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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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

海煙接到政法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爸爸不在家,媽媽得知女兒被重點大學錄取,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當晚,母女倆破天荒去家高檔餐廳吃大餐,媽媽要了瓶紅酒,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女兒笑,笑中帶著淚。

臨睡前,媽媽笑著對她說:“煙兒,兩個月後你就是一名大學生了,媽媽真心替你高興,記住,今後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放棄自己、放棄工作,哪怕工作再卑微,也不要輕易放棄,人活著,要有自己的價值!不要走媽媽的老路。”

海煙不明白媽媽為什麽突然告訴她這些,還在興奮中的她,沒有多想,點頭答應:“媽,您放心,我記住了,晚安!”

第二天,海煙醒來才知道媽媽夜裏跳樓自殺了,等她踉踉蹌蹌跑到醫院,看到的是已經冰冷的媽媽。

母親自殺後,父親幡然醒悟,覺得虧欠妻子、虧欠女兒太多,一夜之間白了頭。

安葬完妻子,他辭去司機工作,換了可以按時上下班的安保工作,他徹底收了心,開始關心女兒,整整一個暑假,除了上班,他一有時間就在家陪著女兒,陪女兒度過那段難熬的時光。

海煙記恨父親害死了母親,讀大學後,再沒有回過家,大一下學期開始,自己勤工儉學,再也不花父親一分錢,也不和他說話,父女關系冷硬如冰。

聽了海煙輕描淡寫的描述,寧柯才明白她為什麽看起來與眾不同。

她看似陽光開朗,人群中談笑風生,眼睛裏總有似有若無的憂郁,沒有人註意到她剎那間的落寞,寧柯有極強的觀察力,敏銳捕捉到了海煙開朗背後的孤獨。

校慶期間,他們第一次相遇,海煙的大方得體、治愈的笑容、休息時孤寂的背影,深深吸引寧柯,不可自拔地愛上了她。

寧柯不在意她的家庭,知道她的不幸,對她多了份憐惜,他主動幫他們父女化解怨恨,在寧柯勸說下,海煙開始註意到父親的滿頭白發和佝僂的背,慢慢走進父親內心,父女開誠布公作了一次長談。

父親說:“我輕時其貌不揚,你媽媽漂亮高挑,我們兩個走在一起,總是引起別人側目,指指點點說你媽媽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婚後很長一段時間,你媽媽對我冷暴力,不知道哪句話說錯了,就十天半月不理我,我累了一天回來,冷鍋冷竈,甚至連口熱水也喝不上,這讓我心裏極度壓抑,變得扭曲和冷漠,為報覆你媽媽,才有了別人。其實,我心裏是有你們的,只是在你們面前,我總感覺自己不再是自己!”

那一刻,海煙似乎理解爸爸媽媽各自苦衷,在那崇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時代,自由戀愛很稀少,很多夫妻都是各取所需結婚的,為了孩子,湊合著過日子,家庭悲劇不時上演。

父女從此和解。

海煙參加工作第一個寒假,與寧柯在雙方親友祝福中走進婚姻。

婚後,寧柯事業一路高歌猛進,有了自己律所,成為律師界冉冉升起的一顆明星。

海煙見證著丈夫的成功,變得意氣風發,反思自己生活如一潭死水,平淡的日子消磨著她的激情,她的內心越來越不安。

海煙害怕自己與丈夫差距越來越大,會步入媽媽後塵,“人活著,要有自己的價值!不要走媽媽的老路”媽媽去世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不斷刺激著她的神經。

“不能這樣活!不能安於現狀!一定要追上他!不能讓他有一天看不起你!”很多個夜晚,海煙看著身邊熟睡的丈夫英俊面容,總有個聲音在她耳邊吶喊,令她夜不成寐。

海煙從此打了雞血似的,拼命備戰,順利通過托福考試。成功沖出圍城的海煙,異國他鄉讀研、讀博,回國後順利進入外企、不斷挑戰、不斷升職。

她執著追逐這一切,只有她自己清楚,就是想不斷證明自己,她不是攀附丈夫的淩霄花,而是一株高大的木棉花,有一天能與丈夫並駕齊驅,他們的愛情才能對等,才能長相廝守,才能永遠擁抱幸福。

而今,她有能力與他攜手比肩,為什麽兩人的心越來越遠?是自己選擇錯了嗎?現代青年,首要身份不是先做自己,然後才是妻子、母親嗎?

不只是海煙陷在婚姻和事業迷局剪不斷理還亂,寧柯一時也陷入迷茫,第一次認真思考到底想要什麽樣的生活......

寧柯坐在返程的飛機上,黑亮的眸子遙望著窗外,窗外白雲在藍天映襯下愈發潔白綿柔,雲團魔術般不斷變換著形狀,寧柯卻無心欣賞。

他很後悔離開醫院前說的那些氣話,擔憂妻子身體,苦惱著妻子的倔強。

寧柯知道妻子原生家庭帶給她的心理陰影,自己也盡力用愛靠近她溫暖她,她所做的每一項決定,無論是不是打心底願意,都堅決支持她。

沒人理解一個青壯年男子在深夜的煎熬,沒有哪個人能做到像他一樣,身處美雲如雲花花世界,亂花漸欲迷人眼,依然能守身如玉。

應酬後微醺中,有些別有用心者,用美人計誘惑他,寧柯總能保持最後一絲清醒,嚴詞拒絕。

時至今日,六年的天各一方,到後來兩年的聚少離多,他們的愛的激情漸漸被距離時間稀釋,他多次問自己:“我還能堅持多久呢?”

寧柯有俠骨也有柔情,他的性格引來眾多知心朋友,他感謝父母對自己的“懷柔教育”,成長過程沒有明顯叛逆期,身上沒有戾氣,極少沖動。

不知道為什麽,別人家對男孩子比較嚴苛,對女孩子比較寵溺,他們家相反,初中開始,媽媽對妹妹極其嚴厲,不允許她過分在意自己外表,給她穿自己穿小的衣服,長年累月運動服球鞋,一年四季高馬尾、素面朝天。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妹妹也很羨慕別人家的女孩紮蝴蝶結、穿花裙子,有一雙美麗的紅皮鞋。

媽媽嚴厲地對寧媛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臭美?不就是想打扮得花枝招展,吸引別的男孩子註意嗎?你的主要任務是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做個正正經經的女孩!”

寧柯不明白妹妹追求美怎麽就“不正經”了?她活潑俏麗,在父親正能量灌輸下,愛憎分明,經常把自己零食省下來餵養流浪貓狗,媽媽為什麽非要壓制一個女孩愛美天性和正常交友?

妹妹生日當天,歡天喜地穿上一件粉色連衣裙,被媽媽看見立刻逼著脫下,氣急敗壞用剪刀剪得粉碎,碎了衣服,也碎了妹妹的心。

寧媛哭著跑出家門,死活不願意跟追出去的寧柯回家,那個暑假,妹妹在爺爺奶奶家住到開學才回來。回來後變了個人,除非必要,不再出屋,拼了命學習,寒暑假總是找理由去爺爺奶奶家,一住就是整個假期。

高二那年,寧媛自己報名參加高考,沒想到金榜題名,一躍成為北方重點大學一名大學生,從此像掙脫了牢籠的鳥兒一樣,自由飛翔。

想到這裏,寧柯似乎有些理解海煙,性格及命運,海煙和妹妹成長過程都有愛的缺失,造就她們“做自己”的倔強。

寧柯打定主意,等自己了解手頭的案子,是時候與妻子好好溝通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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