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短暫的快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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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來繞去,總算到了出口——“雲錫殿”三個大字映入眼簾。

斐衣一向來十分謹慎,四下張望,確定無人了才小聲對蘇薇皖說:“郡主,您在這兒等候一會兒,斐衣通稟了王爺只後再請您進去。”

蘇薇皖點了點頭,在原地等著,看著斐衣的背影一點一點的便淡。

“參見王爺。”斐衣從窗口跳入書房內,向燕奕錫行了個禮。

“有事嗎?”放下手中的書,燕奕錫看著她。

“王爺,郡主她來了。”

“你帶她來的?”

斐衣頓了頓,說:“是,因為郡主她的語氣很堅定,斐衣怕萬一不帶她來,她會對計劃有影響……”

“行了,我並無責怪你的意思,既然她來了,就讓她進來罷。”燕奕錫打斷了斐衣的解釋,說道。

“是。”斐衣走出門外,將蘇薇皖領進了書房,然後不知退到何處去了。

蘇薇皖怔怔地站在了門口,本來想要說的話在見到他的一瞬間,又給忘了,現在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了,也忘了來的目的是什麽。

“這是怎麽了?是事情進展得不順利嗎?”看著面無表情的蘇薇皖,燕奕錫走到她面前,輕輕問道。

“我……”記起要說的話了,只是不知如何開口。

“嗯?”

蘇薇皖想了想:“一個月過去了,太子的確病倒了,而且昏迷不醒,太醫們也束手無策。”

“恩,有什麽問題嗎?事情的進展不是挺順利的嗎?”

“是,可……”微微低了頭:“可我看見皇後傷心的樣子,還有晧……不,太子昏迷不醒的樣子——”

“於心不忍了,是不是?”燕奕錫接下了皖兒的話,語氣中透著氣憤。

咬咬唇,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他接下來的話給“堵”住了嘴,說不出什麽來了。

“皖兒,你是於心不忍,可他們呢?他們在對待我母妃和我時,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於心不忍’!你可知道他們……”話到這裏,突然止住了,燕奕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蘇薇皖不解的看了看燕奕錫,眉頭微皺,有些好奇。

深吸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燕奕錫摟著皖兒,張了張口,說:“皖兒,你,真的願意聽我說嗎?”

“當然,你想對我說什麽?”皖兒肯定地說。

“我……我要說的,是我幼時是發生的事情,現在,也沒有對你隱瞞的必要了,就於你說出來,也無妨,只不過,信與否,就要看你自己了。”

皖兒的眼睛對上燕奕錫的眼睛,表示她願意相信他。

“聽母妃說,在我兩歲時,奕晧出生了,父皇因此歡喜得不得了,對我們的關愛就一點一點的減少,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奕晧身上——於我,只有象征性的問候而已。”

“從六歲開始,母妃逼迫我讀一本又一本的書,我不願,她就用枝條打我,對我的要求也是十分的苛刻,常常要我做到最好,功課、騎術,都必須超過其他皇子,以博取父皇的讚賞。我那時候並不知道母妃的苦心,常常違背她的意願。直到那一天——

我偷偷逃回母妃的房裏,卻發現她正在默默地流著淚,喃喃自語‘錫兒啊,你為什麽就那麽不爭氣啊!就不能,讓你父皇對你另眼相看嗎?如果,如果你可以讓你父皇的目光轉移到你的身上,該多好啊,母妃也不會……’

我不知是因為何時,就去問母親身邊的宮女秋菊,她一開始支支吾吾不肯說,在我的逼問下,她才說出了母妃被皇後羞辱的事情,還說出了在我沒出生之前,母妃所受的種種待遇,可父皇卻不聞不問。像默默流淚的事情,已經不計其數了,母妃為了不把她的情緒染給我,才努力不在我面前表現出來。

我靜靜地走到母妃的身旁,卻不知怎麽安慰她,母妃見我來後,趕緊用絹帕擦幹了淚,摸摸我的臉,擠出一個微笑來。我張開嘴,說‘母妃,這些年來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了,日後,錫兒一定會好好讀書,會讓父皇另眼相看的,錫兒不允許任何人再欺負母妃!’母妃抱緊了我,什麽都沒說,只是哭泣。

從那以後,我的功課在眾皇子中就遙遙領先,每次先生提問,總是稱讚我的回答最棒。可我要的,不是先生的稱讚,而是父皇的。就算,父皇稱讚的人從來是奕晧,我也安慰自己,只要再努力些,終可得父皇的目光。

這種自我的安慰,在那個雨夜徹底破碎。”

語氣弱了起來,她能感到他的痛。

“那一天,母妃在鳳鸞宮與皇後激烈地爭吵了起來,甚至聽宮人們說,母妃還與皇後打鬥了起來。這自然是被冠上了冒犯皇後的罪名。可我怎麽也未曾想到,皇後因此稱病,還誣陷是母妃那日的冒犯造成的。可母妃只不過是回扇了她一巴掌而已,再金貴的身子,也不至於臥床不起呀。我眼睜睜地看著母妃被人拖了出去,用木棍打著,拼命阻止,卻被人攔住。一下一下,多麽地刺耳,像一根根的刺,深深地紮入我的心。

母妃的背上映出了血,木棍上也沾染了血,可他們仍是不罷手,一下下地打,毫不留情。一直到母妃昏死過去,他們才住了手。

我和秋菊攙扶著母妃,那種血腥,歷歷在目。躺在床上的母妃,已是剩下半條命了,好不容易才睜開了眼睛。深知活不了多久的她,屏去眾人,支撐著起來,拉我的手。我開口道‘母妃,錫兒,一定會為你報仇的!’誰料母妃輕輕搖了搖頭,說‘不,錫兒,母妃要你……要你好好活下去,那皇位……嗯,不要也罷。只要,只要你好好的,比什麽……都強。’我看著母妃的眼睛,說‘母妃,你放心,錫兒會好好的,但是,這筆血債,他日定要她血償!母妃所受的痛,所受的委屈,錫兒要讓她加倍償還!’‘錫兒……’母妃的最後的一句話還未說完,就斷了氣。我擦幹了眼淚,不再哭泣,只是鐵著臉,為母妃安排後事。因為我明白了,哭泣永遠都解決不了問題。

母妃的死,父皇只是對我說了一席話,就不再過問,你知道嗎?父皇竟然讓我原諒皇後!宮人們都說我母妃是咎由自取,我忍了;他們從小就瞧不起我,嘲笑我,我忍了;年長,屢立戰功,卻無緣太子之位,我也忍了。但忍了不代表認了!

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知道,究竟誰咎由自取!

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知道,嘲笑的代價!

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知道,做了太子,並不代表能當上皇帝!

我更會讓他們知道,錫王,不會是他們眼中的那般軟弱!”

他越說越憤怒,越說越激動。

她在一旁默默地聽著,他的一言一語,深深地震懾了她的心。

他那時應還是個孩子吧,可心底就有那樣的怨恨,有這樣的野心。而那時候的她呢?應是被父親呵護備至吧,應是被府上的人都捧在手心吧,應是無憂無慮吧。

再對上他那褐色的瞳,分明多了一絲的孤獨,一絲的脆弱。但一下子便消失地無影無蹤了。他的瞳,又令她看不透了。

或許人都是會孤獨,都是會脆弱的的吧。她從前沒有發現,是因為他掩飾得太好,還是因為他的心底充滿了怨恨與野心?

既然他不願在眾人面前暴露出他的軟弱,哪怕只有一點。那麽,她又何必揭示出來呢?就讓他保持他一貫的冷漠吧。

她倚在了他的身上,他怔了怔,然後用手輕輕撫著她的發。一股淡淡的幽香,沁入她的鼻,沁入她的心扉。

此刻,她只想要撫平他內心的傷,只想陪伴在他的身旁,讓他不再孤獨。那麽,他是否會有那麽一點的動容呢?畢竟,她的瞳是那麽地澄澈,看著她,心裏總會激起一陣波瀾。恨意,也被她微微地洗刷了一些。

如果說初見,她對他只能算上是喜歡,那麽現在,能說,這是愛了吧?

兩人都沈默不語,夜,是那麽的靜。

她心中的結,在此夜解開了。

他心中的恨,在此時,不再那麽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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