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撫過念姮宮的玉桌，她嘆了口氣，問：“斐衣，老實說，你與皇上，是什麽關系？”

斐衣想了想，說：“娘娘為何要問這個？皇上當年救了家父，而奴婢，只是為報當年之恩，才為皇上辦事的。”

“哦？只是這樣嗎？但本宮看得出來，你，喜歡皇上。”她轉過身，看著斐衣。

斐衣的眼神立刻慌了起來，叫道：“娘娘！”

“不要否認，本宮不會怪你。”

“奴婢真的沒有……”

“本宮反而覺得對不起你了。”

“啊？”斐衣聽得一頭霧水。

“跟在本宮這個不得寵的妃子身邊，連見皇上一面都難，不如，你再回去伺候皇上吧，至少，也能每天看著她。”這，也是她自己的願望吧？有時候，真的寧願當一名禦前侍女，天天看著他。

斐衣定了定神，說：“娘娘，皇上既然已經讓奴婢來伺候您了，就不可能再把奴婢要回去了，從今往後，奴婢，只會幫您做事。”

“可你——”

“那份喜歡，註定只能放在心裏，您和皇上才是最般配的。”眼底，還是黯然。

“般——配？”蘇薇皖搖了搖頭，般配嗎？

像是洞悉了蘇薇皖的心思，斐衣說：“娘娘，很多事情，是令皇上為難的。”

“許太尉與林丞相嗎？若只是逢場作戲，林爍如何會那麽得寵？”

“不，難道您看不出來？皇上，他喜歡您。”

“如果真的喜歡，怎得連一句噓寒問暖都沒有？”她嘟囔著說。

“這，便是皇上所為難的。”

聽罷，蘇薇皖像是被什麽刺醒了一般——他，還分不清對自己的喜歡，是真，是假嗎？“那麽，本宮應該給皇上時間？”

“娘娘您又錯了。”

“又錯？”

“是，有時候，寵，是要靠爭的，權，是要靠奪的。皇上不可能時時刻刻保護您，有些事，是他無能為力的，所以，您要學會保護自己。而能夠保護自己的東西，唯有自己去爭。”

“可是，本宮已經比別人慢太多了。”沒錯，她放棄了一次又一次的機會。

斐衣自然知道蘇薇皖所說的慢，是指什麽，道：“倒也還不算晚，主要是，娘娘您要學會把握時機才是。比如今天咱們見到了那兩位小主，您就可以繼續籠絡她們，逐漸轉化為您的勢力，借此來改變她們對您的誤解。”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想了想，又有些擔憂地說：“可，在後宮的勢力太多，會影響到朝廷啊。”

“娘娘，您自是不能像淑昭容一般地張揚，樹大招風哇。您的勢力，必須一半在明處，一半在暗處。”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是嗎？可後宮的妃子都如此這般，本宮所要防的人，不是不計其數嗎？”

“但明爭暗鬥，便是‘宮’。”斐衣隨即不假思索地說。

“明爭暗鬥，便是‘宮’？”她喃喃自語。

望著眼前這個僅僅比自己大一歲的女子，蘇薇皖心一驚：自己是幸福的，從小被爹與府上的人寵著的。而她與皇上呢？他們比她經歷得要多得多，也比她要現實得多。

自己，怕是真不能再活在幻想中，期盼著那一份純粹的情了吧？

“那麽，寵，又怎麽去爭？”

“娘娘，十日之後，將軍凱旋，皇上準備設宴，那時，您與淑昭容、華貴嬪都得施展才藝。所以，這十日，您要想好到時候表演什麽？再加緊練起來。”

“爹，他要回來了嗎！”蘇薇皖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是，將軍要回來了。正因為將軍凱旋，皇上必定在眾人面前，待您也好，到那時，您只要讓皇上龍顏大悅——”

“恩，本宮知道了。”心情也變得好起來，一來是爹爹凱旋了，二來，自己，還有個機會可以把握住。

“晚霞，去那曲譜和一只蕭來。”蘇薇皖想了想，說。

“簫？”忽然記起皇上曾教過蘇薇皖吹簫，斐衣笑了笑，說：“恩，娘娘要什麽譜子？”

“這……你去拿葬花吟吧。”是，葬花吟，那首，他本來答應要教她的曲子，或許，這樣，才能讓他多想想她吧。

“葬花吟？可，您才只學了幾天，而葬花吟是有一定的難度的，十日後可就要表演了呀。”斐衣皺了皺眉頭。

“你只管去取來就是了。”縱然到時候吹得不好聽又如何？她的目的，不過是讓他記起以往的事罷了。

“是。”

斐衣走後，門外閃過一個人影。

“誰！出來！”蘇薇皖叫道。

“呃，娘娘，是奴婢。”晚霞推開門，說。

“為何那麽急著要走？還有，你上午去幹嘛了？”蘇薇皖問。

“啊？哦，上午奴婢碰到景大人了，他讓奴婢轉告您說……讓您今天去一個地方等他。”晚霞輕輕地說。

“景陽？他沒說是什麽地方嗎？”

“恩，不過，奴婢說了，以您的身份，晚上還是不去的好，可景大人他說您一定會去的。”

“行了，本宮知道了，這事，不用你管。”

“嗯。”晚霞的目光飄忽不定：“那，那奴婢就先下去啦？”

“好。”

一定是那個地方，沒錯。但，他找自己有什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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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薇皖把晚霞與斐衣都留在了念姮宮裏，獨自一人前往那棵樹下。

深秋，蘋果樹上已經結滿了果子了。看著這顆比自己還高的蘋果樹，蘇薇皖會心一笑。

“想起了什麽嗎？”一個男子從她身後走到她身旁。

不等她回答，便說：“記得那時候，你九歲，我十二歲，奕晧……十歲。我們一起瞞著宮人，在這兒種下了這棵蘋果樹。”

——“蘇薇皖，你力氣真小，看我的。”

——“哼，看我不弄你一臉泥！”

——“景陽，蘇薇皖是女子，又比我們都小，自然力氣是小的了。”

——“奕晧，你就幫她說話。”

她“撲哧”一笑，那時候他們多快樂呀。可惜，奕晧已經不在了，還是被她……

“其實你笑起來，很美。”他正要用手去撫摸她的臉，卻被她閃避。

“你讓本宮來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怕是沒有回憶那麽簡單吧？”一個“本宮”硬生生地刺痛了他的心。

“我喜歡你！”他近乎於咆哮。

“什——麽？”

“我喜歡你。你知道奕晧他喜歡你，卻不知，我一直都喜歡著你，只不過，那時候奕晧在，所以我才沒有勇氣對你說出來。”語氣漸漸平靜了下來。

“你！”蘇薇皖怎麽也想不到，景陽他居然也會……

“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皇上他竟然要利用你，我曾今阻止過的……”

後邊的話，她再也聽不進去了，景陽喜歡自己，而他也是，燕奕錫的人。

“你會來這兒，就說明，你對我，還是有好感的，對不對？”

“你讓晚霞叫本宮來，就是想說這話嗎？不過，本宮可以告訴你，今天來這裏，只不過是以為你有什麽重要的事，並不是對你有所謂的好感。”

“我帶你走，好不好？你不適合這後宮，到時候我可以帶你去過你想要的生活。”他似是在夢囈，沒聽到蘇薇皖的話。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知道本宮像要什麽生活嗎？本宮所想要的，就是待在他身邊，就是如此，恐怕，景大人是誤會了。”

“皖兒，你別這樣好嗎？你就真的願意為他改變一切！”

“是，我只願意為他改變。”

“你變了，真的變了。”他後退了幾步，楞住了。

或許，愛，真的可以讓一個人改變吧？

“好，好，好！既然你想過的，是那樣的生活，那麽，景陽就會在朝中支持你，會做你的依靠。”他心灰意冷，低低地說出這句話，離去了。自己，該成全她嗎？

“景陽！”她叫了一聲，可那人似乎丟了魂似的走著，不理她。

回到念姮宮的她，心情沈重，臉色也變得像紙一般白。

“娘娘，您看，這是斐衣姐找的譜子，還有這只玉簫……”晚霞看蘇薇皖回來了，便笑著說。

看了看譜子和簫，蘇薇皖不語。

“娘娘，您怎麽了？是身子不適嗎？”看著蘇薇皖的樣子，晚霞有些緊張了，上前扶住她。

“要不要請禦醫為您看看？”斐衣問。

“不，不必了，本宮只是有點累，今天想早點休息，你們也去睡吧。”蘇薇皖推開了晚霞，獨自走進寢宮內。

“娘娘！”晚霞與斐衣同時說。

蘇薇皖並不再說話。

床榻上，她合不上眼。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她又傷了一個人，而且那人還……

這些天來，怎得就未察覺，如果早點拒絕，把自己的感情說明白的話，該不會這樣吧？

燕奕錫、景陽，還有那些妃子們……

本來已經漸漸平靜的心，又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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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蘇薇皖的門緊閉著。

“娘娘，娘娘？”門外響起了斐衣的聲音。

“哦，進來吧。”蘇薇皖說。

斐衣拿著東西進屋後關上了門。

“娘娘，昨天，您去見誰了？發生了什麽事。”

“沒，沒什麽事，只是累了。”蘇薇皖還是沒把實情說出。

“娘娘，現在，不是累的時候，您不能再放棄這一次的機會了。”斐衣也不管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提醒蘇薇皖。

她眼中閃出了光，沒錯，這段情，她可以以後再處理，但，這次確實是不可放過的機會。

“斐衣，拿簫與譜子來。”

聽了這話，斐衣淡淡一笑，說：“娘娘，還說沒事呢？簫與譜子奴婢不是已經拿進來了嗎？”

“哦，呵呵。”尷尬地一笑，蘇薇皖隨即拿起簫。

一個多月沒碰了，還真是生疏，手怎麽按都不對，吹出來的聲音也難聽極了。

斐衣搖了搖頭，說：“若是娘娘您這麽練，不要說是十日了，就是十個月也練不成哪。”

“那你說怎麽辦？本宮對這些，都快忘光了。

“也幸虧奴婢曾多次看皇上吹，略懂一些。您看您，指的位置都按錯了，中指應該放在這裏，還有食指……”斐衣手把手地教，糾正蘇薇皖的錯誤。

“恩。”雖然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但沒想到會那麽難，連幾個音都按不好。

“娘娘，這便是曲譜了。”斐衣遞上一張紙。

“這個嗎？”雖然她以前看到過，但，以前那些都是簡單的練習曲，而……眼前的這個簡直就是天書嘛。

斐衣看出了蘇薇皖有些灰心了，鼓勵道：“娘娘您別怕這個，看起來有點亂，實際上不難的。”

“那好吧，你先教本宮吹這一排的。”既然決定了要表演吹簫，那麽，她蘇薇皖也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人。

“呼——呼，呼。”簫聲斷斷續續地從念姮宮裏傳出，傳入了一個男子的耳中。

他想看看，她為了他，到底可以放棄多少，付出多少，改變多少？

而他，不會就這樣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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