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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禮物 看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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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禮物 看看月亮

夜已深了。

銀月如盤懸掛在天際, 清暉潑灑。秋風吹動,河邊燭光粼粼,紙條上承載的思念與祝福混入風中, 隨著歡笑與酒香穿過千家萬戶。

有著先前一遭在,謝瑾寧對酒這類物自是避之不及, 可耐不住他今日實在高興, 也就用了些。

說是酒,實則是專門為他準備的果釀, 酒味寡淡近無,酸甜可口,連小孩都能喝。

但再清淡,幾杯入肚, 他也腹中火熱, 雙頰生暈。

杏眸也像是被酒液浸濕了, 謝瑾寧仰起紅撲撲的小臉, “真圓啊。”他撐桌起身,舉杯向天邊:“借你的福, 我今天也當是團圓了,來,我敬你一杯。”

嚴弋將剝好的菱角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怕他摔著, 單手虛虛環在他後腰, “小心。”

謝瑾寧豪邁飲盡, 將空杯往下倒,歪著腦袋朝他傻乎乎地笑,“放心吧,這個喝不醉的。”

鄧憫鴻瞅他一眼, 嘲笑道,“站都站不穩,還沒醉呢?”

謝瑾寧大聲強調:“就是沒有。”

桌邊散著些空酒壇,謝農自午後從周芳墳邊回來,也一直樂呵呵的。

這會兒他手中還握著酒杯,人卻已經趴下了,嘟嘟囔囔,不知在說些什麽酒話,忽地哼笑出聲,“對!”

這下,謝瑾寧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挺起胸脯:“看吧,爹也說我沒醉。”

下一刻,謝農手松開,木杯咕嚕嚕滾遠,從他肘間傳出如雷鼾聲。

“有病之人說自己沒病時,往往已病入膏肓了。”鄧憫鴻呷了口杯中溫酒,滿足地瞇起眼,喟嘆一聲:“你小子這次帶回來的酒不錯,夠勁兒。”

“還有三壇,放你屋中了。”

“喲呵,還早有準備。”鄧憫鴻撫弄胡須的手臂一停,“你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說吧,所求何事?”

“我真的沒醉嘛,師父你看我,我能站穩,還能直著走的。”謝瑾寧推開嚴弋的胳膊,剛走了兩步,腿一軟直直栽進他懷裏。

額頭磕到下巴,他皺著臉擡頭,滿眼茫然,“一個,兩個,誒,怎麽有兩個嚴弋,好暈啊……”

“鄧老,我先帶他回房,麻煩你煮些醒酒湯藥。”抹去他唇角酒液,嚴弋將這只暈頭轉向的醉酒小貓打橫抱起,“他白日哭過,怕會頭疼,最好要有安神功效。”

“不喝藥。”聽到關鍵詞,謝瑾寧蹬腿反抗,“我還,還要喝酒,放我下來!”

“乖,別動。”嚴弋輕而易舉將他制住,“加些甘草,他愛喝甜的。”

“甜的,嘿嘿……”

鄧憫鴻被這兩人膩得一哆嗦,翻了個白眼,任命地伸手去掰謝農的胳膊。

吸氣,用力,他漲紅了臉,也沒能把這睡得死沈的人拉起,還差點閃了老腰,累得直喘氣。

“這一老一少的,可真會給我找事兒幹。”

……

嚴弋端著醒酒湯推門而入時,本該乖乖躺著的謝瑾寧正跪坐在床沿。

少年青絲如瀑散落,將那本就巴掌大的臉襯得愈發纖巧,伶伶鎖骨間的朱砂痣紅得妖冶,像是燭淚滴在霜雪間。

單衣勾勒出背薄腰細的誘人線條,他雙手交叉放於膝上,跪坐姿態使本就豐腴的軟肉擠壓著,仿佛要從褲腿中溢出。

乖巧等待著他寵愛的小媳婦。

嚴弋眸光一暗,幾乎瞬間憶起那處將他頭臉裹住時的美妙滋味,喉結滾動,未曾飲酒,熱燥也自腹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怎麽不好好躺著?”

聽到動靜,垂著腦袋的小媳婦慢慢擡頭,昳麗眉眼被燭光映得盈盈,他彎著唇,笑意溫軟,“快過來。”

他拍拍身側示意嚴弋坐下,將身後藏著的木盒塞進他手中。

“猜猜裏面裝著什麽?”

“我的禮物。”

謝瑾寧楞了下:“你怎麽一下就猜對了。”

渾然忘記是自己親口說過的。

嚴弋刮了刮他泛紅的鼻尖,“我不在,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呀,你幹嘛這麽問?”

“眼睛都腫了。”

“不是傷心啦,等會再告訴你。”謝瑾寧哼哼地笑,抱住嚴弋的手臂,“快打開看看。”

盒中不只是木雕,還有枚香包,雖不是他一針一線縫的,卻是他畫好紋樣,親手塞的藥材。

謝瑾寧對嚴弋看到禮物的反應早有期待,但當木盒真的被打開時,他仍緊張地閉上了雙眼。

一息,兩息……

怎麽不說話,太感動了麽?

沒聽到任何聲響的謝瑾寧悄悄睜開一只眼,發現嚴弋面無表情地盯著打開的盒子,像是在發呆。

“嚴,唔——”

身形一晃,他被男人拉上膝頭,堵住了唇。

每每親熱,嚴弋總要吮得他舌根酸軟,呼吸不上來為止,謝瑾寧有時會覺得他不是在親,而是在吃。

吃他的舌,吃他的水,猶嫌不夠,還要往他喉嚨裏鉆,讓他發出些自己聽了都害羞不已的咕噥聲。

但謝瑾寧也喜歡這種被吻得渾身麻酥酥,快要融化的感覺。

腰身塌了下去,他雙臂柔柔搭上嚴弋的脖頸,溫順地張開唇,任他掠奪、掌控呼吸。

可這次不知為何,攻勢格外兇猛。

鋒利牙尖劃破皮肉,唇齒間彌漫著的酸甜果香摻進血腥,謝瑾寧吃痛蹙眉,男人卻未停,變本加厲將他牢牢禁錮在膝上,扣住他的後腦,不給他任何逃離的機會。

急促地吮-咬,咀嚼,像是野獸蠶食,要將他整個連皮帶骨吃進腹中,親得謝瑾寧連嗚咽都發不出來了,眼淚簌簌直落。

等被放開時,他已感受不到嘴唇的存在了,兩眼發黑,捂著胸口喘了好一會兒才恢覆呼吸。

舌進得太深,被反覆舔吻過的喉口又癢又麻,酒意放大了謝瑾寧的所有情緒,早已習慣的知覺在此刻變得難受極了。他憤憤拍掉嚴弋為他拭淚的手,瞪他:“不喜歡就直說嘛,你咬我幹什麽。”

那些刻下每一刀時的小心思像是被什麽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直沖鼻腔的酸澀,謝瑾寧冷著臉從他身上起來,伸手去拿木盒,“不送你了,我要拿去扔掉。”

帶著一點委屈的哭腔。

“沒有不喜歡。”嚴弋扣住他的手腕,沒怎麽用力,謝瑾寧就動不了了,“我就是……太高興了,高興得不知該做些什麽好。”

謝瑾寧冷哼一聲,用餘光看他。

盒中的木雕分量並不重,被他拿著時,卻又變得重如千鈞,嚴弋的每個動作都變得沈凝滯澀。

他緩慢地撫過小像模糊不清的輪廓,每處打磨的紋路,刀痕,專註而珍重,“這是我。”

最後落在上身那處字眼,是小小的一個“寧”字,刻在小像上,刀刃穿透皮肉,也刻在他的心口。

“這是我最心愛之人。”

謝瑾寧耳根一酥,表情緩和些許。

嚴弋輕輕放下小像,牽起他的手,雙指一撥,看到了指側那條結了痂的傷痕。“所以,這裏其實是你雕刻時劃到的。”

謝瑾寧一下沒了脾氣,他眨眨眼,“好像是吧……記不得了。”

“阿寧。”

胸口隱隱作痛,嚴弋問他,“痛不痛?”

“有一點,你看看。”謝瑾寧坐回他膝頭,張嘴讓他檢查。

粗糙指腹磨過齒關,觸及破了小塊皮的軟肉,他一抖,唇瓣合攏,含住了那節手指。

對上嚴弋黑漆漆的雙眸,翻湧起的暗潮讓謝瑾寧又是一陣心驚肉跳,忙用舌尖將其推了出來。

這才意識到,嚴弋問的好像是他的手。

“不痛的。”臉轟一下變得緋紅,熱熱的,像是又要醉過去了,謝瑾寧悄悄並了下腿,火速擦掉他手指上亮晶晶的涎水毀屍滅跡,“過幾天就長好了。”

腰身一緊,距離被再度拉近,謝瑾寧靠在嚴弋胸膛,聽著他沈而有力的心跳。

每一下,仿佛都是在為他跳動。

“這是我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禮物。”他聽到嚴弋說,“阿寧,我很喜歡,非常喜歡,特別喜歡。”

語氣一次比一次重,圈住他的手臂也愈來愈緊。

“這個都看不清臉,算什麽最好的禮物啊。”奇怪的自尊心作祟,謝瑾寧剛送出去,轉眼就嫌棄上了。

他環住男人寬厚的肩背,埋在頸窩蹭蹭,“等你這陣子忙完教教我,看我給你雕一個更好更像的。”

“……”

出乎意料的沈默。

“怎麽了?你,還要忙很久嗎?”壓住緩緩浮上的細微失落,謝瑾寧道,“沒關系,我又不急,我也有很多事要做呢。”

嚴弋不語,抱著他深吸了口氣,再開口時,夾雜著他難以分辨的情緒,“你不必為我做這些。”

他道:“阿寧,我心悅你,對你好是我應盡之事,你能同意與我在一起,同我親密,於我而言便是莫大的福氣,為送我禮物耗費心力,還受了傷……不值得的。”

哪有什麽值得不值得的,謝瑾寧不明所以。

再說了,他屋中嚴弋做的物件不少,他也用得很好啊。

“你說的不對。”謝瑾寧掙了掙,與他四目相對,直截了當開口,“你給我做東西、買禮物時的心情是怎樣的,我做木雕和香包時亦是如此。”

“答應與你在一起,是我發現我也喜歡你,你對我的好出自真心,我能感受到,就也想對你好。”他認真道,“因為我們都是很好的人,對彼此好,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感情不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像做買賣一樣的,也不像打仗一樣非要分出個勝負輸贏,嚴弋,你能明白嗎?”

在某些方面,謝瑾寧的直覺簡直敏銳到了可怕的地步。

在他晶亮的眼眸下,嚴弋幾乎潰不成軍,胸中疼痛更盛,他閉了閉眼,“是我錯了。”

“沒關系的。”謝瑾寧笑,“沒有人一開始就會愛人的,我們可以慢慢學嘛。”

他年幼,懵懂,對感情卻有種近乎天真的赤忱與誠摯,一旦交心,就會主動暴露出柔軟的肚皮,任人揉捏。

“我現在不怕了。”謝瑾寧羞赧地咬了下唇,“等再過些日子,我們就告訴爹吧。”

嚴弋瞳孔一縮,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我……”

“好啦,今天高興,我們先不說這些。”謝瑾寧吧唧一聲親在他緊繃的唇角,擡眸望著映在窗欞上的模糊亮圓,笑意粲然,“帶我去山上吧,我想再看看月亮。”

鑲於深黑幕布間的銀月皎潔無暇,高不可攀,而更漂亮的那輪月主動走了下來,落在他掌心。

他放不了手。

……

秋風拂過,草葉沙沙作響。

離村落越遠,越是靜謐,呼吸間滿是草木的清洌氣息,吸一口,只覺肺腑的沈郁都被滌盡。

少年雀躍的絮語劃破夜空,他伏在男人背上,像只毛絨絨的幼雀,將醞釀了一下午的話傾斜而出。

“娘還說我瘦了,我都沒看出來。”

他忽地低頭瞥了眼自己被托著的大腿,月光從樹縫裏漏下,照見將褲料撐得滿滿當當的弧度,帶著些陌生的飽滿感。

嚴弋的手掌很大,托在他腿後,他卻沒看見半點掌緣,只有覆在內側的手指,隨著他直起肩背的動作又被遮擋,像是陷進去了。

他腿上以前有這麽多肉嗎?謝瑾寧有些恍惚地往後看,好像也圓潤了些。

是因為被揉得多了,跟他身前一樣肌理漸腴,還是說,是他長胖了?

不想還好,一提及,仿佛真有兩雙無形的大手在兩處作亂,男人後背傳來的溫度燒著謝瑾寧的小腹,皮肉無意識地抽動了下,零星酥麻自脊骨攀升。

謝瑾寧的呼吸亂了,忍不住挪了挪屁股,雙膝輕動,夾緊了男人側腰。

腳步微頓,嚴弋轉頭看到他紅得快滴出血來的耳尖。

“怎麽了?”

“嚴弋……”謝瑾寧的聲音被夜風刮得輕輕的,帶著點不確定的試探與扭捏。大腿內側無意識地蹭著嚴弋的腰,“我是不是……肉變多了?你背著沈不沈啊?”

“不沈。”

嚴弋甚至松了一只手,在謝瑾寧的小聲驚呼中,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後臀,啞聲道,“好好抱著我脖子,別亂蹭。”

感受到他肌肉的繃緊,謝瑾寧不敢亂動了,乖乖將臉貼了回去,“哦。”

“你知道嗎,他們染了發,還貼了皺紋,我一開始都沒認出來,差點就錯過了。”

“小竹也回來了,我還和他一起去看了娘,他帶了些束花,是西域那邊的,很漂亮。娘生前聽人說過,心生向往,卻一直沒機會見到。他還帶了花種,我和他一起種在了娘的墳邊。”

“我就說嘛,哪來這麽多便宜占,什麽折價貨物,什麽送錯材料回去要被主顧罰的工匠,還有我們上次買到的那批不到市價一成的書本筆墨,原來都是他們暗地裏弄的。”

眼睛又開始花了,謝瑾寧悶悶道:“爹娘說他們早就想來看我了,可是被那個討厭的皇帝派人監視著,他們找不到機會,後來也只能像這樣偷偷的,讓我能過得好一點。”

說到這兒,尋思著天高路遠不會被人聽見,他又直起身子,豎著眉毛罵:“壞老頭,都一把年紀了,還搞什麽長生不老的幺蛾子,也不想想世上哪有神仙嘛。”

罵完皇帝,又罵東廠那個陰惻惻的太監頭子,說他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北戎人也壞,你不知道我看到畫的時候都嚇一大跳,他們這麽大張旗鼓地找,我看也不是有舊,而是有仇吧。被他們找的女子好可憐啊,一定也嚇壞了。”

謝瑾寧自顧自說著,渾然不知在他提及皇帝、東廠與北戎時,嚴弋那幽如深譚的雙眸中翻滾起晦暗與狠戾。

“真希望北戎人早點被趕出大彥。”說完,謝瑾寧嘆了口氣,“比起這些,我還是更希望不要再有戰爭了。”

“為什麽會這麽想?”

他思索片刻:“以前看話本時,主人公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打得勝仗,擴張國土,當時只覺爽快極了,現在想想,戰爭真的好殘酷啊。每一次打仗,都會死掉很多人。一個活生生的,有父母、兄弟姐妹,有愛人,或許還有孩子的人,就這麽死在了戰場上,他們的親人得多傷心啊。”

“而且就算不死,也會受傷,也會痛。既然戰爭一定會帶來死亡和疼痛,那為什麽還要繼續呢?”

嚴弋的嗓音在落葉的沙沙聲中模糊不清:“為了保護,也為了……掠奪。”

謝瑾寧懨懨點頭,“其實……我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就是會覺得很不舒服。”

嚴弋停下了腳步。

山頂到了。

這實在是處極佳的賞月之地,夜幕深黑,繁星閃爍,仿佛近在咫尺的圓月將世間萬物蒙上一層澄澈銀紗。

這一方天地,只有他和嚴弋二人。

“算了,我的心沒有那麽大,裝下太多東西,就會很難受。”謝瑾寧伸手接住一抹沁涼月光,輕輕啟唇時,萬千星光落於他眸中,“我只希望我愛之人和愛我之人都能平平安安,事事順遂地過完這一生。”

嚴弋從身後將他擁住,在他耳畔低聲呢喃,“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謝瑾寧放松身子靠在他懷中,感受著他的體溫,心跳,氣息,脈脈溫情在懷抱中流動。

在謝家時他還沒醉,只是喝得急了,加上高興,整個人就有些不受控制,此刻這麽依偎著,酒意便一點點漫了上來。

“嚴哥。”他輕聲喚,“我說完了,現在來說說你的吧。”

“你從來不肯在我面前脫衣服,是怕身上的疤嚇到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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