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年三月二十四日，衛王爺的惡行詔告天下，羅煞門正式被殲滅。閔君蘭在房內服毒自殺，對外宣稱卻是身染重疾而亡。

永康年三月二十五日，衛王爺在流放途中也意外身亡，卻對外宣稱是對往昔的行為最悔莫及，無臉面對世人而自殺。

曾經看見蘇薇皖經過幽蘭苑的宮女也因偷盜宮中財物而被賜死。

一下子死了三個人，宮中之人雖然都明白其中的玄妙，但誰也不敢提及，更不敢議論紛紛。

此事到了這兒便算是結束了，一切又恢覆了往常的模樣，沒有人，會去記得這些死去的人。

“娘娘，最近，您變了許多。”晚霞跟在蘇薇皖身後，輕輕說。自從那日蘇薇皖從宗人府回來後，就成了這副冷冰冰的模樣，也不茍言笑了。

“是嗎？”蘇薇皖回過頭來，看了晚霞一眼，淡笑道：“也許吧。”一眨眼，入宮差不多一年了呢，環境，也許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吧？想到這裏，蘇薇皖的心中不禁有了幾分惆悵，她再也回不到原來那個活蹦亂跳，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蘇薇皖了，是的，再也回不去了……

晚霞眨了眨眼睛，看著一朵朵的桃花，想道：若娘娘看看眼前新的景色，說不定心中會好受一點兒。晚霞於是高興地說：“娘娘，您看，桃花開了！”蘇薇皖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確實有好幾朵花兒開得正艷。

她一時看得出了神，卻又搖了搖頭，說：“花兒是美，只不過，開在一根枝上，便分不出哪朵更加艷麗了。”說罷，繼續向前走著。這些花兒，就如同後宮中的女子，個個都生得如花似玉，可若是聚在一塊兒，美貌便分不出上下了。這麽一來，自然免不了，爭奇鬥艷了。

晚霞自然明白蘇薇皖話中藏著的話，不再多說什麽，一言不發地跟在蘇薇皖身後。

走了好一會兒，蘇薇皖到了一個沒什麽人的地方，在一個小屋子的不遠處停了下來，道：“這兒是什麽地方？你們陪本宮去看看吧。”

斐衣見了，忙走上前來：“娘娘，您怎麽……走到這兒來了？我們……我們還是回去吧。”

“怎麽了？這兒是什麽地方，本宮不能進去嗎？”蘇薇皖反倒起了好奇心。

“呃，這裏……”斐衣面露難色。

“娘娘有所不知，據說這兒關的，是會吃人的妖怪！”福全走上來插了嘴。

“福全。”斐衣瞪了他一眼。

“娘娘，咱們還是回去吧，這兒是皇宮禁地。”福全忙又補充道。

“妖怪？禁地？哈哈，這可有趣兒了。本宮倒是要瞧瞧，這裏邊關的妖怪，如何吃了本宮。”蘇薇皖笑了起來：“走，去看看。”說著，就快步向前走去。眾人越是阻攔，她的好奇心就越大。

斐衣等人沒辦法，也只得跟在其身後。

走到近處，從屋子裏傳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放肆！你們這群狗奴才，竟然敢那麽對本宮，等本宮出去後，看本宮如何收拾你們！到時候，就是你們求饒，都沒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乃皇宮禁地，你們是誰？竟敢來到此處！”剛走到門前，兩個侍衛模樣的人便用刀攔住了蘇薇皖等人的去路。

她仰起頭，看到了那塊破舊的牌匾上的字——“菱院”。此地乃是前朝關押瘋子的地方，怪不得那麽偏僻，蘇薇皖心道。

“這位是婉貴嬪。”福全上前說道。

“哦，奴才參見娘娘。” 兩人忙單膝下跪行禮。

“現在本宮能進去了嗎？”蘇薇皖正想跨前一步，卻又被站起來的兩人給攔住了。皺了皺眉頭，道：“怎麽？難不成，本宮不能進去？”

“奴才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行事，皇上吩咐了，除非他許可，否則，任何人不得出入這兒，也包括……”一人看了看蘇薇皖，不再說下去。

“也包括本宮？”蘇薇皖自己把話接了下去，但還是向前走了一步：“放心有什麽事，本宮一力承擔。”

“這……”兩人面面相覷，拿不定主意。

“行了，娘娘都那麽說了，還不快讓開？”福全瞪著他們，兩人低下頭，收起了刀。

蘇薇皖深吸了一口氣，朝屋裏走了幾步，想起了什麽，又回頭看了看福全。見那福全正諂媚地笑著，便徑自走進了屋子裏。

屋內，兩個宮女站在柱子旁，厭惡地看著一個頭發淩亂的婦人，任由婦人發著瘋，自己卻在聊天。

“哼，你說我們的命怎麽就那麽苦呢？非但沒有逃出宮去，反倒要來伺候這個瘋子來了。”

“行了，還不是得怪你自己不安分，非要去試試，現在還帶上了我。”

蘇薇皖斜著眼看了她們一眼，覺得有些眼熟，仔細想了想，才記起眼前的兩人就是當日在禦花園裏“商討”著要趁亂出宮的宮女。

“哎，你是誰啊！”其中一人發現了蘇薇皖的目光，尖叫起來。半年了，除了她們自己和兩個侍衛，當然還有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這個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

斐衣輕輕地說：“這位是婉貴嬪。”

“啊！貴嬪？”兩人連忙跪了下去，擡頭看了看蘇薇皖的裝扮。

“諾，這些錢你們拿去，先離開一會兒。”斐衣將一包錢給了她們。

原是鳳鸞宮的那個宮女一只手握住了錢袋，眨著眼睛咽了一口唾沫，說：“娘娘，您也看到了，奴婢呆在這兒，要錢也沒什麽用處。這個……這個……奴婢，奴婢有一個請求，您能否把奴婢帶出去？別讓奴婢伺候這個瘋女人了”

蘇薇皖瞪了她們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既然讓你們來這兒伺候，你們就得好好伺候，非但不盡好自己的職責，反倒日夜想著出去？”

“娘娘……”兩個宮女輕輕叫喚了一聲。

“覺得苦？若真覺得苦，不如本宮替你們求個恩典，賜你們毒酒，好讓你們擺脫這種苦？如何？”蘇薇皖冷冷地說。她最看不慣的就是這些宮女們看著主子得勢了，就拼命地巴結，若一朝失勢，便厭惡得不得了，想要另尋新主。

“啊！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她們忙磕頭。

“滾！”

“是，是。”

“哈哈，皇上，皇上……”那婦人照著鏡子，看著自己早已衰退的容顏，傻傻地笑著。

忽然見到鏡子中出現了一個人影，跳了起來，一轉身，叫道：“來看我了，哈哈，皇上來接我回宮啦！皇上！皇上！哈哈哈，哈哈哈！”

蘇薇皖仔細地看了看婦人的容貌，不覺用手捂住了嘴，咽下了一口唾沫。那女人竟然是……是……

眼前之人，竟然是當今太後顧青！蘇薇皖吃驚地用手捂住嘴巴。

怪不得每每去舒華宮向太後請安，那兒的宮女都說太後身子不適或是心情不佳而被擋在了門外，而皇上也默許了大家不必去請安了。日子一長，大家都快忘記宮裏還有個“太後”了，沒想到她竟然被當成是瘋子關了起來。

燕奕錫是要慢慢地折磨她至死嗎？可是太後都已經這副模樣了，也再沒力氣爭什麽了，就不能讓她好好安享晚年嗎！

“太後。”蘇薇皖輕輕地叫了一聲。

顧青聽後怔了怔，忽然又大笑起來：“太後？太後！晧兒登基啦？哈哈哈，哈哈哈！太後，太後！”

可是一轉身，見到蘇薇皖，面目又變得猙獰起來，雙手緊緊地捏住了蘇薇皖的肩膀，不斷地搖晃著：“燕奕錫，你這個混蛋！是你害死了晧兒，你還我的晧兒，還我的晧兒！”刺耳的叫聲從顧青的嘴中發出，回蕩在空蕩蕩的屋子內。

一旁站著的斐衣和晚霞見狀連忙跑過來拉開顧青，勸道：“太後，您冷靜一點兒，看清楚了，這位是婉貴嬪啊。”

“婉？皖……皖兒？”她癡癡地說，上前摸了摸蘇薇皖的臉。

站在一邊的福全已偷偷地溜了出去。

***

“什麽？婉貴嬪去看了太後？”燕奕錫放下折子，對著福全說。

“正是。”福全弓著身子回答。

“哦？”平靜的臉上分不清是喜是怒。

“那皇上……”福全擡頭問道。

燕奕錫的手指敲動著桌面，漫不經心地說：“你就由她去吧，就是她想把太後接回舒華宮都由她去。行了，你退下吧。”

福全聽後雖猜不著這位主子的用意，還是趕回菱院去，先照著主子的吩咐做再說。希望，別被人發現他曾離開過才好。

“皇上這是……”德懷疑惑地說。不要說福全了，就是跟了燕奕錫十幾年了的他都猜不到這是什麽意思。

“太後活得也夠久了吧？朕說過，血債終是要血償的。”燕奕錫的目光中又閃過一絲恨意。

“您是想借婉貴嬪之手除掉太後？”德懷想了想說。

燕奕錫看了一眼德懷：“就，那麽簡單？”說罷，又氣鼓鼓地把奏折都扔到了地上。

德懷看了看一地的奏折，又看了看他的這位主子，迷迷糊糊的有點兒明白了，又不是很明白。

***

另一邊，菱院內——

“你真的是……皖兒。”顧青像個孩子似的摸了又摸，有些驚喜。對，就像是一個孩子，身上完全沒了那種盛氣淩人與不可一世。

“是，我是。”看著這樣的太後，蘇薇皖不禁落了幾滴淚。

“他們都欺負我，罵我是瘋子，其實我沒有瘋，是不是？”顧青指著那些宮人們向蘇薇皖訴苦。

“是，是。”蘇薇皖點了點頭。

“這裏吃不好，睡不好的，我不要被關在這兒！你帶我出去好不好，我會聽話，真的，我保證，我一定會聽話的。”顧青哀求道，就要給蘇薇皖跪下了。

“別，別。”蘇薇皖趕緊阻止，又說：“好，好，我帶你出去。”

顧青站了起來，蘇薇皖拉著她的手，向外邊走去。

“娘娘！”斐衣和晚霞不約而同地叫起來。蘇薇皖並不理會。

走到門口時，兩個侍衛也攔住了她們。

“出了什麽事，本宮一人擔著，讓開！”蘇薇皖瞪著他們說。

兩人故意裝作猶豫的樣子，但還是讓開了。

“娘娘！”斐衣追了上來。

蘇薇皖見了說：“你不要再來阻止我了。”

“奴婢並不是要阻止您，只是，您帶著這樣的太後在宮中走動，若是被人看見了，怕是不好。”斐衣解釋道。

“那……”蘇薇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奴婢認得一條小路，沒什麽人的，您跟奴婢來。”斐衣於是在前面帶路。

送太後回到舒華宮，那兒的宮女太監竟然一句沒問，就把太後給接進去了。

蘇薇皖見了很是疑惑，想不出這是為什麽，以至於回念姮宮時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斐衣，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原本我以為送太後回舒華宮，必定要廢一番周折。但菱院的守衛只是攔了一下，便走開了。而舒華宮的奴才們竟也一句沒問就把太後給接進去了。我……我實在是想不通啊。”蘇薇皖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斐衣一時也答不上來，安慰道：“娘娘別多想了，她們一句沒問這不正為您省去了一堆麻煩嗎？”

“可是我擔心……”蘇薇皖蹙起了眉頭。

“不會的。”斐衣輕輕按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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