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聖藥 越推越遠

關燈
第97章 聖藥 越推越遠

幾個時辰下來, 謝瑾寧是發現了,北願是真的有病。

分明是連北戎人都懼怕、談虎色變的存在,在他面前姿態卻放得極低。

親手服侍, 對,如小廝一般服侍他梳洗, 換衣, 若非謝瑾寧說什麽也不願,最後忍無可忍掀翻了香粉, 北願還要為他描眉梳妝。

看著他被咬得紅艷艷的唇,北願放回唇脂,道:“也是,姐姐不用這些, 就足夠漂亮了。”

謝瑾寧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袖子一甩, 施施然坐上小榻。

像是在打扮心愛的偶人, 他從頭到腳都被北願裝點得頗為精致,行動間環佩叮鈴, 袖口下滑,玉藕般的凝白皓腕被一對金絲瑪瑙粉玉鐲圈著,耳邊珍珠流蘇墜晃搖, 金影浮動。

實在是披羅帶翠, 霞明玉映, 可那托著香腮的美人, 卻比價值不菲的金銀珠寶更為惹眼。

尤其是,他的姐姐,他的九王妃,還生著一副膚白勝雪, 纖秾合度的肌骨。

腰身被玉帶掐出纖瘦而不失曼妙的曲線,盈盈可握,層層疊疊的輕紗如煙,罩住那因側坐而格外豐腴的腰臀。

憶起那處細韌嫩滑的美妙觸感,喉結輕動。

據說南疆有一秘蠱,可致男子生孕。

是姐姐先忘了他的,都是姐姐的錯,那麽,就應該補償他。

給他生個孩子也不過分吧。

北願貪婪地嗅著擦過耳畔的香風,碧瞳更加晦暗,蒼白如紙的面頰浮出病態的暈紅。

謝瑾寧倏地打了個寒顫,擋住發冷的小腹,警惕道:“你在看什麽!”

慢慢來。

北願收回視線,道:“姐姐,時候不早了,我去準備明日大婚事宜,待會兒再來陪你。”

謝瑾寧巴不得他早點走。

方才他不過是多看了幾眼那上菜的異族女子,北願提起時,他毫無防備,隨口說了句她的眼眸生得好看,北願竟直接當著他的面吩咐親衛去剜了那雙眼,做成珠串給他盤玩。

謝瑾寧好不容易讓他打消這個念頭,強忍憤怒,道,“那我說你的眼睛更好看,你是不是也要把眼睛剜了給我玩?”

怎料北願還真拿出了匕首,眼也不眨地靠近。

刀刃幾乎戳中瞳孔之際,他才在謝瑾寧驚怒交加的“你瘋了!”中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姐姐舍不得。”

給謝瑾寧惡心得夠嗆。

其實,也並非昧著良心的誇獎。

如果北願不是北戎人,不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他大抵是真的會誇他一句。

你的眼睛很特別,很美。

只是接二連三的驚嚇下來,謝瑾寧實在給不了他什麽好臉色。

北願是走了,卻留了親衛看守在門前,窗前也派了人,就連入廁,也由人緊緊跟隨在謝瑾寧左右。

眼看去院子裏逛逛,透透氣的提議也被駁回,謝瑾寧朝門口的親衛撒了通氣,他重新坐回小榻,抱著雙膝縮成一團,像只生著身漂亮羽毛,卻被人強行鎖在籠中的可憐雀鳥,眼眶通紅地望著窗外。

半是佯裝,半是愁的。

北願口中的大婚並非空話。

院中處處張燈結彩,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紅海,雙喜,喜燭,紅綢……不過多時,還送來了寫有雙方生辰八字的庚帖,竟是完全按照大彥的規制。

似是怕謝瑾寧無聊,和庚帖一同送來的,還有一箱子話本,頑具,為他表演皮影和木偶戲的匠人。

謝瑾寧自是無心看這些,目光隨意掃過箱中話本,越看,卻越是心慌,箱中居然大半都是他看過不止一次、且從小到大都頗為喜歡的故事,有些還是京中孤本。

北願竟了解他到了這個地步。

謝瑾寧霎時不寒而栗。

可他絞盡腦汁,也沒能想起自己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北願。

算了,還是解藥更重要。

北願一走,謝瑾寧便迫不及待地,試圖從他們口中獲取更多消息。

在見過大漢和那女子的下場後,他們本不願透露,可饒是知道他們的準九王妃其實是個男子,被那水汪汪的眸子看著也難免心軟,呼吸也跟著輕了幾分。

就這樣,被他的美色蠱惑,更是為了討謝瑾寧歡心,好讓他們能一直留在身旁服侍,他們遮遮掩掩地,透露了不少東西。

比如,北戎的風土人情,北願的“光榮”事跡。

又比如,此處的方位。

他們所在乃是大彥邊境一處邊陲小城,此處離大彥都城過遠,顧之不及,又糧田稀薄,艱難度日之際,是數年前一隊北戎行商到此,膽大之人便動了與他們交易的念頭。

彼時北戎亦未擴張,跟韃靼打得難舍難分,於是和此地一而再,再而三,互通有無。為飽腹,官吏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後逐漸演變成小型市集,不少當地男女還與北戎子民通了婚,育下子孫後代,到如今已近乎七成都同北願一樣,具有兩國血脈。

可以說,這裏是大彥和北戎都心照不宣的,最後一片凈土。

怪不得看院中走動的人,有的穿著大彥衣物,有的穿著北戎的,卻相處得那麽融洽。

或許……將北戎人都趕出大彥並不是個最好的結局。

暗暗思忖,緊接著,謝瑾寧又問了些無關痛癢的小問題,眼看氣氛逐漸融洽,一直監視著他們的親衛也將頭扭了回去,他心頭暗喜。

“那你們可知北戎聖……”

“芭雅,阿骨達,蘇魯托——”

一道爽朗女聲突兀響起,謝瑾寧擡眸,從那有異於身旁女子的打扮,和推門而入時親衛的反應,他便知,此中年女子的地位怕是不亞於北願。

“你們幾個不好好守著王妃,還偷上懶了。”

被一一點名的幾人刷地起身,芭雅吐了吐舌頭,行禮:“姆格勒。”

“九王妃。”看到端坐在桌後的一襲粉色身影時,姆緹亞眼睛亮了亮,用北戎話低聲說了句什麽。

謝瑾寧聽不懂,一旁的芭雅倒是笑出了顆虎牙,解釋道:“姆格勒說,王妃生得如此貌美,果真名不虛傳,是顆璀璨的大彥明珠。”

雖是在誇他,謝瑾寧也不免一囧。

“額……謝謝。”

姆緹亞乃是從北願回到北戎王庭後,便一直跟在他左右,照顧他的婢女。自報家門後,姆緹亞提起茶壺,為謝瑾寧斟了杯茶,朗聲道:“聽說九王子終於把你接回來了,我一高興就多喝了些酒,才起得晚了,王妃莫見怪。”

“對了,關於九王子的事,王妃有什麽想知道的,都可以來問我。外人不了解九王子,才會覺得他性子古怪。”

她警告似乜了眼幾人,轉過頭朝謝瑾寧笑,道:“等明日拜了堂成了親,王妃,你便是九王子的至親之人了,不好意思開口問我的話,直接問他也行,他念了你那麽多年,是不會瞞著你的。”

謝瑾寧表情僵住。

他誰都不想問,也並不是很想知道,謝謝。

姆緹亞心如明鏡,見他垂眸,閉口不談,也就帶過了這個話題。

她坐下喝了口茶,又皺著眉頭推遠了,看了看謝瑾寧面前一動未動的白玉杯,吩咐芭雅去泡壺花茶換掉,挑撿著說了些與大彥和北戎都無關的話題。

她身上帶著北戎獨有的風沙氣息,卻莫名讓人覺得溫暖,謝瑾寧的警惕漸漸淡了,他安靜聽著,偶爾回應幾句。

主要還是……她言辭瀟灑,行事豪邁,又跟北願親近。

是個極好的突破口。

不多時,姆緹亞看了看天色,起身辭行,說是要去幫北願,謝瑾寧猶豫半晌,還未找到合適的時機,見她要走,便跟著起身。

“等等,姆……”

“王妃叫我緹亞就行。”

“緹亞。”謝瑾寧抿了抿唇,一鼓作氣道:“我聽說,北戎聖藥可解百毒,這是真的嗎?”

“聖藥?”姆緹亞訝異:“王妃問這個做什麽?”

被她目光掃過的幾人腦袋都搖成了撥浪鼓。

謝瑾寧澀聲道:“我就是……好奇。”

“自然是真的。”姆緹亞道,“聖藥是半年前大王賜給九王子的,現在應該在,嘶……按照你們大彥的話來說,好像叫什麽,聘禮,對,聘禮裏面。”

謝瑾寧眸光驟亮,下意識漏出來的丁點喜悅,足以讓這張明麗動人的小臉更為鮮艷。

姆緹亞定定看著他,讚嘆一聲,忽而朝他伸出手來,謝瑾寧想後仰,又忍住了,腦袋一重,被摸了摸。

觸感順滑,姆緹亞滿足地瞇起眼,道:“我奧仁最是喜歡好看的東西,如果她見了王妃,怕是得扒著你不放。”

“姆格勒……”芭雅小心開口,“這是九王子梳的頭發。”

“啊,手感太好了,王妃莫怪,莫怪。”姆緹亞不舍地收回手,哈哈一笑,“我先走了,你們幾個照顧好王妃啊。”

謝瑾寧緩緩吐了口氣,松開被他揉皺了的衣袖,將散下的一縷發別至耳後。

阿骨達低下嗓音:“王妃,奧仁在我們的語言中,是女兒的意思。”

頓了頓,他又說:“不過,在她四歲那年,趁姆格勒沒在偷偷溜出去玩,被三王子誤當作獵物一箭……”

剩下的,阿骨達不說,謝瑾寧也明白了。

他按了按發悶的胸口,強行讓自己的思維回到正軌。

如今好歹是知道了聖藥的下落,接下來就該想想,要如何在拜堂成親前,拿到聖藥,順利出城了。

……

“鴨子太老了吧,咬都咬不動。”

“呸呸呸,這什麽肉啊,這麽鹹。”

“醬汁都灑出來了。”

“我要的金齏玉膾呢?”

這一頓晚食,不僅是廚子,就連傳菜的也忙出了一身汗,路過廳堂的眾人視線也紛紛從驚艷,到了麻木。

無他,這九王妃太折騰人了呀!

一個時辰裏,桌子上的菜不知道換了多少次,說要吃醬板鴨,又嫌太柴,要吃羊肋炙,又嫌膻,哪怕只是裝點得不夠心意,也是說換就要換。

還有,這都冬日了,從哪兒給他找魚生去?!

九王子還真就慣著他。

“換。”

“叫人去買。”

“姐姐,這湯不錯,你喝些,我讓他們快些做。”

就連姆緹亞也是笑盈盈的,“這果子不錯,酸甜多汁,王妃試試。”

這哪兒是個天仙啊,分明是個邪魔...妖精!

眼看天色益暗,謝瑾寧才大開尊口。

“這次還行。”

北願動了幾筷就放下了,撐著腦袋看實在餓了,吃得臉頰鼓鼓的謝瑾寧,道:

“這裏的吃食是糙了些,北戎的...估計姐姐也吃不慣,下回我從京城抓幾個回北戎,好好養著,專門給姐姐做菜。”

謝瑾寧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強忍著咽下,也是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咳,你,咳咳……”拍掉他為自己擦唇角的手帕,謝瑾寧捂著唇,憤憤瞪他,“你說什麽?還抓幾個,你把人抓來了,他們的家人怎麽辦?”

北願語氣淡淡:“那有何難,一起抓來便是。”

“你!簡直不可理喻。”

謝瑾寧心情差到極點,也沒了胃口,轉身就走,北願欲追,被姆緹亞攔下。

“你看你,又犯傻,把人惹生氣了吧。”

北願面上難得顯出幾分茫然:“阿緹,我說的不對麽?”

“你剛剛把芭雅幾個換掉,他就已經很不高興了,現在又……唉,這樣下去,你只會把他推得越來越遠。”

“那我應該怎麽辦?”

“我們與大彥交戰在先,那孩子對北戎人有情緒是正常的,又要離鄉……罷了,先順著他吧。”姆緹亞嘆了口氣,“不過這種東西,還得你自己慢慢琢磨。”

越推越遠。

北願靜靜咀嚼著這四個字,神色陰晴不定,倏地,他掌心一握,謝瑾寧持過的瓷勺掉了瞬間化為齏粉,從他指縫中掉落。

“不可能的。”

他呢喃,“就算是死,我也要姐姐陪著我一起。”

發了通脾氣,順利讓北願撤去了門前看守他的親衛,又以大彥新婚夫婦在拜堂前夜不得相見的借口,將半個身子都踏進房門的北願推了出去。

“姐姐。”北願輕輕叩了叩門,“明天見。”

為全禮數,北願並不住在院中,明日一早,他將身著紅袍,騎高頭大馬來此迎親,待謝瑾寧上了花轎,繞城一周後再回此處拜堂。

了解了流程,謝瑾寧就知道,他的機會來了。

確認北願已走,又以屋中有其他人他睡不著的理由將婢仆趕了出去,聽到院門落了鎖,謝瑾寧才從門板上直起身子,從袖口掏出被他攥得緊緊的,將他掌心硌出紅痕的物什。

那是一枚鑰匙。

打開裝有聖藥盒子的鑰匙。

夜愈發深了。

屋中烘著地龍,身子骨越暖,人就越易困頓,謝瑾寧揉揉酸澀的眼皮,小口啜飲著杯中已經涼透的茶保持清醒。

一杯又一杯,等鼾聲響起時,謝瑾寧停下了繼續倒茶的動作。

門口的親衛睡著了。

晚食間謝瑾寧換下了那麽多菜,自然先便宜了親衛,他們個個吃飽喝足,又見謝瑾寧這一下午從未表達出半分要逃的趨勢,戒心大失,靠著門扉呼呼大睡。

地龍始終暖著,屋中不覺,謝瑾寧輕手輕腳踩上小榻,方才打開一條小縫,凜冽夜風便鉆了進來,他狠狠打了個哆嗦,卻還是沒將脫下的衣裙穿回去。

喝了太多花茶,微微鼓起的小腹不受控制地一酸,眸中湧出一絲懊惱,謝瑾寧銀牙緊咬,繼續推開窗欞。

估摸著足夠鉆出去了,他小心翼翼邁出一條腿,挪動著坐上窗臺,一點點跨了出去。

赤足落地的響動微不可聞,謝瑾寧忍住從腳底蔓延上的冰寒,確認守在門口的兩人沒被自己吵醒,他才慢慢穿上錦鞋,向他打聽到的,放有聘禮的屋子走去。

院中偶有提著燈的小廝路過,謝瑾寧一路小心躲閃,借助陰影躲避,半柱香後,他順利到達。

沒曾想,門前竟也被一把大鎖牢牢鎖著。

也是,都說九王子為了娶他,準備了不少奇珍異寶,怎麽可能不設防?是他高興太早了。

試探地推了推窗,紋絲不動,被封死了,謝瑾寧懊惱地用指尖戳戳大鎖,驀地一頓。

鎖,是開著的。

來不及驚訝,謝瑾寧推門而入,探出腦袋確認四處無人後,他小心合上門扉。

稀薄月光透過天窗,堪堪照亮中心那一小片區域,四周則被混沌濃黑霧氣籠罩,除了層層堆積的木箱輪廓,其餘皆看不分明。

而正中央的木臺上,赫然放著一口上了鎖的小木箱。

會是聖藥嗎?

謝瑾寧目不斜視,直奔而去,插進鑰匙一扭。

“哢嚓。”

打開盒蓋,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只靜靜躺在絨緞中的水晶小瓶,瓶身不過二指寬,極為精致,內裝的液體金黃,在月芒下金光粼粼,恍若正在流動。

正是聖藥。

謝瑾寧激動得雙頰生暈,他只著單衣,被夜風吹得冰涼的身子骨都發起熱來,正要去拿,下一瞬,發絲拂動。

眼前一花,盒中驟然一空。

屋裏還有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