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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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7

翌日, 顏笙給家裏打電話,他不直接給爸爸們打電話是因為知道他們平時比較忙,習慣性先給家裏傭人打過去,問問他們在家還是不在家,隨後再決定要不要打電話給他們本人,傭人告訴他, 兩位先生去了醫院, 顏笙心一緊, 以為是爸爸們哪個身體不舒服了,正要問怎麽了, 傭人那邊就先說了出來。

“不是兩位先生身體不適,而是尹先生生病住院了,他們昨晚就過去了。”顏玉琢時常邀請尹愁過來做客, 傭人們也知道這是兩位先生都非常重要的客人 ,一來二去,也比較熟悉尹愁, 還有尹愁抱在懷裏,很得兩位先生喜歡的橋橋。

橋橋天真活潑, 乖巧可愛, 不僅是兩位先生喜歡,連家裏的傭人, 以及聞先生身邊的警衛員也很喜歡橋橋。

彼時, 顏笙正在X國的校園裏, 他上學期就申請了國外的研究生, 去意堅決,顏玉琢和聞翊都沒有強求,除卻學習方面,將一切事宜打點好,顏玉琢親自陪同顏笙去看學校,參觀了兩三所後,敲定了其中一間,顏笙很滿意。

顏玉琢能夠感覺到顏笙這幾年的努力,他的改變很大,從前他自卑懦弱,要面子,雖然在朋友面前還算開朗放得開,但在他們面前一向沒有什麽主意,這樣的性格也容易受到所謂的朋友們三言兩語的引誘,做一些錯的事情,而現在,他不僅學習上變得主動,朋友裏也漸漸分辨出好壞,再不是那個別人一句兩句的攛掇就會做一些不理智事情的孩子,開始明白,有些事情不可以做,踏錯一步,就有可能是一輩子擦不掉的汙點。

出國前,顏笙去見了那位為他墮胎的前女友,態度真誠地向她道歉,這是從前顏笙從未想過的事情,但這件事一直是他心裏的一個結,他還在上高中時,沒想過那麽多,也沒在意過別人的想法和感受,做了就做了,認為這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畢竟同齡人裏,不乏他這樣,甚至比他還渣的存在,而時間卻告訴他,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總是時不時地想起,困擾著他的內心,當他懂得的更多,那心結就會越來越困擾他。

曾經在一起的時候,女孩和顏笙是真心彼此喜歡的,不然也不會答應和顏笙去開房,她喜歡他,沒有拒絕他,但尚且稚嫩的他們還不明白就算偷嘗禁果,也要做好安全措施,不然只會受到傷害。

當年她和顏笙分手的時候,痛苦過,難受過,但也清楚的明白,雖然當初他喜歡她,可現在不喜歡了,就真的是不喜歡了,她挽回也沒有用。

剛分開的時候很難過,完全沒註意過月經推遲的問題,等她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藏不住,因為羞恥而不敢告訴父母,因為要面子而不敢告訴前男友,有很多時候,她都想跳到學校外的那條河裏,一了百了。

她想去墮胎,但根本沒有那麽多錢,隨著肚子漸漸藏不住,紙包不住火,她的父母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父親氣得抽了她一頓,罵她不知羞恥,敗壞門風,然後讓她跪在地上,如果不是半夜她的母親叫她回房間,大概會跪一個晚上。

父親從她閨蜜那裏知道了顏笙,最後不知道怎麽解決的,從此沒有再提這件事,但臉色陰沈了很久,然後媽媽給她辦了休學,帶她去醫院墮胎,墮胎後,她在家休養了半年才重新振作起來,同時也轉學去了另外一所高中,媽媽辭了工作,專心督促她,直到她大二才對她放松監督,獲得能夠自由支配的業餘時間是因為她比平時更花心思學習,她想要用好的成績來證明自己,她沒有墮落,只是一時走錯。

顏笙來見她的時候,她也是個有了自己經歷的女孩子,同時也申請了A國的研究生,兩人一個南半球,一個北半球,大概從此一別,不出意外,未來不會再有任何交際。

那件事過去了四年多,她都忘記了很多細節,只能回憶到當年發現自己懷孕時的驚恐絕望。

“你知道嗎?當年那件事,給我帶來了多大的驚恐,雖然以現在的我來看待當年的事情,又完全不值一提,畢竟在這段關系裏,造成這樣的結果,也有我自己的因素。”怪我以為那樣做的自己是為愛奉獻,以為那樣做就會獲得對方全部的愛,現實卻並不是這樣,一切的以為都是她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當泡沫消失時,才會驚恐無比,絕望害怕。

那時的她不夠愛自己,也不懂得怎樣做是愛自己。

他們都不懂,所以才弄得一團糟。

顏笙垂眸不敢看女孩的眼睛,聲音低沈地說:“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我等了很多年,等到後來我自己都忘了我有沒有在等一句對不起。”女孩淡淡地笑了笑,風輕雲淡的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對不起,當年的我自私又無知,傷害了你。”那時候的他完全是隨波逐流,身邊的人對待感情無所謂的態度影響了他,而他也不懂得什麽是愛什麽是喜歡,在那段感情裏,他更愛自己,所以傷害了當年那個小心翼翼事事遷就他的女孩,因為她的在意和遷就,讓他變得蠻橫自私,從未想過她的感受。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她沒有說沒關系,這是她最後的倔強,不妥協的原諒。

顏笙擡眸看向她,語氣輕輕地說:“謝謝你。”他聽出了她話裏的釋然。

“最起碼我知道了一件事,真正喜歡我的人,不會做傷害我的事情,顏笙,當年我喜歡你,所以一直恨你,現在我不喜歡你,所以沒有恨,希望我們永遠不見。”女孩舉杯,笑得灑脫。

她很慶幸當年她從這件事的陰影裏走了出來,沒有因此自甘墮落自暴自棄,這段經歷讓她更愛自己,明白若要愛人,先要愛己,若自己都不愛自己,別人又怎麽會去愛你?

雖然這代價太過高昂,可她也只能苦中作樂,讓自己想開一點,因為她不想終日沈浸在這段過去裏。

顏笙點點頭,和她碰杯,說:“永遠不見,祝你一切都好。”每一個字都出自真心。

女孩放下杯子瀟灑離開,留下顏笙坐到日落黃昏。

不可否認,現在的女孩比當初還要耀眼奪目,真好,他希望她一切都好,萬事順意。

顏笙和傭人簡單的說了兩句後掛上電話。

他沒有去打擾聞翊和顏玉琢,越長大越能明白當初的不解。

因為在意,所以在這段關系裏才會更加謹慎小心,爸爸們沒有直截了當的和尹愁相認,大抵是沒有把握能順利認回,所以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去與他交際。

曾經他站在局中,不明白很多事,現在他從局中跳出來,漸漸看清楚了這許多不明白。

他看破未說破,甚至心疼白發越來越多的爸爸,很多時候他想親自告訴那個人,可他又擔心弄巧成拙,讓爸爸們苦心建立起的信任被自己弄得支離破碎。

他想出國,有很多原因,而且他覺得離開是是很好的選擇。

而其中一個原因則是,他希望有一天父親們不會因為在意他的看法而裹足不前,不敢相認,他不想成為他們父子相認的絆腳石,也不想成為尹愁拒絕相認的借口。

他希望他們都好。

他希望一切都越來越好。

顏笙掛斷電話之後,晚上給尹愁發了一條短信,隨著尹愁和顏玉琢的關系越來越深厚,顏笙和尹愁的關系也因此比從前好一些,彼此存有聯系方式。

顏笙祝尹愁早日康覆。

不顯得過分親厚,將自己的希望表達的直截了當。

尹愁收到信息的時候剛吃過晚餐,一碗青菜粥加兩個雞肉湯包,他早上就醒過來了,躺在醫院裏無所事事想回家,被所有人都拒絕了。

“我沒有這麽脆弱好不好,不過是發燒。”

“你都高燒41度,知道這個度數代表什麽?再晚一點抽過去都是輕的!必須留院觀察。”周政語氣不容置疑,聽到尹愁要出院,眉頭緊皺,直接拒絕。

被拒絕的尹愁下意識去看對他事事順從,萬事有商有量的顏玉琢。

“顏叔,你是長輩,你說!我有那麽嬌弱嗎?!”

顏玉琢正在陪橋橋玩,聽到他的話,看著他搖搖頭說:“觀察一天放心一點,不過一天,沒什麽事兒,明天咱們就回去。”同樣拒絕了尹愁。

尹愁氣餒無比,不說話了。

可能是橋橋察覺到氣氛不對,爸爸都不說話了,可不氣氛不對了麽,忙墊著腳湊到病床前,眨巴著眼睛看著吊著針的尹愁。

“爸爸,寶寶呼呼。”要給紮了針的尹愁吹傷口。

尹愁醒來就聽說了橋橋的英雄事跡,伸出一只沒紮針的手揉揉橋橋的腦袋,因為生病而聲音略微沙啞地說:“嗳,真是爸的乖兒子,要不是你,爸爸估計早一命嗚呼了。”說到一命嗚呼的時候還做了個閉眼睛假死的表情。

逗得一旁雙臂放在床沿上的橋橋咯咯笑,樂不可支,笑點低的不行。

聞翊陪著顏玉琢到尹愁醒過來吃了早餐才匆匆離開,現在正逢換屆,時局動蕩,他也越來越忙。

尹愁看到信息內容,笑了笑,回了兩個字過去。

——謝了。

此時此刻除了橋橋,只有他們三個大人,周政看一眼顏玉琢,垂眸對尹愁說:“我去見一下我學弟。”這裏的院長是他的學弟,許久未見,理應寒暄一番,雖然他出去的目的並不全是因為這個事兒,他想,或許今晚會是一個不錯的契機,他想留出空間給他們。

周政離開病房後,氣氛有那麽幾分鐘的靜默。

除了橋橋顛三倒四的童言童語,尹愁和顏玉琢都未開口說話。

可能是因為顏笙的緣故,尹愁發了短信後忍不住去看顏玉琢。

尹愁記得他剛認識他的時候,他的頭發還很黑,而現在卻隱隱夾雜著白發,雖然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細微的痕跡,可還是善待他的,因為這些細微的紋路讓他更添成熟的男人魅力,有種處變不驚的溫潤氣質,可眼角眉梢卻無法隱藏他原本應有的銳利,雖然大多數他都刻意收斂了早年間的銳氣。

好像忽然之間,尹愁覺得這個氣質出眾的大叔變得蒼老了許多,雖然他的身體依舊挺拔,但眸中多了太多從前不曾有的東西 ,猶如過盡千帆的老人。

尹愁掃視顏玉琢的頭發,那一刻,他一直玩世不恭的心忽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橋橋拍著皮球,皮球砸在地板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音。

顏玉琢的視線從橋橋的身上移開,毫無防備地看向病床上的尹愁,正撞上尹愁審視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讓他無所遁形的眼睛,讓他的手忍不住想要握成拳。

顏玉琢忽然抿起的嘴角讓看著他的尹愁在心裏嘆了口氣,他想,他果然比他想象中容易心軟,他以為他足夠無情冷血,可以做到他當初說的那樣,不做主動挑破關系的人。

可看到顏玉琢抿起的嘴角,虛握的拳,有些緊張而刻意避開的眼神,雖然他佯裝淡然,可知道他所思所想的尹愁,又怎麽可能看不穿。

尹愁看著顏玉琢,露出個笑,那笑像一縷陽光照進顏玉琢冰涼不安的心房。

尹愁笑著說:“爸,這裏不用你陪,有周政呢,你回去休息吧,改天我帶橋橋去找你玩。”輕描淡寫的說出這些話後,尹愁就垂眸看向抱著皮球走過來的橋橋。

仿佛剛剛的話只是一場夢。

橋橋沒有註意大人之間的暗潮流湧,他拍累了,想趴在病床上和爸爸聊天。

因為聽到尹愁叫了一聲爸,橋橋放下皮球趴在病床上也笑著叫了一聲爸。

“爸——”

尹愁嗳了一聲。

橋橋覺得好玩,又叫了一聲。

“爸——”

顏玉琢因為聽到那個字而震驚的石化在原地,眼睛猛地一瞪,不敢置信的看著垂眸和橋橋玩的尹愁。

他很想沒出息的問他:“你剛剛叫我什麽……”可是他不敢,他怕自己在做夢,他怕夢醒了。

那一刻,從來不愛流淚的顏玉琢眼眶微濕,臉頰酸澀,卻還是笑著站起來應了一聲:“好。”

他告訴自己,那一定不是幻覺。

他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

他認了他。

佯裝無事的顏玉琢笑著走出病房,連招呼都忘了打,大步朝外走,被聞翊留下的警衛員忙追上去。

此時的聞翊剛從停車場裏出來,正在往住院部走,遠遠就看熟悉的身影正在朝外走,聞翊不用猜就可以肯定那是誰,他大步迎過去。

跟在顏玉琢身後的警衛員也早早發現了聞翊一行人,忙提醒顏玉琢。

兩人一碰面,聞翊還沒開口說話,顏玉琢就抱住了他的身體,身後的人忙退開到別處,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

聞翊察覺到顏玉琢不對勁,但因為燈光的問題,顏玉琢低垂的臉完全隱沒在陰影裏,讓他看不到他的神情。

他抱住顏玉琢說:“怎麽了?”他以為顏玉琢是忍不住想要跟尹愁相認,這麽久了,聞翊怎麽不知道他多麽想和他們的孩子相認,可是他卻在這件事上十分膽怯,而他亦如此。

他們有過很多設想,甚至猜測慧黠的尹愁有沒有起過疑心。

許久後,聞翊才聽到顏玉琢暗啞的聲音,雖然他想要極力克制,可聞翊還是聽出來他哭了,聞翊和他相識於少年,明白顏玉琢是個從不會輕易掉眼淚的人,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他心中一緊,忙去摸顏玉琢的臉,果然一手濕潤。

然後他聽到顏玉琢說:“他知道。”

聞翊因為擔憂顏玉琢,沒有明白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麽,楞了片刻。

隨後顏玉琢再一次重覆剛剛的話。

“他都知道,他知道我們……我們……他果然早就知道”顏玉琢想要極力忍耐那股澀意,可眼淚始終忍不住的自己往外冒,他抹了一把臉,努力擠出個笑容,語氣輕輕地說:“他知道我們是他的誰。”

聞翊身體一震,不由更加緊的抱緊顏玉琢。

然後顏玉琢眼中含淚地笑著說:“他剛剛叫了我爸,他認我了,他知道我們是他的父親。”

聞翊終於明白為什麽顏玉琢會哭,會流淚,因為他聽到顏玉琢說完這些話後,竟然也泛出淚水,當眼淚砸下來時,他才驚覺,他竟然流淚了。

兩人一時哭一時笑,根本無法像從前那樣完美的管理情緒和表情,徹底的失了態,可此時此刻他們根本不在意。

顏玉琢一直重覆那句話。

“他知道,他認我們了,他叫了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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