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槍與玫瑰 一周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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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槍與玫瑰 一周三次
ch13：
什麽叫他也可以很難追？
和她有什麽關系, 她又不要追他。
俞之是什麽意思？
之前他說，他反悔了。還管她叫老婆。
想到那兩個字，溫栗迎打了個冷顫，手臂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他叫她老婆。
誰是他老婆！
“俞之, 你有病啊。”
溫栗迎毫不客氣地開口, 不講任何名門淑女的體面。
“我都沒同意聯姻, 你憑什麽就叫我…啊。”她到底害羞，沒把那兩個字說出來, 兩頰熱到不行，“再說, 我們不是說好了。”
“說好什麽？”俞之靠著颶風, 身形閑適, 散漫之中透了些痞氣。
他一副要將耍流氓進行到底的姿態：“再說, 說好了也能反悔, 我又不是君子, 不介意名聲再臭一點。”
“你…”
她明明很會狡辯，撒嬌時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可現在話都堵在喉嚨，發聲艱難。他們只是口頭之約, 沒有合同、沒有白紙黑字。她只是稍擺弄風姿, 他就莫名其妙地松了口，再後來, 就…到了京平。
稀裏糊塗的。
溫栗迎心虛地咽了下嗓子, 好氣啊，俞之現在出爾反爾，她連個能約束他的砝碼都沒有。
這是京平，他的地盤。
甚至她現在就坐在他的摩托車上，他油門一擰, 她的心跳、呼吸、腎上腺素全都要由他掌控。
“可…我們只見過十次不到！”溫栗迎眼睛瞪圓，努力讓自己的氣勢不要輸掉，“完全不熟，沒有感情基礎，在這樁婚事之前是兩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她不理解他為什麽放著榮華富貴不享，要去幹那窮苦警察、住老破小；溫栗迎看得出，他更是煩她的矯情、嬌蠻、無理取鬧、麻煩又愛哭。
既然已經讓彼此這麽痛苦了，為什麽還要繼續折磨。
他們明明都能找到更合適的聯姻對象。
俞之頷首，短暫地思考：“見面是少了點。”
但距離第一次見面也才過去沒多久，俞之覺得這也情有可原，畢竟他之前沒想真的和她結婚，不想在她身上無端浪費時間。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事態的發展，可以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從明天起，我們培養感情，試著相處。”他雲淡風輕道，“一周三次，如何？”
“……”
溫栗迎沈默，渾身都燒紅起來了。
這男人瘋了吧。
怎麽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說出這種虎狼渾話？！
她一次都沒有過呢！誰要和他一周三次啊！！
俞之特警的工作忙，而且忙得很沒有規律，也經常一出差就是大半個月的。但他認為，只要他想，一周擠出來三頓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只是，他不理解這樣簡單的一個問題，真的值得她思考這麽久嗎。
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溫栗迎，半晌，從她通紅的臉頰、耳垂、肩頭，航海油躲閃的眼神裏，俞之分析出了一絲異樣。
大小姐好像想偏了。
嘴角沒忍住笑，俞之看她的眼神更深了些，無奈解釋：“一周三次見面，吃飯、看電影或者逛街，隨你。”
…原來是這個。
溫栗迎不自然地洇了下嗓子。都怪平時和那群小姐妹胡扯閑聊的尺度太大，她一時間沒剎住車。
俞之很壞，明明已經知道，還要故意挑破：“所以，公主，在想什麽呢？”
“沒、沒什麽。”溫栗迎又氣又羞。
偏又不肯服輸，她收回視線，落在俞之的眉眼間，那雙漆黑的眸子深邃得不見底。一個男人持著這樣危險且迷人的眼神時，是該害怕的，因為裏面摻的情愫太覆雜，占有、掌控、征服，還有勝負欲。
溫栗迎被他看得，腿有點軟，還有點酸。
“沒想什麽就好。”
男人聲音很從容，帶著幾分笑。
“婚後我的需求可能比較大。一周三次，怕是不夠。”俞之說得很坦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耐人尋味，說不出是故意還是坦率，“溫三小姐，提前做個心理準備？”
溫栗迎徹底炸毛。
借他的力，從摩托車後座跳下來，近十厘米的高跟鞋t，不由分說地去踩他，用了全身的勁。
誰給他的膽子！在她面前扯這些葷話！
不知道害臊！
俞之起初任她鬧。他在言語上占了上風，不介意她在其他方面贏回來。
可後來她作得太狠，腳面要被生戳出血洞一般地疼，俞之受不了了。
想把她扛回摩托後座去。
一擡手，動作卻在空中頓住。一陣風剛好吹過，帶起溫栗迎的幾縷黑發，蹭過他的手臂。她發間的香，是玫瑰。
俞之忽然明白，為什麽陳晝言會笑稱她作“公主”，是有道理的。
扛這種動作，對她來說太粗魯，他也夠蠢的，居然現在才有所意識。
他滾了下喉結，手臂轉了方向，將她攔腰公主抱起，放回後座上。
動作很輕、很虔誠，就像是朝聖的旅人。
風將溫栗迎身上的“綠邂逅”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氣味。
俞之幾乎不噴香水，身上的味道，取決於把衣服扔進洗衣機的時候抽到的是哪一瓶洗衣液。偏偏是這樣隨便的、不講究的、沒有特色的氣味，闖進溫栗迎的領地，有些蠻橫地霸占，把大小姐惹得有些掉價。
他想，他沒做錯什麽。
過往的胡鬧他可以不追究，但她得知道、得記得，到底誰是她的未婚夫。
-
又是哭，又是被俞之載著飆車。
溫栗迎回到他家的時候，腦袋又麻又木，眼花耳鳴，整個人是飄的，像踩在棉花上。
飛速地卸妝、洗漱之後，她換了新睡裙，把自己砸進被窩裏。
連怕都來不及怕了，溫栗迎秒入夢鄉。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溫栗迎以為經歷了白天這麽多的事後，她會夢到陳晝言，夢到他們畢業旅行時一同去的馬爾代夫，夢到他們兩小無猜、無話不談，再不濟，重新夢一遍他們今天的爭吵。
可是都沒有。
因為她的夢，被另一個強勁有力的男人身影占據，不由分說地侵略進來。
溫栗迎好像被卷入漩渦裏，想醒卻醒不來。
男人依然端著一雙深沈的眸子，盯她看的時候，總扯著一絲痞氣的笑，風流卻不下流。
他攔腰抱著她，隔著薄薄的布料，她好像能感覺到他的手上有幾處繭，摩挲貼合，勾著她體內一陣接著一陣的癢意。
她重重地被他扔進床裏，後脊和臀輕彈了幾下，身前的白蓮顫了又顫。
眼尾擠出來濕潤，男人卻絲毫不管。
寬大的手掌毫不費力地鉗住她兩只纖細的手腕，抵過她頭頂，熟悉的氣息眼看就要壓下。
她雙月退緊並，最深處激起一圈又一圈的熱。
陌生又羞愧的情緒突然從她心臟裏迸發出來，直沖腦頂，溫栗迎手指蜷緊，猛地睜大雙眼。
她在夢什麽？
溫栗迎的視線緊盯著天花板，胸膛起伏得很激烈，她擡手、貼在自己的雙頰上，燙得驚人。
一定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壞男人！好壞！
溫栗迎喉嚨又澀又幹，想下床去拿瓶冰水喝。她坐起來，兩只白皙的腳丫剛探下床，床四周邊沿忽然亮起了燈，光不亮，但足以照清腳下的路，和那害她扭了下腳踝的臺階。
…是俞之裝的感應燈帶？
只能是他。
溫栗迎突然不想去拿水了，她縮回被子裏，翻了個身趴著，靜靜地看著所有燈帶漸漸滅去。
她又在想他。
俞之真的和她遇到過所有的異性不一樣，溫栗迎認識的公子哥裏也有又混又痞又野的，可他們那股子勁是被裹在紳士的皮囊下，像是暗潮湧動的冰川。
他不是，他的危險擺在明面上，是沒被裁剪過的枯枝，是真正的野性難馴。
可溫栗迎不得不承認，俞之身上有種很迷人的吸引力，很容易就把人的思緒往那方面上引。
她……和他嗎？她見過他那身健碩的肌肉，精壯、強悍、極致的力量爆發感，溫栗迎覺得自己能被他在chuang上折磨到生不如死。
“……”
溫栗迎腦子好亂，身體也變得有點陌生，她咬著唇，牙尖細細地磨著柔軟的下瓣。
結婚。
又想起這件事。
自己想也想不明白，溫栗迎索性直接抓起手機，給溫兆麟撥去電話。
響了十幾秒鐘，才被接起，溫兆麟聲音發懶，明顯是被這通電話吵醒，但語氣仍然很溫柔，叫她阿筠，問她怎麽了。
溫栗迎這才想起去看一眼時間，淩晨三點，一個打擾起來不太禮貌的時間。
可她的爹地媽咪就是寵她到，這個點被她吵醒，都不會生氣，雙雙在緊張和擔心他們的掌上明珠公主怎麽這個點沒睡。
人都被她吵醒了，溫栗迎有點不好意思，原本扭捏不知該如何開口的那句道歉，很順地便從唇邊滑出。
“爹地，sorry…”
今天哭了那麽久，現在眼睛還又酸又痛，在手機光的刺激下，眨眼的頻次加多。
但溫栗迎的聲音卻很冷清：“我不該為了陳晝言和您吵架的。”
她因為陳晝言，和很多人產生過沖突。不理解她、覺得她戀愛腦的人一抓一大把，但能讓溫栗迎低頭認錯道歉的，只有溫兆麟，她很愛、也知道他很愛自己的爹地。
溫栗迎比港島其他家的大小姐都要嬌縱任性，恣意自由，肆意妄為，無非是因為她真的是被愛意滋養著長大的小公主，這份底氣很大一部分來源於溫兆麟和喬可心。
喬可心看了眼溫兆麟，他臉上繃著，但有點紅，她在心裏偷偷笑。一到這種真情流露的時候，就臉紅，老了這麽多歲，怎麽還和年輕的時候沒兩樣，好沒出息。
收回視線，她才開口問：“怎麽了嗎？媽咪的小甜心。”
“沒有。”
溫栗迎只能低頭到這個地步了，哪怕對面是最親最愛的父母。讓她親口承認自己識人不準，陳晝言是個根本不值得她付出真心的大混蛋，溫栗迎做不到。好丟人。
她擡頭，窗子外的那輪月亮，因為有了漆黑的夜色作襯，好亮。
迷茫堆在心頭，終於突破了禁錮，一發不可收拾地湧出來：“…這婚，必須要結嗎？”
“寶貝…”喬可心不免心疼地蹙了下眉。
“必須和俞之？”她又問。
其實後面這個，才是溫栗迎真正想問。
沒有嘴硬、沒有撒嬌，溫栗迎難得露出不施偽裝的最真實的一面，在和溫兆麟、喬可心談論這個問題。
今夜之後，她會做出決定。
有關俞之和她的關系，更有關自己。
她之前想著等從陳晝言口中聽到他的態度，再考慮這些也不遲；她見了陳晝言一面，甚至還沒來得及問他態度，心就死了，死得很徹底。
這趟京平來得很值，溫栗迎如是認為。
“阿筠。”這種柔情時刻，男人到底不夠細膩，由喬可心開口，將他們夫妻早已商量過無數次的話題，拆開了說給溫栗迎聽，她聲音很溫柔，“同輩適齡的男孩子裏，俞之是最好的、最合適你的。”
論地位和金錢，他雖不敵那些商業帝國的繼承人。可勝在人品，溫兆麟商海浮沈多年，一眼識人心的本領還是有的。規矩板正、肩上頂著徽的，對自己有著極高的約束力，不會亂來，能擔責任，值得依靠。
更何況，俞家給的誠意極足。按照俞家的規矩，每個子女持雲寰集團10%的股份，而俞之因工作之故，他的部分一直由俞鐘康握住，婚後會盡數轉到溫栗迎的名下，有了雲寰的10%的股份，不亞於在京平的商界裏直接擁有了話語權。再加上溫栗迎在瑞霖集團的占股，由她獨管的玦闕珠寶，完全能保她下輩子無憂，在圈裏的任何人面前，她都不用低頭。
談錢和資源很土，但卻是人處於世的底氣和資本，很必要。
“媽咪和爹地希望你能永遠無拘無束，風光靚麗。”
他們老了，剩下的也只是慢慢將集團的權力讓渡給孩子們繼承，用盡最後的力氣把他們托舉起來，讓他們去找自己的幸福和人生價值。
“這是我們能給你的所有。”喬可心眼眶有些濕。
要不是生在這樣的家庭，哪個父母不希望孩子開心快樂，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去愛自己喜歡的人。
他們能保證俞家的尊重、俞之的人品、溫栗迎的底氣，卻無法打包票地說，這段婚姻會幸福、美滿。
人和人之間，太多不定t數的因素。
可眼前，已經是他們能做的、最優的決定了。
“阿筠。十全十美太難，你得想好，自己到底要什麽。”
她要什麽。
就像和俞之說的那樣，她想得到什麽東西，都太輕松。
不想進集團，是因為討厭朝九晚五、一板一眼的生活；她想要自由，溫兆麟就給她，甚至撥了個公司給她玩，怎麽自由怎麽管。
那現在呢，不想嫁給他，為什麽？
溫栗迎在床上翻來覆去，思考這個問題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沒得出個所以然。
可是沒有理由不嫁給他，就要嫁給他嗎…
她又想起喬可心的話，永遠無拘無束，風光靚麗。
永遠好遠。
遠到獨憑溫家之力，溫兆麟都不敢保證給她。
可俞之，就行嗎？
溫栗迎想不通，幸好，她有溫兆麟和喬可心。
她不信俞之，但信他們。從小到大，他們給她的都是最好的，要不是有陳晝言在中間橫了一下，說不定溫栗迎從一開始就會欣然接受這段聯姻。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子，落在她臉上。
溫栗迎五官生得很立體，屬於美得很有風格、很有攻擊性的那一掛，光影在她眉眼、鼻峰間揮墨，她被襯得靈動又明媚。
卷翹而長的睫毛落下，她終於做下決定。
-
俞之睜眼，摒住氣，聽了聽隔壁的動靜。
很安靜，昨晚一整夜也是，很安靜。不知道是不是他把她嚇到了，他短暫地思考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急。
起床洗漱後，他有些口渴去廚房接水，卻怔住。
溫栗迎背對著他，筆直地坐在餐桌旁。露著大片後背，雪白而骨感，深灰色的裙擺堪堪覆過腿根，比昨天的長不了多少。
俞之不免在想，她衣櫃裏要是都是這種風格的裙子，他會很麻煩，不方便。
聽到身後有動靜，溫栗迎沒回頭，直接出聲：“你過來。我有事和你談。”
她難得不用那種精怪的語調說話，俞之稍蹙眉頭，走過去，坐下，嚴陣以待。
四目對視。一夜未見，陌生但也不陌生。
這是她的未婚夫，幾個月後會成為她的丈夫；如果順利的話，他們要共白頭。
只是過了一個晚上，溫栗迎的心境變了好多。
不太習慣，但她想她會習慣的。還是那句話，只要她想，就能得到。
“就一周三次。”
溫栗迎輕咳了下，補充：“約會。”
雖然腦子裏有閃過一瞬間他塊塊分明的軀體，但她面上依然端得穩。
纖白的手指落在桌上的幾張紙上，稍頓，溫栗迎往俞之的方向推去了些。
為了避免俞之反悔的事情再發生，溫栗迎這次謹慎地擬好了協議。一大早就讓雨萌打印了下來。
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仿佛在生意場上談判。
雖然她在玦闕珠寶只是個閑散董事，但大大小小的談判桌還是上過不少，氣勢上拿捏得很足。
“但我有條件。”她聲音很冷靜，“還請俞之先生過目。”
俞之接過，不明所以地開始瀏覽。一大早上的，這又是鬧哪出。
“沒經過我允許，不可以和我產生任何的肢體接觸。”
溫栗迎自己擬的內容，爛熟於心，和他閱讀同步地開口。
“摟腰、牽手、公主抱、尤其是單肩扛。”她語速很緩，倒像是一一羅列他的罪行，“這些通通不許，都、不、許。”
“你說錯話了要哄我，你做錯事了要哄我，惹我生氣了更要哄我。人前要對我體貼、疼愛，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不準忤逆我的意思。要對我忠誠，不許沾花惹草，不許心猿意馬，不許有二心…”
溫栗迎失眠了多久，就想了多久，條條框框的，自然很多。
她也不是什麽黑心甲方，不剝奪俞之的權利。協議最後一頁留了很多白，他可以把他的條件加進去。
起初俞之看著紙張內容，後來視線不知怎地，跑去了她身上。
溫栗迎說了很多、很多…全是不平等條約。繁冗麻煩得俞之有些頭疼，可偏偏她聲音又很好聽，像溪水叩過鵝卵石，解了他的煩躁。
他看著她的眉眼，而後是弧度飽滿的鼻梁。
再之後…隨著聲源，落在了她的嘴唇。她的聲音還在繼續，可忽近忽遠地，幾乎沒進他的耳朵。
嘴唇很好看。不對，她哪不好看，俞之自嘲地糾正自己的想法，嘴唇尤其地好看。
嫣紅水潤，看著很甜。
有點像剛剛瀝過水的櫻桃。
他怎麽忽然有點想……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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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3：
什麽叫他也可以很難追？
和她有什麽關系, 她又不要追他。
俞之是什麽意思？
之前他說，他反悔了。還管她叫老婆。
想到那兩個字，溫栗迎打了個冷顫，手臂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他叫她老婆。
誰是他老婆！
“俞之, 你有病啊。”
溫栗迎毫不客氣地開口, 不講任何名門淑女的體面。
“我都沒同意聯姻, 你憑什麽就叫我…啊。”她到底害羞，沒把那兩個字說出來, 兩頰熱到不行，“再說, 我們不是說好了。”
“說好什麽？”俞之靠著颶風, 身形閑適, 散漫之中透了些痞氣。
他一副要將耍流氓進行到底的姿態：“再說, 說好了也能反悔, 我又不是君子, 不介意名聲再臭一點。”
“你…”
她明明很會狡辯，撒嬌時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可現在話都堵在喉嚨，發聲艱難。他們只是口頭之約, 沒有合同、沒有白紙黑字。她只是稍擺弄風姿, 他就莫名其妙地松了口，再後來, 就…到了京平。
稀裏糊塗的。
溫栗迎心虛地咽了下嗓子, 好氣啊，俞之現在出爾反爾，她連個能約束他的砝碼都沒有。
這是京平，他的地盤。
甚至她現在就坐在他的摩托車上，他油門一擰, 她的心跳、呼吸、腎上腺素全都要由他掌控。
“可…我們只見過十次不到！”溫栗迎眼睛瞪圓，努力讓自己的氣勢不要輸掉，“完全不熟，沒有感情基礎，在這樁婚事之前是兩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她不理解他為什麽放著榮華富貴不享，要去幹那窮苦警察、住老破小；溫栗迎看得出，他更是煩她的矯情、嬌蠻、無理取鬧、麻煩又愛哭。
既然已經讓彼此這麽痛苦了，為什麽還要繼續折磨。
他們明明都能找到更合適的聯姻對象。
俞之頷首，短暫地思考：“見面是少了點。”
但距離第一次見面也才過去沒多久，俞之覺得這也情有可原，畢竟他之前沒想真的和她結婚，不想在她身上無端浪費時間。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事態的發展，可以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從明天起，我們培養感情，試著相處。”他雲淡風輕道，“一周三次，如何？”
“……”
溫栗迎沈默，渾身都燒紅起來了。
這男人瘋了吧。
怎麽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說出這種虎狼渾話？！
她一次都沒有過呢！誰要和他一周三次啊！！
俞之特警的工作忙，而且忙得很沒有規律，也經常一出差就是大半個月的。但他認為，只要他想，一周擠出來三頓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只是，他不理解這樣簡單的一個問題，真的值得她思考這麽久嗎。
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溫栗迎，半晌，從她通紅的臉頰、耳垂、肩頭，航海油躲閃的眼神裏，俞之分析出了一絲異樣。
大小姐好像想偏了。
嘴角沒忍住笑，俞之看她的眼神更深了些，無奈解釋：“一周三次見面，吃飯、看電影或者逛街，隨你。”
…原來是這個。
溫栗迎不自然地洇了下嗓子。都怪平時和那群小姐妹胡扯閑聊的尺度太大，她一時間沒剎住車。
俞之很壞，明明已經知道，還要故意挑破：“所以，公主，在想什麽呢？”
“沒、沒什麽。”溫栗迎又氣又羞。
偏又不肯服輸，她收回視線，落在俞之的眉眼間，那雙漆黑的眸子深邃得不見底。一個男人持著這樣危險且迷人的眼神時，是該害怕的，因為裏面摻的情愫太覆雜，占有、掌控、征服，還有勝負欲。
溫栗迎被他看得，腿有點軟，還有點酸。
“沒想什麽就好。”
男人聲音很從容，帶著幾分笑。
“婚後我的需求可能比較大。一周三次，怕是不夠。”俞之說得很坦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耐人尋味，說不出是故意還是坦率，“溫三小姐，提前做個心理準備？”
溫栗迎徹底炸毛。
借他的力，從摩托車後座跳下來，近十厘米的高跟鞋t，不由分說地去踩他，用了全身的勁。
誰給他的膽子！在她面前扯這些葷話！
不知道害臊！
俞之起初任她鬧。他在言語上占了上風，不介意她在其他方面贏回來。
可後來她作得太狠，腳面要被生戳出血洞一般地疼，俞之受不了了。
想把她扛回摩托後座去。
一擡手，動作卻在空中頓住。一陣風剛好吹過，帶起溫栗迎的幾縷黑發，蹭過他的手臂。她發間的香，是玫瑰。
俞之忽然明白，為什麽陳晝言會笑稱她作“公主”，是有道理的。
扛這種動作，對她來說太粗魯，他也夠蠢的，居然現在才有所意識。
他滾了下喉結，手臂轉了方向，將她攔腰公主抱起，放回後座上。
動作很輕、很虔誠，就像是朝聖的旅人。
風將溫栗迎身上的“綠邂逅”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氣味。
俞之幾乎不噴香水，身上的味道，取決於把衣服扔進洗衣機的時候抽到的是哪一瓶洗衣液。偏偏是這樣隨便的、不講究的、沒有特色的氣味，闖進溫栗迎的領地，有些蠻橫地霸占，把大小姐惹得有些掉價。
他想，他沒做錯什麽。
過往的胡鬧他可以不追究，但她得知道、得記得，到底誰是她的未婚夫。
-
又是哭，又是被俞之載著飆車。
溫栗迎回到他家的時候，腦袋又麻又木，眼花耳鳴，整個人是飄的，像踩在棉花上。
飛速地卸妝、洗漱之後，她換了新睡裙，把自己砸進被窩裏。
連怕都來不及怕了，溫栗迎秒入夢鄉。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溫栗迎以為經歷了白天這麽多的事後，她會夢到陳晝言，夢到他們畢業旅行時一同去的馬爾代夫，夢到他們兩小無猜、無話不談，再不濟，重新夢一遍他們今天的爭吵。
可是都沒有。
因為她的夢，被另一個強勁有力的男人身影占據，不由分說地侵略進來。
溫栗迎好像被卷入漩渦裏，想醒卻醒不來。
男人依然端著一雙深沈的眸子，盯她看的時候，總扯著一絲痞氣的笑，風流卻不下流。
他攔腰抱著她，隔著薄薄的布料，她好像能感覺到他的手上有幾處繭，摩挲貼合，勾著她體內一陣接著一陣的癢意。
她重重地被他扔進床裏，後脊和臀輕彈了幾下，身前的白蓮顫了又顫。
眼尾擠出來濕潤，男人卻絲毫不管。
寬大的手掌毫不費力地鉗住她兩只纖細的手腕，抵過她頭頂，熟悉的氣息眼看就要壓下。
她雙月退緊並，最深處激起一圈又一圈的熱。
陌生又羞愧的情緒突然從她心臟裏迸發出來，直沖腦頂，溫栗迎手指蜷緊，猛地睜大雙眼。
她在夢什麽？
溫栗迎的視線緊盯著天花板，胸膛起伏得很激烈，她擡手、貼在自己的雙頰上，燙得驚人。
一定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壞男人！好壞！
溫栗迎喉嚨又澀又幹，想下床去拿瓶冰水喝。她坐起來，兩只白皙的腳丫剛探下床，床四周邊沿忽然亮起了燈，光不亮，但足以照清腳下的路，和那害她扭了下腳踝的臺階。
…是俞之裝的感應燈帶？
只能是他。
溫栗迎突然不想去拿水了，她縮回被子裏，翻了個身趴著，靜靜地看著所有燈帶漸漸滅去。
她又在想他。
俞之真的和她遇到過所有的異性不一樣，溫栗迎認識的公子哥裏也有又混又痞又野的，可他們那股子勁是被裹在紳士的皮囊下，像是暗潮湧動的冰川。
他不是，他的危險擺在明面上，是沒被裁剪過的枯枝，是真正的野性難馴。
可溫栗迎不得不承認，俞之身上有種很迷人的吸引力，很容易就把人的思緒往那方面上引。
她……和他嗎？她見過他那身健碩的肌肉，精壯、強悍、極致的力量爆發感，溫栗迎覺得自己能被他在chuang上折磨到生不如死。
“……”
溫栗迎腦子好亂，身體也變得有點陌生，她咬著唇，牙尖細細地磨著柔軟的下瓣。
結婚。
又想起這件事。
自己想也想不明白，溫栗迎索性直接抓起手機，給溫兆麟撥去電話。
響了十幾秒鐘，才被接起，溫兆麟聲音發懶，明顯是被這通電話吵醒，但語氣仍然很溫柔，叫她阿筠，問她怎麽了。
溫栗迎這才想起去看一眼時間，淩晨三點，一個打擾起來不太禮貌的時間。
可她的爹地媽咪就是寵她到，這個點被她吵醒，都不會生氣，雙雙在緊張和擔心他們的掌上明珠公主怎麽這個點沒睡。
人都被她吵醒了，溫栗迎有點不好意思，原本扭捏不知該如何開口的那句道歉，很順地便從唇邊滑出。
“爹地，sorry…”
今天哭了那麽久，現在眼睛還又酸又痛，在手機光的刺激下，眨眼的頻次加多。
但溫栗迎的聲音卻很冷清：“我不該為了陳晝言和您吵架的。”
她因為陳晝言，和很多人產生過沖突。不理解她、覺得她戀愛腦的人一抓一大把，但能讓溫栗迎低頭認錯道歉的，只有溫兆麟，她很愛、也知道他很愛自己的爹地。
溫栗迎比港島其他家的大小姐都要嬌縱任性，恣意自由，肆意妄為，無非是因為她真的是被愛意滋養著長大的小公主，這份底氣很大一部分來源於溫兆麟和喬可心。
喬可心看了眼溫兆麟，他臉上繃著，但有點紅，她在心裏偷偷笑。一到這種真情流露的時候，就臉紅，老了這麽多歲，怎麽還和年輕的時候沒兩樣，好沒出息。
收回視線，她才開口問：“怎麽了嗎？媽咪的小甜心。”
“沒有。”
溫栗迎只能低頭到這個地步了，哪怕對面是最親最愛的父母。讓她親口承認自己識人不準，陳晝言是個根本不值得她付出真心的大混蛋，溫栗迎做不到。好丟人。
她擡頭，窗子外的那輪月亮，因為有了漆黑的夜色作襯，好亮。
迷茫堆在心頭，終於突破了禁錮，一發不可收拾地湧出來：“…這婚，必須要結嗎？”
“寶貝…”喬可心不免心疼地蹙了下眉。
“必須和俞之？”她又問。
其實後面這個，才是溫栗迎真正想問。
沒有嘴硬、沒有撒嬌，溫栗迎難得露出不施偽裝的最真實的一面，在和溫兆麟、喬可心談論這個問題。
今夜之後，她會做出決定。
有關俞之和她的關系，更有關自己。
她之前想著等從陳晝言口中聽到他的態度，再考慮這些也不遲；她見了陳晝言一面，甚至還沒來得及問他態度，心就死了，死得很徹底。
這趟京平來得很值，溫栗迎如是認為。
“阿筠。”這種柔情時刻，男人到底不夠細膩，由喬可心開口，將他們夫妻早已商量過無數次的話題，拆開了說給溫栗迎聽，她聲音很溫柔，“同輩適齡的男孩子裏，俞之是最好的、最合適你的。”
論地位和金錢，他雖不敵那些商業帝國的繼承人。可勝在人品，溫兆麟商海浮沈多年，一眼識人心的本領還是有的。規矩板正、肩上頂著徽的，對自己有著極高的約束力，不會亂來，能擔責任，值得依靠。
更何況，俞家給的誠意極足。按照俞家的規矩，每個子女持雲寰集團10%的股份，而俞之因工作之故，他的部分一直由俞鐘康握住，婚後會盡數轉到溫栗迎的名下，有了雲寰的10%的股份，不亞於在京平的商界裏直接擁有了話語權。再加上溫栗迎在瑞霖集團的占股，由她獨管的玦闕珠寶，完全能保她下輩子無憂，在圈裏的任何人面前，她都不用低頭。
談錢和資源很土，但卻是人處於世的底氣和資本，很必要。
“媽咪和爹地希望你能永遠無拘無束，風光靚麗。”
他們老了，剩下的也只是慢慢將集團的權力讓渡給孩子們繼承，用盡最後的力氣把他們托舉起來，讓他們去找自己的幸福和人生價值。
“這是我們能給你的所有。”喬可心眼眶有些濕。
要不是生在這樣的家庭，哪個父母不希望孩子開心快樂，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去愛自己喜歡的人。
他們能保證俞家的尊重、俞之的人品、溫栗迎的底氣，卻無法打包票地說，這段婚姻會幸福、美滿。
人和人之間，太多不定t數的因素。
可眼前，已經是他們能做的、最優的決定了。
“阿筠。十全十美太難，你得想好，自己到底要什麽。”
她要什麽。
就像和俞之說的那樣，她想得到什麽東西，都太輕松。
不想進集團，是因為討厭朝九晚五、一板一眼的生活；她想要自由，溫兆麟就給她，甚至撥了個公司給她玩，怎麽自由怎麽管。
那現在呢，不想嫁給他，為什麽？
溫栗迎在床上翻來覆去，思考這個問題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沒得出個所以然。
可是沒有理由不嫁給他，就要嫁給他嗎…
她又想起喬可心的話，永遠無拘無束，風光靚麗。
永遠好遠。
遠到獨憑溫家之力，溫兆麟都不敢保證給她。
可俞之，就行嗎？
溫栗迎想不通，幸好，她有溫兆麟和喬可心。
她不信俞之，但信他們。從小到大，他們給她的都是最好的，要不是有陳晝言在中間橫了一下，說不定溫栗迎從一開始就會欣然接受這段聯姻。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子，落在她臉上。
溫栗迎五官生得很立體，屬於美得很有風格、很有攻擊性的那一掛，光影在她眉眼、鼻峰間揮墨，她被襯得靈動又明媚。
卷翹而長的睫毛落下，她終於做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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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之睜眼，摒住氣，聽了聽隔壁的動靜。
很安靜，昨晚一整夜也是，很安靜。不知道是不是他把她嚇到了，他短暫地思考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急。
起床洗漱後，他有些口渴去廚房接水，卻怔住。
溫栗迎背對著他，筆直地坐在餐桌旁。露著大片後背，雪白而骨感，深灰色的裙擺堪堪覆過腿根，比昨天的長不了多少。
俞之不免在想，她衣櫃裏要是都是這種風格的裙子，他會很麻煩，不方便。
聽到身後有動靜，溫栗迎沒回頭，直接出聲：“你過來。我有事和你談。”
她難得不用那種精怪的語調說話，俞之稍蹙眉頭，走過去，坐下，嚴陣以待。
四目對視。一夜未見，陌生但也不陌生。
這是她的未婚夫，幾個月後會成為她的丈夫；如果順利的話，他們要共白頭。
只是過了一個晚上，溫栗迎的心境變了好多。
不太習慣，但她想她會習慣的。還是那句話，只要她想，就能得到。
“就一周三次。”
溫栗迎輕咳了下，補充：“約會。”
雖然腦子裏有閃過一瞬間他塊塊分明的軀體，但她面上依然端得穩。
纖白的手指落在桌上的幾張紙上，稍頓，溫栗迎往俞之的方向推去了些。
為了避免俞之反悔的事情再發生，溫栗迎這次謹慎地擬好了協議。一大早就讓雨萌打印了下來。
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仿佛在生意場上談判。
雖然她在玦闕珠寶只是個閑散董事，但大大小小的談判桌還是上過不少，氣勢上拿捏得很足。
“但我有條件。”她聲音很冷靜，“還請俞之先生過目。”
俞之接過，不明所以地開始瀏覽。一大早上的，這又是鬧哪出。
“沒經過我允許，不可以和我產生任何的肢體接觸。”
溫栗迎自己擬的內容，爛熟於心，和他閱讀同步地開口。
“摟腰、牽手、公主抱、尤其是單肩扛。”她語速很緩，倒像是一一羅列他的罪行，“這些通通不許，都、不、許。”
“你說錯話了要哄我，你做錯事了要哄我，惹我生氣了更要哄我。人前要對我體貼、疼愛，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不準忤逆我的意思。要對我忠誠，不許沾花惹草，不許心猿意馬，不許有二心…”
溫栗迎失眠了多久，就想了多久，條條框框的，自然很多。
她也不是什麽黑心甲方，不剝奪俞之的權利。協議最後一頁留了很多白，他可以把他的條件加進去。
起初俞之看著紙張內容，後來視線不知怎地，跑去了她身上。
溫栗迎說了很多、很多…全是不平等條約。繁冗麻煩得俞之有些頭疼，可偏偏她聲音又很好聽，像溪水叩過鵝卵石，解了他的煩躁。
他看著她的眉眼，而後是弧度飽滿的鼻梁。
再之後…隨著聲源，落在了她的嘴唇。她的聲音還在繼續，可忽近忽遠地，幾乎沒進他的耳朵。
嘴唇很好看。不對，她哪不好看，俞之自嘲地糾正自己的想法，嘴唇尤其地好看。
嫣紅水潤，看著很甜。
有點像剛剛瀝過水的櫻桃。
他怎麽忽然有點想……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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