂住周二肩頭,這箭射了個對穿,但好在沒傷到要害,只要是沒毒問題不大。

“怎麽回事?”

周二朝著地上另外兩個人努了努嘴。

這兩人都穿著小吏的衣服,看來是這武城縣衙門的。兩人都傷的不輕,其中一人牙齒都給打掉了。

“我是看不過眼……”

周誤時惡狠狠折斷他背後的箭尖,牽扯到傷口,周二慘叫一聲。

“叫你多事!”

周二嘟囔:“怎麽叫多事,你以前不也是當小吏的,現在發達了、就翻臉不認人了?”

馬車停住了,萬箏也不下車,就這麽居高臨下看著覃力。

“覃公公……”

“哎,別叫公公,多生分啊,就叫覃力,就跟叫汪直似的。”

“他是他,你是你。”萬箏笑了笑,“船上都什麽啊?”

覃力也不藏著掖著:“私鹽。”

萬箏:……你好歹直接說鹽,別說私呢……

“這得有,七十?八十?一百艘?小覃公公,您這胃口是不是有點兒太大了?”

“也不是我一個人吃。”覃力誠懇說,“不也有您一份麽。”

“少拉我下水。”萬箏搖頭,“鹽的事先放一邊,回頭和你細算,為什麽打人?”

覃力聳了聳肩,一副“他們也算人”的表情。

“不說他們是朝廷的官吏,就算是平民老百姓,你也不能隨意傷人。”

“你是覺得我太跋扈了?”

“你跋不跋扈也沒什麽要緊的,只是丟的是宮裏的臉、是陛下的臉。讓旁人都以為,咱們都是無法無天的。”

覃力伸出手,萬箏也不搭他手,直接跳了下來,皺眉看了大周小周一眼、撇嘴說:“廢物。”

真是丟他們西廠的臉。

這還得是她來了,她要是沒來,人掛了、更加丟臉,還得給這倆收屍。

周二還不服氣:“他們人多勢眾,這是以大欺小。”

萬箏:“就知道嘴硬。”

“你們認識?”覃力恍然,“哦,這是你們西廠的人?”

小萬不置可否,他挑眉說,“你這算是故意挑釁?”

“屎盆子也沒你這種扣法吧。”

覃力放低了聲音:“小萬,你我還有汪直,咱們是當年從廣西一塊過來的,多少也有些同鄉之誼,那些朝廷命官還講究個同鄉同科,咱們多少也比旁人親近些吧。”

“少說這些廢話。”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大家各位其主,你何必這樣和我過不去。”

“各為其主?”萬箏的眼神銳利起來,“你是什麽主,我又是什麽主?咱倆竟不是一個主子?”

她輕飄淡寫:“所有的船,都扣下來。”

“你——你說扣就扣?”

“怎麽,你也要我拿聖旨給你?”

*

周誤時給弟弟拔出箭,上了止血的藥粉,簡單包紮了一下。

“廢物。”

小周可憐兮兮說:“小萬大人,你已經說了我好幾次了。”

就不能換個別的詞兒麽。

“怎麽,還不服氣,你不是廢物是什麽?”萬箏冷哼,“今天要不是我正好來得巧,你倆都沒命了。”

她一屁股坐在墩子上,隨手抓起一旁的扒雞,撕了一個腿吃起來。

小周看了看他哥,意思很明白了——我也想吃。

萬箏給雞屁股丟他臉上:“吃吃吃,就知道吃,廢物。你現在不光是西廠的人,還和我們萬家有關系,真是丟人現眼。”

周誤時只好給弟弟賠罪:“小萬大人,都是我們的錯,只是您這次來德州是……”

“找東廠的麻煩。”

萬箏冷笑,尚銘暗地裏沒少給他們使絆子,這一次更是挑釁至極。

哪怕他還像以前那樣,運個三五十艘的,哪怕晚上靜悄悄一點,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尚銘是不是傻的,陛下明顯是對東廠不滿,才會有西廠。而且是覺得東廠沒得救了,才要新搞一個。”

在朱見深看來,朝中那些不安分的臣子固然頭疼,這手上銹了的破刀東廠、那也礙眼的很。

小周插嘴:“所以說,我這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歪打正著了?”

“閉嘴。”

“好吧。”

萬箏又撕了半只雞,喊上雪青走了,不過還給這兄弟倆留了一只。

“哥,我也想吃雞,你給我撕一下。”

暫時,小周只有一條胳膊,吃雞不影響,撕雞有些不方便。

“吃雞吃雞,我看你是雞。”

周誤時翻了個白眼:“要腿還是翅膀?”

“都要。”

“不噎死你。”

周誤時撕了個雞腿堵在他嘴裏,心中卻忍不住想,這次的事怎麽就這麽巧?簡直就像是排練好的。

西廠想要開刀東廠,東廠這就送上門來了。

不過,他也不打算追根究底了。

人啊、稀裏糊塗有口氣活著就行,不必什麽都明明白白的。廢物命長,當個廢物、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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